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作品:《月皎惊乌栖不定

    我的名字,叫作韩世衡。


    我与她们不同,我有个人人艳羡的身份,叫作皇子。


    出生在皇宫,注定与人不一样。


    我的母亲明面被人尊为贵妃,可私底下,却有许多人不认可甚至唾弃她,因为她是靠着卑劣的手段走到这个位置的。


    这其实本不是她所为。


    她那时只是一个嫔妃身边小小的婢女,做了皇宫里争名夺利的工具。


    她被封妃时,我刚出生,那时的她胆小又自卑。


    我曾经问过很多次,深宫里给人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很多年后,我在她身上得到了答案。


    贪婪、欲望。


    从她第一次将一个心怀不轨的丫鬟推下井里时,我知道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小宫女。


    那年,我八岁,就站在她旁边,亲眼看到她将那个宫女推下水井,记忆最深的画面是那个宫女即将掉进水井时害怕到扭曲的脸。


    母妃的脸一定不好看。


    我敢肯定,可惜那时候我站在她的身后,没能瞥见她的表情。


    从那之后,我的少年时期被繁重的功课乌无止境的打骂给占据。


    母亲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得到父皇的重视。


    那时候正巧父皇找了宫外的大能进宫教导各位兄弟,于是我常和他们共食共寝、同出同进,母妃知道后大发雷霆,罚我在殿外跪了五个时辰。


    起身时,我几乎感觉不到下半身的知觉,可母亲只是冷着脸问我:“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我点头,乖巧认错。


    母妃于是温和下来,摸着我的脑袋,说我要争气。


    那次回去后,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母妃没有出现。


    她有了新的孩子。


    那个孩子叫作韩砚,是我的弟弟,亲弟弟。


    我看着他躺在摇篮里小小的身躯,决定一定要照顾好他,绝不让他像我这样,不得自由。


    我做到了。


    我寻了机会将母妃的所为呈到父皇面前,父皇震怒,母妃被赶进冷宫,此生不复相见。


    至于韩砚,父皇找了别的人照顾他。


    可那孩子却总爱跑到我这里。


    我想,血缘亲疏当是分不掉的。


    我那时就明白这个道理,可我后来,却毅然决然抛掉了他人的血缘亲属。


    我杀了人,为了救人。


    杀人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生在皇家,身边难免有几个别人的人,而我,也难免要面对各种杀机。


    想杀我挺难的,我自小就习武。


    可我废了。


    自那天罚跪之后。


    对了,我忘了说,我忘了说那天母妃拿了根木棍,我忘了说她是如何生气地举起那根木棍,狠狠砸到我的腿上,就为了让我服软跪在她的身前。


    那棍子,正好敲在我的膝盖上。


    后来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练习,不是练习武功,而是练习如何走的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我废了,我能举起剑,但我却无法准确的挥起它了。


    夏天快到了,我记得那些天我总浑身冒冷汗。


    总之,天是热起来了。


    我接了父皇的命令,去往南京祖陵祈福,路上遭遇埋伏,周围护卫全都因护我而死,我只能自己举刀反抗。


    可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已是废人一个,我不过是负隅顽抗,可就是那时,一个女子出现救了我,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功法,轻易就能夺去数人的性命。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叫作蛊。


    她说她叫乌禾,来自灵诏,现在住在京城。


    她带我回了她的家,在她的家中,我见到了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她说那是她的姐姐。


    双生子。


    我在她家住了一段时间,说起来,她们住的那个巷子,叫作幸福巷,听说因为父皇曾经驻跸而名声大噪。


    后来,我们很快的相爱了。


    我决定娶她,这辈子只娶她一个人。我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她不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只荷包。


    那荷包上绣着的木槿花,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花。只因为是她亲手所袖。


    后来我们成了亲,新婚那晚,我握着她的手,拇指抚摸着她右手虎口的红痣说:“这颗红痣真美。”


    她告诉我,这颗痣不是天生,而是后期点的,她姐姐也有一颗,在左手。


    我故作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家乡的传统。


    她却向我展开她的手心,里面躺着一只小小的虫子。


    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那叫命蛊,与她同生同死,她们灵诏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蛊。


    我不在意什么灵诏命蛊,可我听说那东西与她同生同死,为了能够保护她,我开始去搜寻灵诏的古籍,去弄清楚命蛊是什么。


    她的爱好很奇怪,我总是拿不清楚,有段时间,她不想住在宫里,我便放她回了幸福巷,派人暗中保护她。


    派出去的人回来告诉我,她总喜欢一个人去墓地,去的还是两处刚好相反的墓地。后来我偷偷去看过,一处是她父母的墓,我猜想她是成了亲后想父母亲了,所以常常去看他们。可另一座墓没有名字,我不知道是谁,派人去查也没有查到线索。想着没有什么危险,我也就放任她去了。


    还有段时间,我发现她总是一个人待在后院里不出门。我便寻着空闲的时间去看她。


    院子里天已经凉了下来,她的屋子里却燥热得慌,我看着屋子里日夜燃烧的火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她在练蛊,能救她姐姐的蛊。


    她说她姐姐是因为炼蛊时被反噬才会受此重伤,她必须要炼出能救她姐姐的蛊。


    我很后悔那时没有阻止她。


    直到那日突然有人禀告我她晕死过去,我才知道她究竟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我见到她时,她歪倒在床边,脸色苍白如雪,整个人失去了生机,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她就要离开我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手,也阻止不了她生命的消散。


    可我就是接受不了她离开,我找了无数的大夫,只有一个要求,留着她的命。


    然后我开始发了疯一样日夜不息地翻看灵诏古籍,终于找到了办法。


    灵诏双生子同根同源,其留着相同的血,命蛊可以替换,我于是起了念头,将她姐姐的命蛊换到她的体内。


    我成功了,也失败了。


    我换了她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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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蛊,乌禾没死,却再也没醒来,至于她的姐姐,她本来就不剩多少时日,乌禾说她死于炼蛊时的反噬,于是决定自己练蛊救她,可炼蛊途中乌禾也走火入魔,成了她姐姐的模样。


    我来不及想乌禾醒来会不会怪罪我,我等不了,我只要她活。


    可她终究没有醒来,我也多余了这担忧。


    我本来想,若是她醒来,我就对外说她病了一场,现在已经恢复了,我幻想着她醒来抱着我、亲吻起,或是在知道我所做之事后给我一巴掌,总归只要她醒着,有点生机就好。


    我杀了她姐姐,她也醒不过来了。


    她留给我的,只剩下一只褪了色的荷包。


    我当时想,哪怕她死了,此生我也只会有她这一个妻子,绝不变心,哪怕现在有人告诉我,她是假的。


    韩砚听见这一切,已经在一边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能够没心没肺长大的原因,竟然是他兄长从小到大吃的苦。


    “哥。”他哭着上前两步抱住韩世衡,“都怪我。”


    韩世衡摸摸他的脑袋,“怪你什么?怪你生得太晚吗?”


    韩砚流着泪说不出话来。


    “我们兄弟俩,总得有个人活得自在些才好,我没享受到的,你都替我活一遍,好不好。”


    “哥!”韩砚哭得更大声了,他整个人埋在韩世衡的怀里,像极了一只体型巨大的兔子在撒娇。


    南夙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抽,虽然她对韩世衡口中的故事难免生出几分动容,但在整件事中,最无辜的人,是乌禾。


    “你的妻子不叫作乌禾,她叫作乌子,你应该把这个身份还给乌禾。”


    南夙上前一步,面朝韩世衡说道。


    韩世衡推开韩砚那颗难缠的头,理了理衣襟,缓缓起身,“既然真相如此,自然是要还的。”


    “接下来二皇子打算怎么做?”沈序是问他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自然是上报父皇,由父皇定夺。”他停了片刻,“她是我妻,她犯的错,自然也该我来承担。”


    “既如此,那最好不过了。”


    “大哥。”韩砚在一旁有些焦急地喊了沈序一声。


    沈序看他一眼,知晓他眼里求助的意思,却只是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


    韩世衡伸手挡在韩砚上前的身体,“你不要说话。”


    韩砚可怜巴巴地看向他,“哥。”


    “好了,回去休息。”韩世衡揉揉他的脑袋,又转身面向沈序,“这事我一定会解决,还容沈兄给我几天时日,我会上报给父皇。”


    “不敢。”沈序弯腰作揖,“那在下便等着二殿下的消息。”


    说完,沈序与南夙便转身离开,留下韩砚与韩世衡在原地。


    出了宫门,南夙转头看他,问:“你觉得二皇子这几天会去做什么?”


    逃跑?自尽?


    “不知道。”沈序摇头,“等着吧。”


    南夙点点头,解决了一桩案子,她心情舒畅了许多,步伐都轻快了些。


    她掠着步子走在沈序身前几步。


    沈序突然叫住她。


    南夙转头。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告诉你一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