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作品:《协议恋爱,但被Daddy宠上天

    同一时间,陆家老宅。


    客厅里的对话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母周韵笙坐在沙发上,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青色旗袍,颈间一串南洋金珠,整个人素净又矜贵,她正低头看手机,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陆父陆正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看看这些东西,”他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摔,“像什么话!”


    陆母没抬头:“你急什么。”


    “我不急?你儿子在外头养了个——”


    “说话注意点。”陆母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来,“什么养不养的,难听。”


    陆父被她这一眼看得噎住,哼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又忍不住开口:“十九岁,画画的,父母离婚后各自再婚没人管他,家里没一个正经人。”


    陆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父不悦,“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陆母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时深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他在外头做什么,有他自己的分寸。”


    “分寸?”陆父瞪眼,“他要是有分寸,就不该——”


    “不该什么?”陆母打断他,“不该自己开公司?不该把陆氏集团总部那帮老家伙甩在身后?不该二十八岁就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陆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母继续说:“他现在的一切,是他自己挣来的,没靠家里一分一毫,那他在外头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咱们有什么资格管?”


    陆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由着他胡来!”


    “胡来?”陆母轻轻挑眉,“时深做事向来有分寸,什么时候胡来过?”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父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就由着他跟这个……这个——”


    “这个什么?人家有名字。”


    客厅安静了片刻。


    陆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烦躁:“下周六老太太寿宴,他总要回来吧?到时候我得跟他谈谈。”


    “谈什么?”


    “谈什么?谈这个江砚!谈和苏家的婚事!”


    陆母放下茶杯,抬眼看他,那目光让陆父莫名有点发虚。


    “苏越的事,”陆母说,“是咱们两家大人的想法,不是时深的。”


    陆父皱眉:“那又怎么样?苏越那孩子多好,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两家门当户对,他要是跟苏越在一起——”


    “在一起做什么?”陆母打断他,“结婚?过日子?”


    陆父被问住了,陆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淡,淡得像只是呼吸重了一点。


    “你想让时深过什么样的日子?”她问,“像咱们这样?”


    陆父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依然平静无波,眼神也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陆父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像咱们这样,联姻,貌合神离,各过各的,维持一个体面。


    三十年前,陆家和周家联姻,是为了整合资源,是为了在商场上更进一步,他们做到了,但代价呢?


    他陆正安在外面有过多少个女人,周韵笙从来不问,她只要一个名分,只要周家的利益不受损,其他的,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包括那个……私生子。


    陆父想起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孩子,六岁,被送到他面前,说这是他的儿子。


    周韵笙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和现在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养着吧。”


    那时候陆父就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或者说,她的心,早就在这些年里,一点一点冷透了。


    现在她用这句话问他:你想让时经过这样的日子吗?


    陆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陆母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份关于江砚的资料,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履历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单薄,普通家庭出身,父母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跟着外婆长大,外婆三年前去世,现在美院读大二,成绩不错,兼职画手,收入不高但能养活自己。


    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背景,但也没有任何污点,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良久,她合上资料,放回茶几上,开口,“时深既然把人带在身边,就有他的道理。”


    陆父皱眉:“你就不管?”


    “管什么?”陆母看着他,眼底有一丝陆父看不懂的情绪,“管他喜欢什么人?还是管他不喜欢什么人?时深的性格你不知道?管的代价就是,他离开家,六年了,除非逢年过节,连家都不愿意回。”


    陆父的表情复杂起来。


    六年前,陆时深二十二岁,刚从国外回来,那时候陆父想让他进陆氏集团,接手家里的产业,那是所有世家子弟的路,顺理成章。


    但陆时深拒绝了。


    他要自己做,陆父当时觉得他疯了,陆氏是什么体量?他自己开做?能做出什么名堂?


    父子俩大吵一架,陆时深摔门而去,从那以后就搬出了老宅。


    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陆时深用两年时间,把一家初创公司做成了行业新星,五年后,陆氏集团引以为傲的几个板块,在陆时深的公司面前已经不够看了,到现在,六年过去,陆时深的公司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打小闹的初创企业,而是足以和陆氏平起平坐的存在,甚至在有些新兴领域,陆氏还要仰仗他。


    他做到了没用家里一分钱,没用家里一点人脉,那他现在凭什么听家里的?


    “那你的意思是?”陆父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母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半晌,她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先看看。”


    “等他和苏越见了面再说。”


    陆父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


    先看看,看看陆时深对那个少年到底有多认真。等他和苏越见了面再说,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两家都满意的苏越出现,看陆时深会怎么选。


    周韵笙从来不会像他一样,拍桌子瞪眼地说不行。


    他知道她不喜欢联姻,但为了家族,她依旧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就是周韵笙,结婚三十多年,哪怕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有私生子,她也永远处变不惊,永远得体优雅。


    只要不撼动她陆夫人的位置,不影响周家、陆家,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像当年处理那个私生子的事一样,她没有吵,没有闹,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就养着吧,然后把那个孩子视入己出,经过她的培养,现在那孩子已经是娱乐圈炙手可热的明星。


    陆父看着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女人。


    ……


    一周后。


    陆家老宅。


    这座位于城西的半山宅邸今晚灯火通明。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落在每一个人精心修饰的脸上。陆时深站在落地窗前,远离那片热闹。窗外的夜景铺陈开来,城西山峦起伏,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另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他今晚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平直,腰身紧窄,白衬衫领口系着深灰色领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收鞘的刀,锋利,却引而不发。左手端着一杯香槟,从开场到现在,几乎没动过。


    沈确穿过人群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他在陆时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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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站定,往宴会厅里扫了一眼,那些衣香鬓影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体面,每个人都在恰到好处地笑。


    “躲这儿呢。”沈确靠在窗框上,姿态散漫,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这么多人等着跟你说话,你倒好,跑这儿装深沉。”


    陆时深没接话。


    沈确也不在意,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笑了一声:“怎么,你家小朋友没跟着来,你心也飞了?”


    陆时深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沈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小朋友呢?怎么不过来?”


    “这种场合,他会不适应。”


    沈确点点头,确实,那少年一看就不属于这种地方,不是说他不够好,是说他不该被扔进这种吃人的名利场里,被人当珍稀动物一样围观打量。沈确又问:“那他今天干什么去了?”


    “漫展。”


    沈确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漫展?”


    陆时深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陆时深没说话,沈确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放下酒杯,仔细打量着陆时深,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漫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两个字,尾音拖得意味深长,“不会是……时晏那个漫展吧?”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小朋友该不会是时晏的粉丝吧?”


    陆时深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确笑得更欢了:“他喜欢时晏?你让我缓缓,时晏,你那个便宜弟弟,他现在在隔壁市参加漫展,你家小朋友跑去看他,然后你一个人——”


    “他喜欢。”陆时深打断他,语气很平淡,“他喜欢就行。”


    沈确看着他,半晌,啧了一声。


    这话说得,好像只要那少年高兴,就算是追他自己亲弟弟也没关系似的。沈确在心里默默给这份纵容打了个满分,然后识趣地换了话题,随口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无非是今天来了哪些人、最近有什么动向、哪家又在蠢蠢欲动


    陆时深应着,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宴会厅另一侧,那里,陆母周韵笙正被几位太太围着说话,姿态优雅得体,笑容恰到好处,像一株养在深闺的名贵兰花,永远不疾不徐,永远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旗袍,颈间那串南洋金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保养得宜的脸。她正侧耳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偶尔点头,偶尔微微一笑,整个人娴静得像一幅画。


    但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陆时深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只是随意一瞥,但陆时深知道,不是。


    果然,周韵笙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些人笑着点头,她便端着酒杯,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沈确余光瞥见,识趣地拍拍陆时深的肩膀:“我先撤,你慢慢聊。”说完就端着酒杯消失在人群里,动作之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周韵笙走过来的时候,陆时深已经转过身,面向她。她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平整的领带,动作自然,像任何一个母亲会做的那样。


    “一个人来的?”她问,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陆时深垂眼看着她,没回答,但心里很清楚,她能问出这个问题,大概是知道了什么。


    周韵笙也不急,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那杯里是白水,她从不喝酒,这是陆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你爸这几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看了一些东西。”


    陆时深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下文。


    周韵笙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和陆时深的很像,永远平静,却深不见底。她轻声说:“那个孩子,是叫江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