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纪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复杂的味道。


    有点焦，有点咸，还有浓重的黑胡椒和料酒味。


    他换了鞋，循着味道走向厨房，然后，看到了站在料理台前、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有些僵硬的钱昕昕，以及她面前那两盘“杰作”。


    纪煜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幅画面：


    他那平日里在谈判桌上杀伐果断、冷艳高贵的太太，此刻系着一条风格迥异的碎花围裙（显然是新买的），头发略显凌乱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脸颊上似乎还沾了点不知是油渍还是酱汁的东西。


    她手里拿着锅铲，身体微微紧绷，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挫败、尴尬和……期待？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料理台上那两盘颜色深沉、卖相堪忧的“菜肴”上。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焦糊、过咸和调料失衡的气味，其源头不言而喻。


    纪煜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钱昕昕……在给他做饭？


    还做失败了？


    而且看样子，可能还不止失败了一次。


    这个认知冲进他的心口，瞬间压过了那古怪气味带来的不适，甚至让他有点想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极其愉悦的、心花怒放的笑。


    但他强行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钱昕昕的表情，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平静，只是那微微抿着的唇线和垂下的眼睫，泄露了她此刻的窘迫。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点惊讶：“咦？什么味道？你在……做饭？”


    钱昕昕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嫌弃或嘲笑，反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亮晶晶的东西。


    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但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硬邦邦地“嗯”了一声，指了指那两盘菜：“……午餐。黑椒牛柳。可能……不太成功。”


    岂止是不太成功。


    纪煜在心里补充，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放在一边，然后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那点可疑的痕迹——是酱油。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


    钱昕昕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怎么突然想起做饭了？”


    他问，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温柔。


    钱昕昕别开视线，看着那两盘菜，声音有点闷：“……就想试试。”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他昨天照顾自己，一时心血来潮想“报答”一下吧？


    那也太……肉麻了。


    纪煜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那点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再追问，而是转向那两盘菜，煞有介事地观察起来。


    “看着……挺有食欲的。”


    他昧着良心夸了一句，然后拿起旁边一双干净的筷子，“我尝尝。”


    “别！”


    钱昕昕立刻阻止，脸上露出懊恼，“很难吃，真的。你别吃，我点外卖吧。”


    “那怎么行？”纪煜躲开她的手，已经夹起一块看起来相对顺眼的牛肉，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钱昕昕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纪煜咀嚼了两下，动作微微一顿。


    那味道……确实一言难尽。


    咸得发苦，黑胡椒辣得呛喉，牛肉又老又柴，还有股奇怪的酸味。


    这绝对是他吃过的最难吃的黑椒牛柳，没有之一。


    但他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反而细细品味着，然后，咽了下去。


    “怎么样？”


    钱昕昕小心翼翼地问，虽然已经预料到答案。


    纪煜放下筷子，转过身，看着她，表情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感动”的光芒（至少钱昕昕是这么解读的）。


    “好吃。”他说，语气斩钉截铁。


    钱昕昕：“……？”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纪煜的味觉出了什么问题。


    “真的？”她狐疑地看着他，“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嘛？”纪煜一脸真诚，甚至又夹了一筷子旁边的青椒丝放进嘴里，嚼了嚼，再次肯定，“真的好吃。牛肉嫩滑，黑椒味道浓郁，青椒爽口……老婆，你第一次下厨就能做成这样，简直是天才！”


    钱昕昕被他夸得有点懵，又有点……隐秘的开心。


    难道……第二盘真的比第一盘好那么多？她自己尝着明明也很糟糕啊。


    她将信将疑地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牛肉，再次尝了尝。


    “呸——！”


    还是那个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味道！咸、涩、老、柴！


    她立刻吐了出来，瞪向纪煜：“纪煜！你味觉失灵了吗？！这哪里好吃了？！”


    纪煜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愉悦至极的大笑。他笑得弯下腰，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泪花。


    钱昕昕这才明白自己被他耍了，抓起手边的锅铲就要打他：“你笑什么！不准笑！”


    纪煜一边躲，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笑……哈哈……我是真的……觉得‘好吃’……因为是你做的……哈哈……”


    钱昕昕被他这“因为是老婆做的所以毒药也好吃”的歪理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举着锅铲追着他打。


    纪煜灵活地躲闪，两人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闹作一团，笑声和嗔骂声交织。


    “纪煜！你给我站住！”


    “老婆饶命！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心你个大头鬼！你明明就是在笑话我！”


    眼看锅铲真要落到身上，纪煜瞅准机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将她连人带“凶器”一起搂进了怀里，牢牢禁锢住。


    “好了好了，不闹了。”


    他止住笑，但眼底笑意依旧，低头看着她因为追打和羞恼而气喘吁吁、脸颊绯红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我错了，我不该笑。但我刚才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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