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半路忽悠赵率教

作品:《植物大战黄台吉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三屯营外原野上的肃杀寒气。


    上万人的军队正在开拔,场面喧嚣。


    王炸骑在那匹越来越喜爱的枣红马上,混在朱国彦的亲兵队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心里不打鼓那是假的,任谁被卷进这种历史的绞肉机里,心跳都得漏几拍。


    可这个家伙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子冒险的疯劲,


    或者说,他就是一根特制的“搅屎棍”。


    哪里乱,哪里热闹,他就喜欢往哪里钻,不光要钻,还得把水搅得更浑,


    最好是能往茅坑里扔个炸弹,听个惊天动地的响动。


    要不,他也不会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常年混迹在那打得跟一锅烂粥似的中东和东南亚了。


    用老战友的话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平静的生活能把他憋死。


    但眼下的情况,跟他现实里经历的那些“热闹”可截然不同。


    现代战争打的是后勤,是信息,是体系。


    他现在有什么?屁的后勤!


    就一个抠门到令人发指的随身空间,外加一颗不知所谓的种子。


    想起那个空间他就恨得牙痒痒,心里暗骂:


    “你奶奶个腿儿的!老子拼死拼活,你就给颗破种子?


    还他妈不知道能不能种活!种哪儿?


    这明末乱世,兵匪如梳,建奴如篦,老子连个安身立命的狗窝都还没着落呢!


    难道以后天天蹲墙角对着它念‘我要开花,我要发芽’?”


    骂归骂,但这单“买卖”他已经接了,硬着头皮也得干下去。


    他瞥了一眼队伍前方,那里有两杆大纛并立。


    一杆是赵率教的,另一杆,则是被他拿枪硬生生“劝”出城来的朱国彦的。


    朱国彦并非无兵,而是无胆。


    这句话在王炸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此刻,这句话变成了眼前黑压压的八千多人马,


    三屯营守军中真正能拉出来野战的“精锐”战兵,披甲率还不低。


    这些人,原本只是朱国彦保命的资本,龟缩在城墙后的胆气。


    现在,却被王炸用最粗暴的方式,逼着变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加上赵率教原本的四千关宁铁骑,这支混合部队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一万好几。


    人数上的优势,显然让那位刚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赵总兵信心大增,连腰杆似乎都比昨夜挺直了些。


    王炸甚至能看到他偶尔与朱国彦交谈时,脸上那种重新燃起的斗志。


    “信心是好事,可信心爆棚,离送死就不远了。”


    王炸心里冷笑。


    他太清楚赵率教现在的心态了,绝处逢生,手握重兵,急于雪耻,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这种状态下,一头扎进阿济格精心布置的埋伏圈,死得可能比历史上更快、更惨。


    所以,他耍了个心眼。


    在“协助”朱国彦点兵时,他低声但坚决地提醒(或者说威胁)这位胖总兵:


    多选步兵,尤其是那些有铁甲或棉甲的重步兵。


    朱国彦巴不得走慢点,自然从善如流。


    于是,这八千多人里,骑兵只占少数,大部分是步卒。


    沉重的甲胄、盾牌、长矛、火铳……


    这些东西极大地拖慢了整支军队的行进速度。


    赵率教显然心急如焚,几次派人来催促。


    但朱国彦在王炸无声的注视下,总能找到借口,


    步卒集结需时、甲械整理费工、要稳扎稳打以防敌军袭扰……


    冠冕堂皇,让赵率教有火发不出。


    速度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来。


    王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慢一点,再慢一点。


    让急行军的“疲兵”变成稳步推进的“重兵”。


    哪怕最后还是进了埋伏圈,至少这些明军士兵还有体力结阵,


    还能举起刀枪,而不是像历史上那样,人困马乏地被人当兔子撵着杀。


    冷风吹过原野,卷起干燥的尘土。


    队伍像一条臃肿而疲惫的巨蟒,缓缓向着遵化方向蠕动。


    前方是一片地势渐趋复杂的区域,丘陵、树林开始增多。


    王炸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他能做的,似乎就只有这么多了。


    像个蹩脚的导演,强行修改了演员的出场速度和服装道具,


    但剧本的高潮部分,那场血腥的伏击战依然悬在头顶。


    反败为胜?


    王炸心底啐了一口。


    那是扯淡!


    他一个现代人,就算有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几件“神器”,


    也没本事在冷兵器时代的万人战场上开无双,更别说指挥了。


    阿济格的伏兵是以逸待劳的精锐,胜负之数,依然渺茫。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低声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枣红马似乎感应到主人的紧绷,打了个响鼻。


    队伍,正一步步走向那片预定的杀戮之地。


    而王炸,这个来自未来的“搅局者”,


    能做的只是在炸弹被引爆前,努力往里面掺点别的什么东西。


    是沙子,还是火星?


    只有天知道。


    又走了十多里地,天边已经透出些灰白。


    队伍的速度其实不慢,但赵率教脸上那表情,


    活像自家房子着了火,还在闷头往前拱。


    王炸瞧着,心里直打鼓。


    再这么闷头冲下去,非得一头扎进阿济格的口袋里不可。


    得先给这老小子踩脚刹车。


    他伸长脖子,冲着前头那杆大旗喊了一嗓子:


    “赵总兵!停一下!你过来,有事商量!”


    赵率教扭过头,看着王炸和他身边一脸衰相的朱国彦,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满脸写着“又怎么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走了过来。


    “王千户,何事?”


    他声音有点冲,“军情如火,耽搁不得。”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王炸摆摆手,没直接回答,反而先冲着旁边朱国彦的几个亲兵吩咐,


    “去,旁边生堆火,暖和暖和。”


    亲兵看了眼朱国彦,朱国彦哭丧着脸点点头,他们才慌忙去找柴火。


    王炸这才转向赵率教,上来就先抛了个问题:


    “赵总兵,我先问你,你是怎么知道遵化被围,火急火燎带兵出来的?”


    赵率教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


    “自是朝廷军令!


    长城烽烟示警,蓟镇告急文书飞报京师,


    兵部急令山海关出兵救援,本镇接令便即刻出发,有何不妥?”


    他说得理所当然,这是标准的应对流程。


    王炸听完,却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在清晨的寒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率教脸色一沉:“千户何故发笑?”


    “我笑赵总兵你,”


    王炸盯着他,“还有你们,”


    他扫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朱国彦和几个亲兵,


    “死到临头,还懵然不知!”


    “你什么意思?”赵率教手按上了刀柄。


    “我问你,”


    王炸不答,反而继续问,


    “你觉得,这次破墙入寇的建奴,来了多少人?”


    赵率教沉吟一下,根据以往经验和烽烟规模判断:


    “多是游骑劫掠,至多万余,已是极大之敌。”


    “万余?哈哈哈!”


    王炸笑得更冷了,甚至有点夸张,


    “赵总兵,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从遵化方向突围出来的!


    建奴这次,不是万把人,是整整十万大军!铺天盖地!”


    “什么?!”赵率教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旁边的朱国彦更是“嗷”一嗓子,差点从马上滑下去,


    脸瞬间白得跟死人一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十万!十万建奴!


    他猛地看向王炸,眼神里全是恐惧和“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要不是眼角余光瞥见王炸手一直按在腰间那要命的“短铳”上,


    他真想立刻调转马头,能跑多远跑多远。


    赵率教呼吸粗重起来,死死盯着王炸:


    “十万?王千户,此话当真?军国大事,可开不得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王炸收敛了冷笑,声音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十万人,分兵数路。


    一路围遵化,一路截援兵,还有游骑四出,遮断消息。


    你以为朝廷为什么只催你四千人来救?


    不是不想多派,是派不出来!也被拦住了!


    你这四千人过去,不是救援,是给那十万大军嘴里送的一块肉!


    连塞牙缝都不够!”


    寒风卷过,刚刚生起的火堆一下窜高了一下,映得赵率教脸上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