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长姐为妻

    转眼便到了年关,今日方禾特地早回来些准备团圆饭。


    她特割了两块肉,足有四斤,还买了些肋排用来炖汤。早在回来路上她便想好了,两块肉,一块炒着吃,一块做成腊肉,待到开春笋子出来了,正好炒着吃。


    方禾挑着担,手里拎着买的肉、菜、佐料,伴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走回了家。


    江淮序如往常一般在门口接她。


    今日下了雪,远远看见人影,他便忙举着伞冲了过去,一面接她手里的东西,一面忍不住埋怨:“怎买这么多?你不说要攒钱吗?”


    “攒钱也不是这么攒呀。”


    方禾轻轻甩了甩手腕,笑着开口:“如今咱卖花能赚钱,我的磨喝乐也能卖出去了,再加上锦绣坊的活计,每月也有不少银子。更何况过年嘛,总要吃好些。就买了两块肉和几块骨头,不多。”


    “阿姐,其实你不用这么累的。”江淮序拎着东西,边走边道:“我能帮你的。”


    “我知道呀。”方禾轻笑着看他,在讶异的眼神中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


    “什么?我什么时候……”


    江淮序有些愣,仰着头半晌没回神。


    方禾努努下巴指指他手里,弯着眼道:“诺,现下不就帮我拎着东西吗?谢谢你啊序哥儿,这段时间若不是家里有你照顾着,我未必能放下心在外面一跑一日。”


    “应当的。”江淮序被她夸的脸热,心里头高兴便连说话都松快几块。


    方禾瞧出他的变化,悄悄弯了唇。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样进俩家门。


    门刚落闩,灶房就有人唤:“回来啦。”


    方禾转身,瞧见是虞丽婉,当即脸色一变,忙甩了挑子拉她坐下:“阿娘?你怎么起来了?!大夫不是说你如今只是略微好转,还吹不得风吗?”


    “哪有那么娇贵。”


    虞丽婉撇着嘴嘟囔,后又在她静静的凝视中败下阵来:“你知道我的,向来闲不住,这一个多月可把我憋坏了。你放心,我绝不吹风、不提重物,只帮你做些洗菜剥葱的杂活,你摸莫生气。”


    方禾看了她许久,终是叹着气应了声“好。”


    之后便在灶房避风处摆了个板凳,让她坐在那儿帮着剥点葱蒜之类的。


    她们都在灶房,江淮序一个人在外面也是无趣,索性也挽着袖子钻了进来,自顾自踩着板凳要帮忙切菜。


    方禾吓了一跳,一把抢过菜刀,刚要骂他却见那人委屈地鼓着眼,到嘴的批评讲不出了,她四下看了看,索性将人撵到灶下去看火。


    自上次呛了一屋子人后,江淮序痛定思痛,仔细钻研一番,如今莫说看火,便是烧灶,他也不比方禾差。只是看灶火实在无聊,他便支着脑袋听她们聊天。


    方禾这段时间虽常在外面跑,可消息竟还没有虞丽婉一个缠绵病榻的人灵活。江淮序只听见娘说一样,阿姐懵懵的啊一声。有时候说到兴头上,她还会停住手,不肯遗漏半分细节。


    她们说了许多,什么街头婶子嫁女儿啦,什么车行行头家小女娘绣球招亲招到个足有七尺高的壮汉,吓的小娘子当场翻了眼白不省人事,但谁成想大婚当日又眼波含情、满面红羞。还说到养黑狗的方员外。


    虞丽婉捏着手里的蒜,压低声往前凑了凑:


    “你知道不,听说前几日方家郎君回来了,不知因为什么同方老员外吵了一架,当即便是年也不过了,收拾了两三车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听说事后方员外气的胡子乱颤还要扯出笑来替儿子打圆场,防他挂了不孝的名头。唉,你说这方员外也是可怜哈。”


    末了又忍不住感慨:“也不知他们究竟为什么吵,说起来方家郎君刚才中了举,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竟敢做出这等大事。好在咱西县偏僻,若在天子脚下,左不得一封素信摘了他的举人名头。”


    “阿娘!”方禾原只是听着,见她越说越大,忙出声呵斥。


    江淮序也唤了她一声。


    瞧着两个孩子紧绷的脸,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生出这般害人的话头来。忙“呸呸”着打嘴,只说“我胡沁的,你们听听就成,听听就成。”


    “若只我们听见倒罢。”


    方禾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切成段洗净的肋排和生姜片葱段这些丢进煲汤的陶罐里,放到一旁的炉子上熬着,又取了肉放到案板上,边切边道:“索性咱家跟临安城隔着十万八千里,这点声也传不过去。否则误了方家郎君的前程,再有些耳尖的碎嘴,方员外能饶了我们?”


    “更何况……”


    眼尾扫过江淮序,又落在虞丽婉身上,方禾轻声道:“总之咱以后,多听少问,总是没错的。”


    “对对,是该少说少问。万莫因我多嘴误了我儿的前程。”虞丽婉恍然惊醒,一面嘟囔着一面自省,闭了嘴再不讲话。


    “也不必如此。”


    方禾笑了笑,将肉片搁在一旁备用,又开始切她洗好递过来的菜,道:“咱平日唠些琐事自是无妨,只是这些大人家的事万不可多嘴。”


    虞丽婉点点头,又寻了今日吃什么的话头来问。方禾一一应着。


    待没什么菜能洗时,她便回房取了针线来,钻到灶下考着火纳鞋底子。


    这是江淮序第一次见她当着面纳鞋底子,难免新奇,便问:“阿娘这是做什么?”


    虞丽婉头都没抬,只用戴着顶针的中指把针往上抵“给你俩绣双鞋,快开春了,你们又总是在外面跑,鞋坏的快。”


    “特别是你阿姐。”她扭头强调了句,复又低着头扯线:“我给她底子绣厚点,这样也能穿久点。”


    鞋吗?


    江淮序抬头看了眼方禾,复又看了看她的脚,不知怎的就想到去年这时候自己许下的豪言壮志——阿姐,日后我一定给你买双好鞋。


    沉吟许久,忽地紧了拳头,转过头认真盯着虞丽婉的每一个动作。


    方禾偶一垂眼,正好瞧见他绷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虞丽婉纳鞋底子。好笑地乐了下,后又将锅里滋滋冒油的肉翻了个面。


    忽地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方禾脱不开身,便使唤江淮序去开门。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碗金灿灿的猪油渣回来了。


    方禾瞥了一眼,愣了一会才问:“谁送来的?”


    江淮序将猪油搁在灶台边,没好气道:“隔壁莫婶子。她说她家炼多了吃不完,丢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们。”


    末了还有些气不过,又瞪着猪油渣补充:“谁稀罕她给,我阿姐正炼着呢!”


    边说还边腾了碗,准备洗净还回去。


    方禾见状忙喊住她,将旁边撒了盐准备用来做腊肉的那块肉割了一坨下来,又接过碗仔仔细细洗净擦干了,将肉放进去,冲着江淮序道:“不管怎样人家都是一片好心,你把这块肉和碗一起送过去,全当还礼了。”


    江淮序知道她是好心,可偏偏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便扭着脸没说话。


    “快去吧。”方禾笑着推了他一把。虞丽婉也跟着劝:“你莫怪她,她上头有五个兄弟,家里又只一口田,没出门时过得难。嘴上若再不厉害些,还不早叫家里兄弟分吃了,哪来今日的活路?你放心,我们邻里这么多年,她也就嘴上厉害,心肠不坏。”


    “只是我和她斗嘴斗了这么多年,她一时抹不开面子,说话这才呛人了些。”


    虞丽婉放下鞋底子,拍着灰起身:“你既不愿去,那便我去。她官人随在县里开了猪肉铺子,可对她却不大方,这碗猪油渣估摸着也是她牙缝里省下来的。我们还块猪肉去,也省的那张屠夫半夜吵她。”


    她说着便要出门,方禾急忙催江淮序撑伞跟上去,莫叫她淋了雪夜里发热。


    俩人再回来没一会儿,方禾便做好了饭。江淮序帮着端菜,虞丽婉分碗筷温酒。方禾则端着骨头汤最后落桌。


    几人坐在正屋,烤着暖炉吃饭。


    饭后方禾检查江淮序背书,虞丽婉便在一旁纳鞋底子。外面烟火炸响,近的吓了三人一跳。


    虞丽婉起身打开厚厚的门帘,瞧见是隔壁在放烟火时,不由嘟囔了句:“这烟火可不便宜,张家那铁公鸡竟也舍得?”


    方禾盯着空中未散的松树常青看了许久,缓缓笑开,扭头对着江淮序道:“莫娘子是个好人,你日后万不可对她不敬。”


    江淮序站在她身旁,闻言低了头,小声说:“我知道。”


    从莫家阿婶开门时张屠夫喋喋不休的埋怨里他就知道了。


    莫家许是买了不少烟火,一个接一个,自三更起,放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歇。几人索性将暖炉挪到门口,坐在板凳上蹭了个光。


    最后一束烟火熄了许久都不见下一束,方禾便知道那边放完了,当即收了板凳回屋。


    屋内,几人围着烤火。虞丽婉看的开心,不禁絮叨起去年。江淮序坐在一旁,闷着脸没说话。


    方禾看了他好几眼,直到虞丽婉熬不住去睡了才喊住他:“序哥儿,今年特殊,家里不便热闹,才没置办烟火。你别难过,待出了孝期,阿姐就给你买,好不好?”


    江淮序点点头,没说话,只沉默着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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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


    方禾看着他的背影,垂了眼。


    人都各自回了房,方禾待在这儿也没趣,索性也回了房。


    今夜要守岁,一家至少留一个人,为防犯困,她四处瞄着找事做。捏了捏角落处前几日做的磨喝乐泥胚,发觉竟已然干透。大喜之下,忙取出上色的细笔和颜料来。


    以黑彩勾画出娃娃的五官眉眼,再在脸蛋上晕一点红粉。身上便以颜料画出不同纹样的里衣,待颜料干透后再将自己特制的衣裙穿上,一个可换衣磨喝乐便完成了。


    方禾一口气画了好几个,直到四更梆子响伸懒腰时偶然瞥见对面房里的灯才想起来,好像有个小孩还在为不能放烟火哭呢。


    她仔细想了想,又咬着画笔看着手里的磨喝乐泥胚嘿嘿一笑。


    这是她画的最费时、最精细的一个磨喝乐。足足画了两个时辰,随着五更梆子响,方禾也转着手腕收工。


    她左右打量半晌,简直满意的不得了。单独将这个磨喝乐放在通风处,这才出了门。


    今日年初一,按照习俗是要捏假蛇、煮红豆的。去年是虞丽婉操办这事儿,今年她病倒了,方禾便自动挑了起来。


    只是当她赶到灶房时,却发现虞丽婉已经在忙活了。


    她愣了片刻,还没开口,虞丽婉便笑着同她解释:“我睡不着,便起来了。阿禾你也睡不着?”


    “嗯。”方禾点点头,挽着袖子道:“我来和你一起做。”


    “好,你也长大了,是该学学这些。”虞丽婉笑着给她挪了块地,没做一步都要跟她解释原因和习俗。方禾一一应下。


    直到将土彻底踩实,虞丽婉还要同她讲完是何寓意才撵她去睡觉,自己则去给敲门的鬼面乞丐们送年果子,讨“驱邪避鬼,来年顺遂”的喜头。


    方禾不放心,借口“不困”跟在她身边打转。


    在吃早食前,她还特将江淮序喊醒,让他写桃符。


    江淮序还在梦里,只迷迷糊糊地点头。梳洗后清醒了,又有些后悔。跟在方禾身后,几欲推辞,都被方禾堵了回去。无奈,只得回房磨墨。


    本只想写一副,可想到昨夜的猪油渣,又默默多写了一副。趁着他们都在灶房的空档,给隔壁送了过去。


    在院子里玩的娴姐儿捧着手里的桃符懵懵地看着隔壁哥哥逃似的背影,吸了两下冻出来的鼻涕,迈着腿喊:“娘──”


    换过桃符和钟馗像,用过早食后,几人便各自忙去了。


    虽是初一,可街上人却不少,方禾今日不上山,只挑着磨喝乐四处走街叫卖。她做的好看又有个能换衣裳的噱头,生意倒也不差。直到天黑,才挑着空荡荡的担回来。


    吃过晚食回房,她发现昨夜画的磨喝乐都干了。忙捡了那只精雕细琢的去找江淮序。


    江淮序正在练字。见她来愣了一下才道:“阿姐找我可是有事?”


    方禾摇摇头又点点头,背着手走到桌案前,笑嘻嘻开口:“送你个礼物。”


    江淮序搁下笔,看着她。


    方禾咻地将身后的磨喝乐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得意的很:“你看看,这个像不像你?”


    江淮序垂眸看着手心这个足足画有三个人的磨喝乐,半晌没说话。


    方禾自顾自倒了杯茶,端在手里边喝边往这边走,嘴里还说着话:“我知道你喜欢玩炮仗,可今年家里不便热闹。阿姐将去年的烟火刻下来送给你,你别伤心了好不好?”


    她说着正好停在书案边,见他没动静,又喊了一句:“序哥儿?”


    “阿姐……”


    方禾刚要应,便被抱了个满怀。那人埋在她肚子上,哭了很久。


    方禾端着空空的茶盏,顿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垂下眼,摸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月上中天时,那人才抬起头,说了第一句话:“我想爹爹了。”


    方禾没说话,只垂眸看他。


    他扭过头,又晃了晃手里刻了去年一家人看烟火的小泥人,呲着牙道:“但现在有它陪着我,我便不想了。”


    “那便好。”方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俩人举头望星,半晌,江淮序又开了口:“阿姐,教我做磨喝乐吧。”


    方禾偏头,见他神情真挚不似玩笑,这才应下。


    “谢谢阿姐。”江淮序捧着手里的磨喝乐左看右看,又捏着两个指头将方禾小心地挪进了磨喝乐里。


    既是一家人,便一个不能少。


    待学成时……


    江淮序想了想,抱着磨喝乐笑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