聚乐楼中。


    李凌川和赵昭远仍坐在栏边。


    看着江尘离开,两人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戏台之上。


    戏中,正到高潮处。


    扮作周长兴的高大汉子横刀立马,对城中厉声喝道:“周家大郎,奉命讨匪,谁敢不降?”


    说话间就在戏台上冲了个来回,与匪首大战数合,将其斩于马下。


    台下观众齐声喝彩,欢呼震天。


    周长兴俨然已经成为永年县百姓口中的英雄。


    此前时不时暴怒的赵昭远,江尘一走,就淡定了不少。


    轻声道:“这周家,最近势头不小啊。”


    李凌川摇了摇折扇,:“一骑当千周长兴,智算无双周长青,这两兄弟的名头可比江尘大多了。”


    “差不多要到头了吧。”赵昭远笑道。


    “快了。”李凌川颔首:“他家的那点情分早用干净了,竟然还想更进一步。”


    “而且……这次县中的事情,家里很不高兴。”


    赵昭远笑得越发灿烂,看着下方唱念做打的武生,更觉有趣了起来。


    又看了一眼江尘离开的方向:“希望他就能一年把粮道和矿道修好,到时候就是我报仇的日子!”


    “做生意,不要整日打打杀杀的。”李凌川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


    赵昭远看向李凌川,眼睛眯起:“不要以为我会忘了你,这仇我也记着呢。”


    “赵兄。”李凌川将倒好的茶盏推到赵昭远面前:“你我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罢了。”


    “等江尘那边架子搭起来,他的份额你拿一成,我只要半成,权当赔罪了。”


    赵昭远轻哼一声,并未说话。


    江尘并不知道两人在聚乐楼中说了什么。


    离开之后,先去城中找了牙人,让他帮自己请两位账房先生。


    这两天,看着沈砚秋日日埋首做账,他也心疼得很。


    可如今家中事务越来越多,再加上收编的匪众、即将开工的矿场,酒坊。


    还有日后并村立镇,她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


    必须得请两位账房先生,处理账务。


    之后则是去见了一眼包宪成,让他盯着写赵昭远和李凌川在县中的踪迹,并且见了那些人,又让其多收拢一些流民,随时准备往三山村输送。


    诸事办妥,江尘没在城中多做停留,回了村子。


    刚进村口,只见村中人如景流,各自扛着木材或是工具,在村中胡乱穿行。


    有撞到一起的愤而叫嚷两句,很快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干活。


    自从收编了那些流民,村子早已人满为患。


    虽说他早就让孙德地在村外空地动工建房,可到如今,也只盖起了寥寥数间。


    大多数人夜里还得挤在临时搭的窝棚下,或者干脆挤在别人家墙根下凑合。


    也还好,这段时间天气不凉,不会冻死人。


    这么多人杂聚在一起,矛盾争吵自是少不了。


    这也是江尘让孙德地把后来的流民居所建在村外一里空地的原因。


    尽量减少双方接触,免得再起冲突。


    而现在,在村里不断乱窜的忙着建房的流民。


    为了能早日住进新房,个个干劲十足,搬砖、和泥、搭屋顶,没有一个偷懒歇力的。


    赵忠和李允武见到三山村的景象,也不由得心中惊诧。


    难怪江尘总想着并村为镇,三山村如今的规模,早就超出普通村子的范畴。


    虽说比正经城镇小上不少,但等山上的铁矿和酒坊正式运转起来,还会吸引四周人口聚居。


    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为这北疆一带的大镇。


    他们在这里混得熟了,日后说不定还能借家族的力,谋个一官半职。


    江尘扫了一眼村内的忙碌景象,倒是满意得很。


    迈步回家,将赵忠和李云武安排和青云道人住到一起。


    之后想了一阵粮道的事,让人找来方土生。


    方土生最近仍在忙着开荒。


    曲辕犁已然陆续造出好几架,作为一辈子与田地打交道的老农夫,他用起来格外顺手。


    看着那坚硬的土地被一层层翻开,之前繁重的活计,竟让他有些上瘾。


    看着一片片新田被开垦出来,就如同看见一粒粒粮食要从中跳出来,整日脸上都挂着笑。


    于是,江尘就看到方土生风风火火地从门外窜进来。


    看着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着比当流民时足年轻了十好几岁。


    见到江尘,方土生猛一弯腰,躬身行礼。


    这动作之大,把江尘都吓了一跳,赶忙把老头子扶住。


    方土生起身开口:“里正,有什么事吩咐!”


    江尘开门见山:“我想找几个木匠,再帮我打造一样东西。”


    有了曲辕犁的例子在前,方土生一听江尘又要造新东西,顿时来了兴致。


    “里正,又是什么神物?”


    上次江尘随手画的曲辕犁,造出来之后让他恨不得抱着睡觉。


    江尘又要东西,谁知道又是什么神物。


    江尘略一思忖,缓缓道:“我想建……轨道。”


    方土生微愣,皱着眉琢磨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理解:“鬼道是什么?有图吗?”


    说曲辕犁,他还能大概想象,可鬼道是什么,给鬼走的道?


    江尘拿来纸笔,在纸上画出了两条平行的曲线。


    “啊这……”方土生更迷惑了。


    这就两条线啊?让木匠怎么造?


    江尘看着也觉得抽象,挠了挠头,勉强解释道:“你见过官道上的车辙印吗?”


    方土生点头:“见过。”


    官道起初铺得紧实坚硬,可驴车、骡车日夜在上面行走,久而久之就压出一道道车辙。


    车辙越碾越深,渐渐成了一道深沟。


    后来的车子只能顺着车辙走。


    好在市面上的大车,车轮宽度大多一致,顺着车辙也能走。


    可一是陷入车辙不好变向,二则是遇到泥泞天气,陷入其中可能就怎么也走不了了。


    “可车辙再怎么深,也是人走的道,跟鬼道有什么关系?”


    江尘摇头失笑:“我要建的轨道就是把车辙搬到山上去。”


    “之后让车子沿着轨道一路滑下来!从山上运酒、运石头都能方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