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李玉棠去喂猪，胖胖和二胖都被养得膘肥体壮的，一见到猪食来了，你拱我我供你，吧唧吧唧猛吃起来。


    因今年家里多了个人，要置办的年货也比去年多，得趁着年前这两个月多赚点银子。


    堂屋里，岳梨教两个小朋友玩井字棋。四根短麻绳摆成井字，石子儿和树叶做棋子，赢的人就吃一颗五香豆。


    小宁儿连败七局，眼看香豆一颗一颗进了岳梨肚里，他跳下凳子，让小眠儿迎战，自己背着小手在一旁踱步。


    棋局紧张，李玉棠围观了两局，只见妹妹的眉头越来越皱，弟弟的小手也逐渐忍不住香豆盒里伸，他开口道：“要不让我试试？”


    “哥哥你来你来！”小眠儿眉头松开，长吁一口气，连忙把位置让给哥哥。


    岳梨挑眉，冲李玉棠露出个挑衅的笑，“你先下。”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玉棠颔首，拿起石子儿下在了“棋盘”的一角。


    “哦哟，很聪明嘛。”岳梨说。


    李玉棠笑笑，示意岳梨出棋。小眠儿和小宁儿双手紧握，一脸紧张地盯着桌面，小嘴儿也在轻轻抖动。


    岳梨捏着树叶的手悬在“棋盘”中间，她抬头见对面三人都神色凝重，嘴角勾了勾，没有将树叶放在预想的位置。


    “那我就下在这里吧。”岳梨将树叶放在了“棋盘”边缘的中间棋位，李玉棠捏着的拳头慢慢松了，眼角也染上笑意，这一切都被岳梨尽收眼底。


    又走了两步棋，胜负以分。岳梨佯装难以置信，双手扒着桌沿，伸长脖子目瞪口呆地将棋局看了又看。须臾，她坐回凳子上，像是个惨败的赌.徒，摇头叹气道：“输了输了，想当年我打败天下无敌手，今天居然败给了一个新人。哎，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啊。”


    她单手撑着脑袋，连连摇头，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李玉棠心里雀跃，却不愿她因此伤心，想宽慰岳梨两句，没成想看见了她翘起的嘴角。


    李玉棠：......


    原来，她是故意输的，她像哄小孩儿一样哄自己。


    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李玉棠有些无所适从。


    岳梨眯着眼睛偷偷看他，眼前没有预料中的迷人笑颜，李玉棠的神色十分低落。


    “怎么啦？赢了都不高兴？”岳梨问。


    李玉棠眉眼低垂，说：“你是故意让我赢的。”


    岳梨：“......嗐，我就是想让你高兴高兴嘛。”


    李玉棠把桌上的石子儿和树叶一一拾了起来，没有回话。


    岳梨急忙按住他的手，挽救道：“好了好了，重新来，谁再让棋谁就是小狗。”


    她的体温顺着掌心传递到他身上，沉寂下去的心又不可抑制地激烈跳动起来，“那...那再来几局吧。”李玉棠结结巴巴地说。


    不出所料的，二十局里岳梨赢了十六局，剩下四局两人打了个平手。


    虽然一局都没有赢，但李玉棠十分高兴。在宁静的夜晚，和她做点只有两个人的事情，耳边是弟妹的笑闹声，于他而言，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嗯？我的香豆怎么少了？哪个手下败将偷吃了我的香豆？”岳梨双手拍桌，狰狞着面孔，斜眼看蹲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小眠儿和小宁儿。


    她模样做作，李玉棠被逗笑，肩头微不可察地耸动。


    “不知道呀，哪个手手败将偷吃的呀。”小眠儿嚼着一颗五香豆小声问。


    “嗯嗯，我和妹妹都没有吃哦。”小宁儿捂着嘴巴说。


    岳梨朝李玉棠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李玉棠笑着点头，她放轻手脚走到两小孩背后，捏住了他俩的后脖颈。


    小眠儿和小宁儿浑身一僵，停下咀嚼，缓慢地、心虚地转过小脑袋看岳梨。


    “谁家的小馋猫跑出来了？”岳梨粗着嗓子问。


    “嘿嘿，玉棠家的。”小眠儿说。


    “嘿嘿。”


    “好了，去把桌子收了，洗漱睡觉。”岳梨拍拍两人的脑袋，使唤他们去干活。没有挨骂，俩小孩屁颠屁颠收拾桌子去了。


    岳梨抱着手臂指挥，让小眠儿把麻绳装一起，下次再玩。李玉棠拿出昨天那根烧了一半的木棍走到她身边，试探着开口：“你...能不能教...教我写...写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嗯，我想...想知道...你的名字...名字是怎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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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就是我的名字笔画比较多，有些难写哦。”


    没有被拒绝，也没有感受到任何轻视的目光，李玉棠松了口气。


    还是在灶身上，岳梨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边写还一边给他解释：“这个‘岳’字呢，上面是山丘的丘，下面是山丘的山。‘梨’字呢，上面是利益的利，下面是树木的木。你看，拆开写是不是就简单了？”


    李玉棠点头，双眼一直追随她拿着木棍的手，生怕自己一个分心就漏了哪个重要的点。


    岳梨写完后将木棍给他，说：“来，你写一个给我看看。”


    李玉棠接过木棍后迟迟没有动手。


    岳梨问：“怎么了？是不是没有看明白？”


    李玉棠轻轻摇头，喉头滚动，说：“我...我...我待会再写。”


    “嗯？你要趁热打铁呀，不然一会忘了笔顺，写出来不好看的。”岳梨劝他。


    李玉棠还是摇头，握着木棍的那只手关节微微泛白。


    “好吧，你要是忘了就问我啊。”岳梨不再坚持，起身去舀水洗漱。


    待到三人都睡熟，李玉棠打开堂屋门，借着月光在院里开始练习岳梨的名字。第一遍的时候，写着写着就忘了下一笔是什么，他便又蹑手蹑脚进屋，摸索着点亮油灯，将灶身上那俊秀的字迹在心里描摹几遍，再回到院子里继续练习。


    瞧着地上歪七扭八的字，李玉棠的心头像是被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切割。


    这么难看的字，怎么配和她的，写在一块呢？


    李玉棠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凝望着地面上的“岳梨”两字，他抬手轻缓地摩挲，脑海里浮现出她认真又迷人的脸庞。


    良久，李玉棠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木棍，一笔、一笔，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写下她的名字。


    “岳梨”两个字，他整整练了五个夜晚。


    晚间冻人的风，不减他执着。


    在终于练习到满意后，李玉棠将靠墙那边的灶台收拾了出来，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珍重地写下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以及，“李玉棠”三字。


    又在其他人发现之前，迅速用一捆柴遮住了这两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