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朱国彦隐姓埋名

作品:《植物大战黄台吉

    朱国彦用早准备好的路引和碎银子,


    在镇子最不起眼的西头,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小独院。


    安顿下来后,他立刻派了一个名叫朱福的老家丁,


    这个老家伙跟了他半辈子,


    最机灵也对三屯营也最熟悉,连夜悄悄返回了三屯营。


    “记住,”


    朱国彦盯着朱福,压低声音,


    “只接夫人、两位姨娘,还有我儿。


    丫鬟婆子一个不带!


    我书房暗格里那两个紫檀木匣子,


    床下第三块砖下面的铁箱子,必须原封不动带来!


    其他细软,捡最值钱的、方便携带的拿。


    明日此时,必须回来!”


    朱福重重点头,趁着夜色又溜出了漆州镇。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


    三屯营虽然戒严,但朱国彦是副总兵,


    他的家丁持着令牌,进出并未受到严格盘查。


    朱夫人早得了丈夫的密信嘱咐,虽惊惶不舍,


    但也不敢声张,只匆匆收拾了最要紧的金银细软、地契房契,


    带着两个孩子和两个心腹姨娘,


    装作去城外寺庙上香还愿,乘着马车出了城。


    在约定地点与朱福汇合后,立刻换乘了早就备好的青篷骡车,趁夜赶到了漆州镇。


    见到妻儿和那几箱命根子般的财物安然无恙,


    朱国彦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一家人抱头痛哭一场,又赶紧商量后续。


    “老爷,咱们……咱们这是要逃去哪儿?”


    朱夫人抹着泪问。


    朱国彦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河南,卫辉府。


    我堂兄朱国祯在那儿,早年做过一任知府,


    如今致仕在家,颇有田产庄园。


    我们改换姓名,投奔他去。


    从此……世上再无大明副总兵朱国彦,只有……行商朱全福。”


    他迅速安排:


    用早就备好的另一套完全清白的身份、路引,


    将金银细软分散藏入行李车中,只留朱福等三个最死忠的家丁。


    两日后,一支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南下行商的小小队伍,


    从漆州镇出发,沿着官道,向着河南方向迤逦而去。


    朱国彦骑在马上,裹了裹身上不起眼的棉袍,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东北方向。


    尽管相隔数十里,他仿佛仍能看到遵化城头那刺眼的镶白旗,


    能听到那些在流言中已被描绘得如同修罗场般的哭嚎。


    这几日缩在漆州镇,他虽不敢公开露面,


    却让家丁小心翼翼地去茶肆酒铺探听消息。


    流言早已像长了脚,飞快地传遍了周边城镇。


    酸枣岭的伏击,赵率教四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


    赵总兵力战身亡……遵化城破,镶白旗屠城,尸积如山……


    三屯营被趁势攻破,据说留守的几百老弱和官员家眷几乎没跑出来几个……


    每听到一个消息,朱国彦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后背的冷汗就多冒一层。


    尤其是听到三屯营的惨状时,他更是后怕得手脚冰凉。


    他那座经营多年的宅邸,他那几房美妾,


    幸好最宠爱的带出来了,他埋在地下的财宝……


    若是那晚他迟疑了,或者听了那些“与城共存亡”的屁话,


    现在他和他的全家老小,恐怕已经成了遵化城乱葬岗里无数无名尸首中的几具,


    或者像三屯营那些同僚家眷一样,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是那个神秘的王千户!


    那个突然出现,说话行事颠三倒四却又透着股邪性精准的锦衣卫!


    是他临阵把自己放走,估计他跟赵总兵一样会战死沙场,


    后怕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自己心底最后那点侥幸和虚伪的“忠义”。


    什么忠君报国,什么武将气节,


    在全家老小的性命面前,在抄家灭族的屠刀面前,算个屁!


    朱国彦现在无比确信,那个王炸,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是老天爷或者祖宗派来点醒他,给他朱家留一条活路的人!


    “王千户……不,王恩公……”


    朱国彦在心里默默念道,一股混杂着感激、


    庆幸和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打定主意,等到了河南卫辉府,在堂兄那里安顿下来,


    一定得找个僻静房间,给这位救命恩公立一个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供奉着。


    没有他,朱家今日就已绝嗣了!


    他又想起了赵率教。


    那个脾气又臭又硬、跟他向来不太对付的老对头。


    鸡鸣山……四千关宁铁骑……力战身亡……


    朱国彦心里叹了口气,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兔死狐悲的凄凉,也有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


    不管怎么说,老赵是条汉子,是真战死了,对得起他总兵的身份。


    自己呢?是个逃兵。


    “等安顿好了……也偷偷给老赵立个牌位吧。


    同僚一场,他又是个真敢拼命的……唉。”


    朱国彦默默想着,脸上那点因为成功脱逃而带来的庆幸,


    渐渐被一种物伤其类的感伤所取代。


    他最后望了一眼再也看不见的遵化方向,


    轻轻一抖缰绳,催动坐骑,汇入南下的稀疏人流中。


    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扬起的尘土里,带着对恩人的感激,


    对同僚的追思,以及对自己那未知前路的深深迷茫。


    鸡鸣山一战,血流漂杵。


    阿济格所部对外宣称全歼赵率教四千关宁铁骑,


    这说法传着传着,就成了“赵部无一生还”。


    然而,那最后跟着赵率教、王炸拼死断后,


    杀透重围的二百多关宁老兵,却并没有全部葬身在那片山洼。


    他们跟着王炸和赵率教冲出山口后,


    眼见追兵被那惊天动地的“雷法”阻了一阻,又见两位主官骑马远遁,


    追之不及,便也趁乱四散,钻进了鸡鸣山南麓的茫茫群山。


    这些人都是老兵油子,知道轻重。


    回三屯营?


    总兵战死,他们这些亲卫却活着回去,


    上头追查下来,一个“护主不力”“临阵脱逃”的罪名就能要了他们全家的命。


    回山海关?更别提了。


    袁军门(袁崇焕)治军极严,对关宁军更是看得如同眼珠子。


    赵总兵是他爱将,如今力战殉国,他们这些“溃兵”回去,


    别说袁军门盛怒之下会如何,就是军法司那关也过不去,


    最好的下场也是被编入“死兵营”,下次打仗第一批填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