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约会项目有点吓人
作品:《如何逃离魔头大师兄》 “他是戒律堂的执律,你敢杀他?!你……”
楚却尘没有回答,只看着花以苔,她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有什么不敢。
“你很在意他,对么?”楚却尘问。
“我……”花以苔难免有些慌张,口不择言:“你不能杀他!他……”
“急什么。”楚却尘面色不虞:“你是担心他死还是担心我会被抓?”
“我……”花以苔哑然一瞬,她心里自然担心沈泊影,但直接这么回答,势必会引起楚却尘的不满。
遂,她昧着良心道:“你要是被抓,我作为与你接触的过密之人,第一个就得被调查。”
言下之意勉强可以理解为是担心。
“你又撒谎。”楚却尘脸色更加阴沉:“算了,继续走吧。”
两人一路再未交谈,走了一段路,楚却尘突然喝道:“障目!”
这是他的命剑。
话音刚落,几乎是眨眼间,剑来到了面前,泛着墨光,剑身光洁,不曾有任何装饰,与上次花以苔见到的带流苏的剑不同。
楚却尘扶着花以苔站上去。
雾霭迷蒙,空气中有濡湿的水汽扑面而来,花以苔内心愤懑,叫凉凉的水雾一泼,理智回笼,疑惑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眼看着眼前繁丽的景色迅速后退,来到一处空旷的偏僻密林。
密林深处有条窄路,顺着走到尽头,地面出现一块四方褐门,上面微刻着四千戒律,顶上有块红匾,写着:幽仄思愆。
简言之就是囚于暗室,当悔过咎。但仅限于此,并不给悔过机会。
此处便是——归绝井。
门是一片推拉式的,两侧有铜环,楚却尘上前拉开一侧。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对魔很好奇吗,带你见见真正的魔。”
花以苔一顿:“我已经见过堕魔了,何必再见。”
“谁说这里只有堕魔了。”
楚却尘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听不出情绪。
花以苔盯着他的后背,突然有点发毛。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她只得跟上,脚下的枯枝被她踩得咯吱响,像是在替她抗议。
楚却尘开口:“归绝井在地底深处,表面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实际上囚禁了一只大魔。此魔嗔念极重,难杀之。”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想不想看看?”
花以苔心里警铃大作,试探道:“……我说不去,你能答应吗?”
“不能。”
她踢开脚边枯枝,认命地跟上去:“那还装什么。”
楚却尘先走下了下去,入眼是个悠长的台阶,走完后豁然开朗,眼前是环形建筑,空间很大,每个监牢都相隔着厚厚的铜墙,犯人们被关在里面,沉寂着。
此地归四千戒律堂管辖,一旁有守戒使迎上来,朝着楚却尘作揖。
“大师兄。”
他发现了花以苔,面露警惕,又问:“这人是犯了什么错,让大师兄亲自抓来了?”
“没有,是我们有事要办。”
守戒使抱拳:“冒犯了,师妹。”
“无妨。”楚却尘目不斜视,带着花以苔往远处走去,愈往里走愈阴寒,空气里仿佛凝结着冰霜。
花以苔搂紧衣衫,打了个喷嚏。
楚却尘见状,把自己莲花玄袍解下,披到她身上:“怪我,忘了你怕冷。”
“惺惺作态!”花以苔脱口而出。
楚却尘只是看着她,不辩驳,也没有表情。
这让她更恼火——想把玄袍扯下来摔回去,但寒意正游在脊背上,她打了个哆嗦。
楚却尘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花以苔咬咬牙,终究没舍得脱。她把玄袍往紧里裹了裹,闷闷地跟上去。
走了很长时间,直到两侧墙壁结起一层薄冰,来到另一扇巨门前,门上贴满了泛黄符箓,上面画着看不懂的花纹咒语,密密麻麻叠在一起。
花以苔的脚步沉闷,被寒冰一口口消解掉。
楚却尘推门进去,里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花以苔心惊胆战,寂静中,只听一个响指,从她的两侧往外延伸,火速燃起了光,正好围了一圈,把此处照得通明。
这里是个弧形山洞,壁上有穿进去的铁链,约莫数十根,每根皆如人腿一般粗,而铁链的尽头,是一团污水状的东西。
它像是感知到有东西来,鼓动起来,愈来愈剧烈,好似活了过来,渐渐地,凝聚成一个物体。
一只如三人高的八足蛛。
留着涎水,身下还是污水,每只足都被铁链穿透,它有一个巨大的腹,腹上生满了墨绿眼睛,同时眨同时闭,邪气满溢。
“你可以摸摸它。”
楚却尘看着花以苔道。
花以苔在书上看到过,此魔是九大形魔之一——逆蛛。
擅长颠倒空间,以蛛网织就数个幻境,把生灵困住吞没。
原来是这样。
“我不要!”花以苔瞳孔骤缩,心脏像被捏住,爆发出厉声,“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想让我在幻觉里受尽折磨死去?”
楚却尘没有解释,只道:“我说过,谁都杀不了你。”
顿了顿,补充道:“你不会死。”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楚却尘强硬地拉过花以苔的手,放到逆蛛的一只眼球上。
“啊啊啊啊——”
花以苔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触手温润、粘稠,有一层薄薄的膜,关键的是——它在动啊!!
“别叫。”
楚却尘放开花以苔的手,自己则按在了那颗眼珠上,稍一用力,手指顺着眼眶滑进去,抓住整个,“嘶啦”一声,剜了出来。
明晃晃的眼珠囫囵个在手掌心,正好能握住。
他递给花以苔:“这是上好的灵材料,可以做出最好的裁断尺。”
“……”
花以苔迟疑良久,不知道是眼珠可怕还是拒绝楚却尘更可怕。她哆哆嗦嗦接过来,湿哒哒的黏液糊了满手。
楚却尘提议道:“你可以吃了它,挺好吃的。”
“不要!”
“吃了大补。”
“吼——!!”逆蛛吼叫一声,八足颤抖着,躁狂不已,“吼——!!”
花以苔僵立住,颤颤巍巍把眼珠递出去:“……还给你?”
“还什么。”楚却尘挡住她,一只手搁在逆蛛腹上,它立刻噤声,不再发抖,似在恐惧。
随后,那只漂亮的手虚空一握。
花以苔下意识惊呼,这动作跟杀堕魔时一模一样!
“你……!”
“嘭!”巨响过后,链条纷纷砸在地面,溅起满地污水。
齑粉落下,逆蛛直接消失了。
“吵死了。”楚却尘冷冷道。
花以苔吓得后退一步,污水染湿了她的衣衫下摆,却浑然不觉。
就这么……死了?
花以苔脸色变得煞白,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她想思考,但脑子像被冻住了。
一会儿是那只墨绿的眼球,一会儿是逆蛛炸裂的画面,再又是楚却尘无所谓的表情。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转,转得她反胃。
深呼吸,再深呼吸。
事实就是,即便她勤加修炼,有朝一日道境比楚却尘还高,但他还有个魔的身份,他的魔力是何种地步暂未可知。
九魔是天生地养,由最恶的念凝聚而成,别说杀了,困住它们都艰难。
楚却尘的能力,相当之强悍。
花以苔第一次觉得自己命很大。
她稳住心神,问:“……你怎么杀的它?用你的魔力吗?”
楚却尘淡淡道,“是,杀得多了自然顺手了。”
“什么叫杀得多了……”
“九魔中的窃鹿、蜕蝉、渊狐、涸鲤都死了,其余四只在回廊息关着,杀不成了。”
“……”
花以苔绝望不已,“是长琼命令你杀的吗?可有人助你?”
“你太高估长琼了,他们不傻,怎么会以身犯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提升力量啊,杀一个就会获得它们的能力。”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厉害?”
“非也。”楚却尘笑道:“我不是现在厉害,我是一直都很厉害。”
“……”
花以苔紧握着拳,强迫自己勇敢一些,问道:“你刚才说的谁都杀不了我,对吗?为什么?”
楚却尘微微俯身,直视她的眼睛:“我会保护你。”
“……”
若是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花以苔不会相信,但楚却尘不同,他有绝对的力量可以做到,而且花以苔不认为他在说谎,想杀她易如反掌,何必说这种无意义的话。
她汇集起信息,在脑海串成清晰的线——
首先,关于楚却尘有两个确定的事实:一,他有信任之人;二,他在获取至高力量。
这两个连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
浮灵仙岛。
揽月宗弟子提到过一位仙女墨如衣,再加上张怀秉所言“魔在意的东西会表现的很明显”,不是她发现不了,而是根本无法发现。
所以说,楚却尘想得到仙女,但力量不够,因此催生出了他的欲望,她花以苔只是他找的一个排解欲望的替身工具,暂时不杀,等他有朝一日走到仙女身边,一定会把她作为污点抹除。
想到这里,花以苔惴惴不安地把眼珠塞到腰间口袋里。
不行,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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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确认一下。
花以苔壮起胆子,问:“你能不能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楚却尘疑惑:“扶灯坞?可以,不过你去那里干什么?”
花以苔面色如常道:“实话跟你说吧,我与六师姐约好了,今日是见面的日子。”
“穆怜栀?你们怎么认识的?见面有何事?”
“有次去买桃花酥碰到的,就剩最后一份了,我把我的给她了,见面就是想聊聊天罢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在我们旁边……偷听?”
楚却尘笑道:“好啊,那就走吧。”
去的路上,花以苔一言不发。
她紧紧攥着腰间那颗眼珠,怕它的魔气外溢,软塌塌的触感似乎穿透了布袋,贴在掌心。
脚下的路在延伸,她的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冰冷的山洞里。
楚却尘走在前面,脚步平稳,衣摆的一角在她视线里晃动。
终于,扶灯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花以苔把眼珠往后藏了藏,脸上,挂起了一个和往常无异的笑容。
穆怜栀惯常在练剑,扬起的剑气斩断了很多青叶,汗珠贴在额间。
她远远看见远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耍了最后两下剑,收于身后。
身影越来越近,停在眼前。
穆怜栀作揖道:“大师兄。”
“不出来吗?”楚却尘朝后道。
这时候,穆怜栀看到一个小小人影从楚却尘身后冒了出来。
花以苔。
穆怜栀眼睛微微睁大:“啊?”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前几日花以苔红着眼来找她问东问西的画面一闪而过,她下意识道:“你……大师兄……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是那薄情寡义之人!知错能改就很好嘛!”
“你在说什么?”楚却尘把花以苔轻轻往前一推:“你们要聊什么,就在这里聊。”
穆怜栀猜不出何意,朝花以苔使了个眼神,花以苔摇摇头,又点点头,弱弱道:“师姐……可问到了吗?”
穆怜栀看看站在一旁的楚却尘,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问到了的……”她拖长了尾音,试探道,“你放心,绝对没有。”
她又瞥了楚却尘一眼,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我还问了其余人,他、很、干、净!”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像在强调什么。
花以苔微微叹了口气,信任之人不在宗门,果然是浮岛仙女。
两人像打哑谜一般,楚却尘也听不懂,皱起了眉,“谁很干净?”
花以苔心跳漏了一拍,她搓了搓手,手心全是汗。
“是、是一只流浪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我前几天在这儿被它咬了一口,应该是哪个弟子养的,偷跑出来了,它脏兮兮的,我担心它有瘟症,托师姐问了问。”
“被咬了你不找医师,问穆怜栀作何?”
“我不是担心自己,我看小狗可怜,怕它会有病症不救会死掉。”
“……”
楚却尘沉默了一瞬,“你哪里被咬了?”
“早就好了,看不出来了。”
“……”
“哎呀好了好了。”穆怜栀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仰头看着楚却尘:“大师兄,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楚却尘垂眼看她,没回应。
花以苔站在穆怜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开口,穆怜栀已经把她往身后又掖了掖,像只勇猛的鹰。
“没事的,师姐……”花以苔随即反应过来,顺势可怜巴巴道,“他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哪个样子?”
楚却尘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花以苔缩了缩脖子。
“大师兄!”穆怜栀瞪圆了眼,“别说了!”
楚却尘:“……”
他沉默了两息,目光越过穆怜栀,落在她身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花以苔正偷偷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垂下眼,往穆怜栀背后又藏了藏。
穆怜栀没注意到这些,她把花以苔捞出来,搂进怀里,拍拍她的背,对楚却尘道:“两个人相处要互相理解尊重,你再这样,是走不长远的!”
花以苔趴在穆怜栀肩头,嗅到淡淡皂角香,她轻轻蹭了蹭:“师姐,谢谢你,不过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穆怜栀语气软下来,挽留道:“不再玩会了吗?”
“玩什么,练你的剑。”楚却尘冷然道,直接上手把花以苔从怀里夺了出来,自己搂着,“走了。”
花以苔被他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穆怜栀。
师姐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想挥手,但手臂被箍得紧紧的,动不了分毫。
就像那颗被她藏在腰间的眼珠,甩不掉,挣不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