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作品:《月皎惊乌栖不定

    “你若是想知道亲手杀了你爹的人是谁,那便不必多此一举,那人早被灭了口,但你若是想知道这幕后之人,我告诉你,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他是谁?”薛鹤之已经听不进去王秋生的任何话,一心只想要知道真相。


    “那人,是淑妃。”他停顿片刻,像是在等薛鹤之的反应,见他没有太大的波动,才又继续说道,“还有,你的舅舅。”


    “薛鹤之的舅舅?”南夙在脑中翻阅着皇后的家族谱,“那不就是皇后的哥哥?翰林院的侍讲学士?”


    “是。”沈序点头。


    “他为何想杀了自己的亲侄子?”叶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疑惑。


    薛鹤之与叶燃问了样的问题:“我的……舅舅?”


    他想起来那个因为见了自己喜欢杨皇后的字画后就总爱跟自己讲有关皇后的事的同僚,又想起了他曾说过的话。


    皇后的哥哥,与他们同在翰林院当值,他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杨清源。


    “他为何要杀我?”淑妃想要杀他他能够理解,无非是为了争宠与权力,可是他的舅舅,又是为什么呢?


    王秋生娓娓道来,将皇后与杨家那段不堪的往事翻开,一一展示在学鹤之面前。


    所有事情薛鹤之听下来只得出一个结论,皇后曾经因为不愿入宫而与家人大吵一架,后来如家族期望进了宫,当上了皇后,可心中有怨,不愿依靠身份提携娘家一脉,因此杨家人多有怨恨。


    就仅仅是如此?就能够让他对自己的亲外


    甥痛下杀手吗?


    薛鹤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王秋生告诉他。因为自己的姐姐没能给自己谋个好官职,杨清源只能自己去寻出路。


    他的出路,就是私通淑妃,再让淑妃从中作梗,让自己进了这翰林院。


    偷换他人答卷,抢夺他人进院名额,私通妃子,谋害皇嗣,这一条条数下来,不知够让他死多少次。


    “就因为这些,所以他就要杀了我?”薛鹤之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就这些,足够啦。”王秋生望着他摇摇头,“人嘛,活着无非就为了三件事,钱是一个,这是谁都躲不掉的;权是一个,欲是最后一个。这三样东西南,但凡沾了一样,那欲望就会不断地增大,想要所有的利都进到自己口袋里。到了最后,权力与家人的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薛鹤之想,如果父亲还在,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他选择父亲。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也知晓王秋生的话是有道理的,可一想到父亲的死。就觉得心里透不过来气。一口气就在他嗓子那里吊着,上不去也下不来,叫他难以自拔地陷进父亲离开的那个夏季的大雨里。


    “那后来,他们又是怎么发现我的?”薛鹤之又问。


    王秋生听到这个问题,眼神有些不自在地转了几下,许久才缓缓开口,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后悔与愧疚:“这件事怪我,我这人啊,就爱喝点酒。每每拿了俸禄的第一件事,就是买酒吃。那日,我像往常一样,拿了俸禄遛出宫买了酒,就坐在那酒摊上,喝了个酩酊大醉。回去时遇到了与我一同在淑妃身边服侍的一个小厮,他见我喝得大醉,连路都走不动了,就扶着我进了我的房间。这件事在我心中藏了十几年,那一夜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就想到这事,便说了出去。”


    “后来清醒后,我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什么混账事,立刻就找那人,想嘱咐他别说出去,可是我正准备找他的时候,突然一位好友急冲冲撞进了我的房间,告诉我淑妃已经知道了我做的事,让我赶紧跑。我立刻就意识到那人已经将这事说了出去,为了保命,我只好跑出宫躲了一段时间,直到外面没什么动静了,我才敢出来。”


    “没想到……”他抬眼看一眼薛鹤之,“刚进了京城便见到了你腰间那枚玉佩。见到你人在这里,我就知道,你爹多半是凶多吉少,否则你不会出现在京城。”


    原来是因为玉佩才认出来的。


    薛鹤之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的那玉佩,他垂眸看了许久,突然一用力,将那玉佩扯了下来,狠狠摔在了地上,玉佩被摔得一分为二。


    天道果真好轮回,王秋生说,皇后救了他一命,因此他还自己一命,可他还给自己的命,却要拿父亲的命来偿还,早知如此,他宁愿自己当时没有活下来。


    王秋生被他动作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他忙蹲下身将玉佩捡起来,捧在手里,“这可是证明你身份的东西,怎可!”


    “我不要这身份!”薛鹤之大喊道,“我不要这身份,我只要他们死,他们所有人死!”


    他眼尾猩红,戾气自身间传来,叫人害怕。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鹤之。”林清垂下眼眸,眼中的晦暗没让沈序看见。


    “他那日,像被什么邪祟上了身,摔了屋中所有的东西,他是如此的愤怒。可我却相信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于是我决定,要帮他。”


    “可是,淑妃与杨清源一个都没死。”沈序眼神直直地望着他,像是要穿透他那双眼睛,看透他内心所想一般。


    林清却只是回望过来,看着他笑。


    沈序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他质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林清勾起嘴角,“你们只需要将淑妃与杨清源的棺材准备好,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后,林清忽然站起了身,他走到门前,拉开了门,对着屋内的沈序下了逐客令,“茶凉了,恕不远送。”


    沈序知晓,林清这里他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他方才能听到这些,也是因为林清想说而已。


    他走到门前,却在即将迈出屋子时停下脚步,他扭头看向林清,“薛鹤之做这些是为了报仇,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说完,他没等林清说话便提步走出去,直到快走出林清说话可听见的范围,才听见来自身后那小声的呢喃。


    “因为……他。”


    他是谁?


    沈序不在意这些,他不再停留,加快步子出了翰林院。


    “他说让你给淑妃和林清源准备好棺材,这是什么意思?”南夙疑惑,“薛鹤之已经死了,难道他们还有别的方法杀了这两人吗?”


    “这不太可能吧。”江陌说道,“除非他能有像夫人一样的手段,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杀了。”


    “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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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南夙猛地转头,与刚好转头的沈序对上视。


    “恐怕还真让你说对了。”南夙与沈序几乎同时起身,提步就往外走去。


    叶燃也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但没跟着一起出去。


    看来大理寺马上又要有客了,他还是让人准备着吧。


    就是这仵作年纪大了,不知道身体还受不受得住。


    江陌还在原地坐着,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那句话究竟是如何点醒了在座的几位的。他“唰”一下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叶燃的胳膊,“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叶燃乜他一眼,没说话。


    江陌心领神会,又疑惑道:“可是,驸马怎么会有蛊呢?他来自青州又不是来自灵诏。”


    叶燃见怪不怪地答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好好想想,自从夫人来了京城之后,这京城发生的事,有几件是与灵诏蛊术无关的?”


    江陌仔细一想,还真是。


    他们去杭州查贪饷,幕后之人的武器是蛊。二皇妃也是灵诏人,并且用蛊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子。眼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流落在外多年的皇子,他杀人的方式还是蛊。


    这京城俨然成了灵诏的蛊的天下了。


    但这句话江陌没敢说。


    “所以按照主上所说,二公主就是当年与驸马,也就是真正的皇子调换的孩子。”江陌将两件事给结合起来分析。


    叶燃点头:“嗯。”


    “不过,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他接着说道。


    江陌问:“什么事?”


    “驸马知道这些事是在公主上门找他谈合作之前,他既然知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二公主就是当年替换了他的身份的人,他为什么还会答应二公主和她合作呢?”


    江陌想了一下,说出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的话:“刚才主上不是说,林清告诉他驸马是为了借公主的身份入中枢吗?”


    “你信吗?”叶燃看着他,“他若是想入中枢,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认祖归宗吗?就算真如那个王秋生所说,认祖归宗这条路不好走,那也比靠公主上位来得轻松。”


    沈序与南夙赶到皇宫时,宫内已经传来了淑妃薨了的消息。


    南夙停下步子,沈序也跟着她慢下步子来,他转身面向南夙,两人对视两秒。


    然后,俩人同时摊开手到两边耸了耸肩,南夙还歪了歪嘴,一脸:看吧,不是我不想救,是她不争气的表情。


    沈序被他的表情逗笑,收回手来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人都死了,先去见见陛下。”


    南夙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忽然她往前跳了一步,搂住沈序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这边,凑近他的耳朵问:“你想救她们吗?”


    沈序也凑过来,耳语道:“不想。”


    南夙觉得耳朵痒痒的,不太自在,又因为沈序与自己的默契感到高兴,她调皮地向沈序眨了下眼睛,“有默契。”


    “走吧。”她往前跳了几步,朝沈序挥挥手示意他跟上,“让我们去看看这位淑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反正。”她停顿下来,闭上眼睛感受圣蛊在体内活跃着,随后睁开眼睛,“她一定死于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