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更+二更


    季呦准备了二十封信包括点播歌曲给大家挑选, 第一期节目仍然以保守为主,选的都是稳妥的得到主流承认的歌曲。


    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只用三个星期,节目就如期播出。


    在五点半, 季呦的声音准时响起:“听众朋友, 傍晚好, 欢迎收听信中情节目,以后信中情节目会在每周一到周六下午五点半到六点跟大家见面。


    我是你们的朋友季呦。本期节目要跟大家分享三封信,写这三封信的朋友分别给他们的家人点了三首歌……”


    她的声音跟之前的读书节目又有了变化, 做读书节目总要有点子知性的感觉, 做来信点歌节目不同, 她的声音是柔和的、有亲和力的, 娓娓道来,是作为朋友在跟听众聊天。


    她的声音条件好到可以充满变化, 驾驭各种类型的节目。


    这三封信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都很煽情。


    第一封信是留学回来的工程师给他奶奶点歌,他在信里写小时候体弱, 医生说他活不了, 差点被父母扔掉, 是他奶奶抚养他长大, 他学业有成选择报效祖国陪伴奶奶。


    第二封信是军人回乡看望久病卧床的母亲, 出发之前给母亲点歌。


    第三信是被收养的孩子给养父点歌。


    分别对应的三首歌分别是故乡的云、烛光里的妈妈、酒干倘卖无。


    故乡的云在本年春晚上爆火,把这首歌放在第一首,可见电台求稳。


    从播音室出来, 季呦浑身舒畅,两世,终于能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有谁能理解这种救赎感啊。


    她喜欢这个节目, 轻松,听众广,一定会受欢迎。


    比劳神费力的读书节目做起来轻松愉快的多。


    能做来信点歌节目,她觉得应该对薛晓晨说声谢谢。


    先去找导播复盘今日播音,十几分钟之后,季呦就走出了电台,六点多钟下班,她能接受。


    回到家,正是小禾的清醒时间,季呦抱着他玩儿,给他喂奶,小家伙七点钟就会睡觉。


    ——


    方燚骑车走在回家路上,怀里鼓囊囊的揣着台收音机,播放的正是信中情节目。


    季呦的声音那样温柔、悦耳。


    他现在放心了,看来季呦被迫放弃早间新闻也不是啥坏事,信中情这个节目很新颖,充满生命力,季呦自己很喜欢,听众也一定会很喜欢。


    他想季呦的工作一定会从此步入正轨,他们的生活也会步入正轨吧。


    他也想给季呦点首歌,点什么歌呢,这个糙汉有颗少女心,他想给季呦点粉红色的回忆。


    他要给电台写信。


    ——


    季呦的声音是舒缓的,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下班时间,流淌在临城的大街小巷,在忙里偷闲的傍晚,给听众带来暖心的陪伴。


    夕阳洒落,城市上方被温暖的光笼罩,季呦的声音让这个忙碌的傍晚变得无比温柔愉快。


    “季呦就是之前那个播早间新闻的播音员,她的新节目可真好。”


    “能点歌的人太幸运了,我也要给电台写信,给我妈点首歌。”


    “我想给我们班主任点一首童年,哈哈哈。”


    很多人跃跃欲试,都想给电台写信,给自己身边的人点歌。


    ——


    小院终于拾掇完毕,终于到了搬家这天。


    厕所是方燚按照季呦的要求修的,有抽水马桶,旁边就是洗澡间,屋顶上放了先进高级的太阳能热水器,加热效果很好,只要出太阳,里面的水能被加热,厕所里安装了花洒,洗澡非常方便。


    很多人家用的是橡胶热水袋,这个太阳能热水器花了三千块钱买的,为了让季呦洗澡更方便,方燚不怕花钱。


    季呦不用帮忙搬家,她看孩子就行。


    张桂兰在收拾衣柜里的衣裳,难得有阳光照进来,季有看到光线中有灰尘飞舞,于是俯身去抱小禾,说:“我们下楼呆一会儿。”


    小禾的脸粉嫩白净,在季呦靠近时,嘟着嘴,发出了小奶音,特别可爱。


    抱着小禾在楼下溜达,季呦看到方燚开了辆皮卡回来,车在楼门口附近停稳,方燚从车窗处探出头来喊她。


    季呦问:“你还会开皮卡?”


    方燚有些无语,说:“你知道我之前在部队是汽车兵。”


    季呦恍然大悟,说:“哦,想起来了。”


    她之前就是这样,不关心也不关注方燚,跟她说什么都不过脑。


    季呦想起离婚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要采访的时候才对方燚进行深入了解,知道修车店是他产业的一部分,后来发展成4S店,另外他还生产摩托车。方燚不仅是农机大佬,还是修车大佬,开车跟修车水平自然不再话下。


    方燚从皮卡上跳下,身姿矫健舒展,又伸出长臂关上车门,特意:“等一会儿你们俩坐车去那边?”


    “好呀。”季呦痛快答应。


    房子小,家具不多,方燚这个搬运工身高体壮,长腿长臂,背个大衣柜毫不吃力,一个人很快就把家具都搬下来,装上皮卡。


    季呦见识到了糙汉的好处。


    因为季呦一直看他,方燚干得格外起劲,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优美流畅的线条,季呦便多看了几眼。


    方燚使劲拍打着身上的土,说:“你先上车,把孩子给我。”


    季呦要抱着孩子上车根本就上不去,她拒绝说:“你身上都是灰,算了,你开车带妈过去吧,我等妈一会儿,我们走过去。”


    方燚没再坚持,上车,开车驶离了家属院。


    这套房子要还给农机站,张桂兰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才锁了门下楼来。


    王大妈正在等她,羡慕地说:“方燚可真能挣钱,你们家居然有钱买这么大的房子,我跟你过去瞅瞅,着把手。”


    张桂兰美滋滋,但嘴上谦虚,说:“咳,就是平房,到处都是土,哪有住楼房好啊。”


    四人一块儿往大门口的方向走,没走多远,汇聚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看季呦家新买的平房,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出大门,朝平房区走去。


    一进院儿,王大妈就惊呼:“这房子真大,比筒子楼可好多了,我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不知道得多美。”


    “桂兰你可真有福气,方燚有本事,能买这么大的房子。”


    “在农机站上班就拿死工资,看来还是办停薪留职在外面上班好,挣得多。”


    季呦可没想到,可能是住筒子楼太狭窄,各家各户的住房都不大,这些人居然都羡慕带大院子的平房。


    张桂兰笑咪咪地听着众人夸赞,舒坦得很,说:“我们打算在院子里种菜种果树,以后吃菜吃水果方便。”


    这可是在市中心的院子里种树种菜,听她这样说,众人更是羡慕得不得了。


    住在西院的徐大姐还带着娃往这边跑了一趟,问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


    “等你家娃一岁多会走了这俩娃就能一块玩儿。”徐大姐说。


    她对象是做生意的,收入高,家里条件好,看着很和善,物质富足精神也好。


    “婶婶你家小孩是男孩吗,他长得可真俊。”四五岁的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


    季呦笑吟吟地说:“她是男孩,你的小嘴可真甜。”


    有能干的对象跟婆婆可真好,季呦啥都不用干,一点心都不用操,直接抱着娃入住大房子。


    等卧室都拾掇好,小禾也困了,季呦就抱他进屋喂奶睡觉。


    每个人都很满意,季呦觉得有了卫生间跟洗澡间,比住筒子楼方便得多。


    方燚想的是夫妻俩的房间终于跟他老娘的房间隔开,以后他们的房间有啥动静不用担心被她老娘听见尴尬。


    张桂兰满意的是有了自家的大厨房,做饭方便,院子里有自来水龙头,有水池,洗衣洗菜都方便,还有大院子能种菜。


    等全部都忙完,张桂兰去买菜回来,在厨房做饭,准备大展身手,做顿丰盛的午饭,浓郁的红烧排骨的香味儿从厨房蔓延开来。


    季呦抱着娃跟方燚并肩而立,望向正房的方向,说:“谢谢你努力工作,给我们提供好的居住条件。”


    方燚偏头看她,季呦跟小禾被明亮的光线包裹,眉眼姣好温柔。


    他温声说:“你别跟我客气,你这样说就太生分了。”


    其实季呦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内心雀跃又感动,他对自己的能力跟未来生活产生了空前的信心。


    之前季呦并不想住平房,这住房条件其实很一般,可见她做了妥协。


    他以后会继续努力工作,季呦跟小禾就是他的动力,他想让季呦住上宽敞明亮的楼房,最好是四室一厅。


    搬家第三天,张桂兰的俩姐妹就来给送填宅礼,张秀兰拿的是一箱子瓷的餐具,张玉兰手里装着的网兜里装了几包挂面。


    快到大门口,张玉兰殷勤地说:“大姐,你这箱子瞅着挺沉,你搬不动了吧,来我帮你搬吧。”


    说着,边把那纸箱接过去,说:“哎呦,可真沉,里面盘子碗挺多的吧,成套的肯定好看。”


    大姐真偏心,她当初搬家的时候张秀兰也没送这大礼啊。


    张秀兰手上空了,轻松了不少,说:“这是你大外甥单位发的,我们家舍不得用。”


    两姐妹走进院子,站在大门口一招呼,张桂兰立刻迎了出来。


    张玉兰抱着纸箱很吃力,连连邀功说:“你看,我们给你拿的成套的盘子碗跟挂面,这套餐具高级着呢,我们家都舍不得用。”


    张桂兰赶紧把东西都接过来,引着他们往院里走,说:“盘子碗是大姐给的,挂面是玉兰拿来的,对吧。大姐,你拿这么贵的东西干啥,就像玉兰那样拿几包挂面得了呗。”


    搬了半天纸箱手臂酸麻的张玉兰脸色一变:“……”


    她知道挂面跟餐具相比显得寒酸,可张桂兰就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合着她白搬了呗。


    季呦抱着小禾顺着窗户往外看,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觉得张桂兰进化了,学会了阴阳。


    张秀兰边打量院子,边说:“你大外甥单位发的,我舍不得用,就给你拿来了,你们这院子这么大啊,真宽敞,还在市中心,去哪儿都方便。”


    张玉兰也在惊呼:“这房子这么大,你们有钱买这么大的房子,可比筒子楼强多了,二姐,你们家哪儿来的钱?这院子多少钱,得一两万吧。”


    前段时间他们还指望着小两口离婚,谁知道现在孩子有了,大院子有了,二姐家这日子咋越过越好?


    张桂兰岔开话题,轻描淡写地说:“这房子哪儿好了,到处都是土。”


    可张玉兰羡慕的表情根本就掩饰不住,她特别希望住大房子的是他们一家。


    ——


    薛晓晨拿到读书节目时着实高兴了几天,抢来的就是好的,终于从季呦手里抢来了一档很受欢迎的节目,季呦能给这档节目开个好头,她就能把这节目发扬广大。


    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了问题,读书节目的文稿非常难写!


    以前她觉得季呦不管是写文稿还是朗读都很轻松,写的文稿也平平无奇,可没想到她自己上手却觉得抓心挠肺的难。


    这可是给所有听众听的文稿,比上学时写作文也难多了。


    最开始的兴奋消失殆尽,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文稿写好。


    可是,她撰写的文稿跟季呦写的比,水平差了一大截,也就是说节目本来在一个比较高的档次,换上她写的文稿后会降低几个档次。


    再不愿意承认,她也得面对这个事实。


    ——


    已经是秋天,季呦已经换上长袖睡衣裤,可方燚不怕冷,依旧穿得短袖短裤,整天在季呦面前晃悠。


    方燚的身材极好,身高腿长肩宽腰细,露在外面的胳膊跟小腿有健硕的优美的肌肉线条,有种原始的、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腰腹紧窄,可以想象发力时那蓬勃的停不下来的力量,沿着他硬实的,起伏的胸膛往上看,喉结微微凸起,脸部硬朗的线条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


    季呦怀疑他像公孔雀求偶,故意在她面前展示身材。


    可是不仅露在外面的肌肉线条,他穿的短裤布料实在太薄,某个部位的线条也一览无余。


    可真够大的。


    形状轮廓明显到让季呦无法忽视!


    季呦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感受。


    他太大,动作又野蛮粗鲁,长腿约束着她,粗粝的皮肤碾过她的身躯,绷紧的腰腹蓄满力量,坚硬灼热如铁,一下下砸下来,没轻没重又没够,好像她并不怎么舒服。


    不过,她要是真不舒服的话,以她对方燚的嫌弃,她不可能总让方燚放肆!


    所以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


    最有可能得情况是半推半就,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身体觉得还行。


    关上灯,黑灯瞎火的,就还凑合,有点不舒服,但又有点舒服?


    而她半推半就的“不要”,在方燚看来就是种邀请,他才能一而再而三地有机会。


    这样想着,季呦觉得脸颊一阵灼热,她自己怎么会这样!


    不管怎么样,她要严防方燚的那个大家伙!


    季呦默默收回视线,抿了抿唇,站起身走到对面去敲张桂兰的门。


    “妈,小禾睡着呢吧,方燚的短裤快磨破了,给他做条新的吧。”季呦说。


    方燚有点意外,季呦又要上班,又要带娃,她已经很忙了,居然还有心思关注他的睡衣。


    突然被关心,他差点受宠若惊。


    张桂兰应道:“他睡了,我明儿就给方燚做新的。”


    “妈,我得挑块布料。”季呦说。


    “你来挑吧。”张桂兰说。


    季呦进屋,张桂兰从衣柜里翻出了一摞布料,季呦挑了块米色的布料,说:“就这块儿吧。”


    张桂兰心说这料子好,应该做裤子穿,不过季呦难得关心方燚,既然挑了,她便说:“行,明天就能做好,我明早上先把布洗一下。要不也给你做一件?”


    季呦说:“不用,我有,给方燚做就行。”


    次日晚上七点多,小禾睡后,张桂兰给方燚做短裤,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短裤就已经做好。


    季呦把正在画图纸的方燚叫到他们房间,把短裤扔给他说:“换,你以后不许再穿软布布料的短裤。”


    方燚手里捏着布料厚实的新短裤,不明所以地问:“我现在短裤有啥问题,这个短裤布料硬,睡觉穿不舒服。”


    季呦瞥向他的某个部位,蛮横地说:“就穿新的,你原先的短裤布料太软,我不想看见你的形状轮廓。”


    方燚看向她,判断她视线的落点:“……”


    原来她说的形状轮廓是那个意思!


    他就说嘛,季呦不可能平白无故关心他。


    红晕从他的耳朵尖开始蔓延,爬上他线条硬朗的脸颊,让他心浮气躁,手足无措。


    季呦瞧着他的脸色,冷哼:“有啥不好意思的,好像你挺清纯似得。”


    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侧转身体,说:“你不要总看我,你看我的话,我不保证不让你看到形状轮廓。”


    季呦:“……”


    她怀疑方燚在调戏她!


    上一世,她觉得方燚木讷寡言,那是对他天大的误解,她没给他阳光,他就老实低调,一旦给他阳光,他就放肆。


    她感觉气氛都有点不对了,语气生硬:“换,快遮上吧,我不想看到它变大。”


    方燚:“……”


    他紧攥着新短裤,忸忸怩怩地遮住身体,完了,真要变大了。


    季呦的声音落在他耳廓里,软糯清甜,好像在撒娇,让他心如猫抓,别说只是个形状轮廓,就是他变大变小,那能赖他吗?


    他低垂着头,不跟季呦对视,说:“我换,那你别看我。”


    季呦大步往外走:“谁愿意看你?你有书好看吗,我去看书。”


    ——


    季呦没给孩子办满月酒,那时候在筹划买平房,就把时间推后,改成百日宴。


    现在他们有了房,天也不算太冷,刚好在院子里摆桌请客吃饭。


    第37章 一更+二更


    百日宴这天请来的客人不多, 有季呦电台的同事,方燚在农机站的同事,工厂的工友,还有张桂兰这头的亲戚。


    季呦在两世跟同事的关系都一般, 她把工作跟私人生活分开, 不过现在跟同事有人情往来, 人际关系好了很多,也挺好的。


    她这头孤狼感受到了跟人交往的乐趣,不得不强撑着落落大方地招待客人, 跟人交流。


    肖鱼一家肯定要来, 俩家人在三线厂的时候是邻居, 关系非常好。


    本来肖鱼安静吃饭就行, 可她非要上窜下跳,好像她老爹这个市统计局的领导能给她撑场面, 能让这个小院蓬荜生辉。


    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老爹是市领导, 她的出身比一般人都要优秀,好像她是今天的主角。


    当然, 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她甚至强行拉着方燚跟她老爹说:“你现在在私人厂干, 少不了跟市里各部门打交道, 以后有什么工厂经营上的问题, 我爸看在我的面子上, 肯定能高抬贵手。”


    然而方燚根本就不买账,说:“我只管工厂的技术跟产品研发,不管经营。”


    肖鱼一心想让方燚认识到他老爹的价值, 说:“工厂遇到别的问题也可以找我爸。”


    肖鱼的老爹:“……”


    方燚依旧不吃这套,说:“我不想给叔添麻烦。”


    这顿饭肖鱼吃的索然无味,方燚跟季呦两口子不像之前那样生分, 居然像对恩爱夫妻,肯定是装给外人看的,看来这俩人还真能装。


    她三口两口就把饭吃完,等季呦吃完饭把娃从竹制婴儿车里抱出来准备带娃回屋,赶紧把季呦叫住,说:“借一步说话。”


    季呦怀里抱着小不点,说:“上哪儿去,肯定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有话在这儿说。”


    肖鱼知道季呦说话不好听,并未因为她用词不文明恼怒,边往大门口的方向走边说:“我估计你不想这些话被别人听见。”


    两人站在树背后,季呦催促:“有话赶紧说,别耽误我孩子吃奶。”


    肖鱼瞄了眼小禾,见这小孩长得又像方燚,又像季呦,五官长得格外标致,又生出几分不快,说:“你咋打算的,不准备离婚了?你既然不喜欢方燚,现在还来得及。”


    方燚为啥会对季呦那么好啊,这就说明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季呦心平气和地反问:“离婚,我当单亲妈妈,我孩子没爸爸,你觉得可能吗。”


    肖鱼这个脑子跟胚胎一样简单的人说话理直气壮:“你把孩子留给方燚,我可以给你孩子当后妈。”


    季呦嗤笑出声:“你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的男人让给你,孩子给你,大院子也给你,人跟财产都由你来接手,你想的咋那美呢,赶快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肖鱼往方燚所在的方向瞄,姑娘家说这种事儿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振振有词:“我愿意给你孩子当后妈,愿意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说明我善良。”


    季呦冷笑:“赶快把你的善良收起来,我想问问你世界上就没别的男人了吗,你总盯着方燚,你就这么爱抢男人,你看中他什么了,我让他改。”


    肖鱼:“……”


    季呦不依不饶:“这样吧,我把方燚叫过来,问问他你想倒贴,他要不要!我还要问问你爸,你爸这个大领导不会允许你觊觎别人的对象吧。要不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想给孩子当后妈。”


    她大声招呼方燚:“方四火,过来。”


    方燚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见季呦招呼他,赶紧站起身大步朝这边走过来,肖鱼见方燚沉着脸,拔腿就开溜。


    方燚刚走近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了,肖鱼又说乱七八糟的了吧。”


    季呦双臂托着宝宝,靠近,往方燚怀里塞,说:“你抱着,等我去找人说几句话。”


    方燚的手臂稳稳地抱着小禾,问:“你找谁啊。”


    季呦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还能找谁啊,找你相好的老爹老娘。”


    方燚:“……”


    季呦已经走到肖鱼老爹老娘的桌旁,攒起笑脸,说:“肖局长,局长夫人,二位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关于你们家的千金大小姐的终身大事。”


    肖鱼老爹打量着季呦,这种说辞像找茬啊,赶紧站起来说:“季呦啊,肖鱼她脑子一根筋,你让着她点。”


    肖鱼老娘也跟了上来,三人一块儿往门口的方向走,季呦笑容未变,说:“二位,你们家的千金大小姐说想来我家当小妾,这是好事儿,我完全没意见,不过没有彩礼,到我们家得当老妈子使,你们怎么看?要不咱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一下?”


    肖鱼老爹的脸登时黑了下来,震惊到几乎不能思考,她环顾四周,看到肖鱼正站在墙边,忙招呼她闺女,语气严厉:“你过来。”


    肖鱼听她老爹语气不对,心猛地一沉,抬脚慢吞吞地往这边走,走近,听她老爹声音炸裂:“你想给方燚当小妾?”


    肖鱼的眼睛顿时瞪圆:?!


    都九零了,小妾是啥玩意。


    季呦可真损啊。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说,我,我只是说可以给孩子当后妈。”


    “混账,你要点脸吧。”肖副局长声如裂帛,震得肖鱼耳膜嗡嗡响。


    季呦唇角含笑,火上浇油,说:“肖局长,怎么样,她想当后妈我不给让位她不得当小妾?现在就宣布吧,刚好,人多热闹。”


    肖鱼憋屈至极,季呦知道怎么气人,每次跟季呦说话都要被她气死。


    肖副局长连黑得像锅底,连忙好言好语地对季呦说:“你别听她胡说,我教训她。”


    方燚已经抱着娃走了过来,季呦把娃接过来,说:“他该饿了,我去喂奶,把墙边那把铁锨拿过来给肖局长,肖局长要教训他家的千金大小姐。”


    肖副局长手上很快多了把铁锨,在季呦的盯视下,铁锨终于扬了起来,朝肖鱼屁股拍去。


    肖鱼见他老爹震怒又下不来台,跑得贼快,父女俩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跑出了院子。


    季呦对这种场面还算满意,看了会儿热闹,转身往房门口的方向走,方燚打量着季呦的神色,见她居然没生气,大步跟上,说:“你别听肖鱼乱说,她嘴上根本就没把门的。”


    绕过摆桌区域,两人一块往房门口走,季呦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别这样,别辜负她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你马上就能有小妾了。”


    方燚头都大了:“……”


    他抓住季呦衣摆,说:“我去找他们。”


    季呦偏头,脸上笑意未减:“不用,肖鱼父母会教训她,你去她反而来劲。”


    方燚无奈,语气中带着歉意:“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两人已经走进了屋,季呦仍笑:“不麻烦,我爱看这种乐子。”


    方燚搓着指骨分明的大手,有点窘迫,季呦好像在说反话,该怎么哄媳妇啊。


    给小禾喂完奶,小家伙睡着,方燚还在床边坐着,季呦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我有两点要求。”


    方燚顿时变得精神:“你说。”


    媳妇愿意提要求就是好事儿。


    季呦边重新编头发边说:“第一,你要注意作风问题,第二,肖鱼到底喜欢你什么,赶紧改。”


    方燚搓着大手:“……”


    非常难办,他没有作风问题,不了解肖鱼的想法,更不愿意去揣摩肖鱼的心思。


    而季呦一点都没受困扰,送走宾客,自己也躺下午睡。


    ——


    小禾已经不再是懵懂的一无所知的模样了,这个小家伙已经能跟季呦互动。


    下班回到家,方燚先是洗了澡,回了屋,边拿毛巾擦头发边看季呦跟小禾玩闹。


    季呦逗他,小家伙就笑,再逗,再笑,重复了十多遍,小禾一点都不觉得腻,小禾笑个不停。


    把毛巾挂起来,方燚迫不及待地接过小禾,说:“让我抱会儿。”


    学季呦的动作,方燚也逗小禾,可这个小家伙绷着小脸,只是疑惑地看着方燚。


    小崽子在方燚怀里显得格外小巧,方燚很疑惑:“他怎么不笑了,看到我这么严肃?”


    季呦被父子俩的表情逗笑,说:“可能是他觉得他爹莫名其妙吧。”


    方燚:“……”


    神奇的是,把小禾还给季呦,母子俩又重复刚才的无聊游戏,小禾又裂开小嘴,呲着小牙笑个不停。


    方燚在旁边羡慕得够呛,可谁叫孩子不配合他呢。


    “他长牙了?”方燚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地问。


    季呦笑道:“当然,四个月,他算出牙比较早的,小白牙,可爱吧。”


    ——


    季呦的来信点歌节目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比她预想的收听率还要高。


    正如她预计的,这个节目听众范围广,参与度高,比那劳神费力的读书节目更容易得到听众的喜爱。


    听众的来信像雪片一样飞到电台,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的信被选中,点的歌化作音波传入身边人的耳中。


    季呦自己看不完信,她有了三四个助手帮她看,挑选、编辑,每天繁忙又轻松愉快。


    跟原来的健康节目相比,信中情的收听率提高了十几倍。


    她硬生生地把下午五点半到六点给搞成了黄金时段。


    节目前后的广播已经排到四个月之后,广告部的人对季呦热情得不得了,见到她就笑眯眯地打招呼。


    以前季呦只是青年播音骨干,短短时间,她已经成为了电台的台柱子。


    不早起,不加班,轻松胜任,季呦对这个节目非常满意。


    傍晚下班遇到高副台长,对方跟她说:“你这个信中情节目都已经传到外地去了,不少电台录了音参考,准备搞同样的节目,季呦你可给咱们电台争光了,以后这个节目遍地开花,咱们台就是开创者。”


    临城广播只局限在本地,不能在外地播出,可不妨碍别的电台录音学习。


    更有电台直接跑来取经,季呦从不藏着掖着,把创作心得一一传授。


    季呦想,她真的应该跟薛晓晨说声谢谢,感谢她把读书节目抢走,要不她未必能这么快的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


    而薛晓晨在把读书节目抢走之后,遭遇了重大危机。


    节目的收听率调查需要一定时间,最立竿见影的反馈就是群众来信。


    薛晓晨本来以为她会像季呦一样大受欢迎,没想到不少听众写信批评,说节目质量下降,说她播的不如季呦好。


    各种批评看得她血压飙升,腹诽听众能有啥水平,一群没文化的人罢了,有文化的人谁听广播啊。


    薛晓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做这档节目需要一定的文学素养跟文化水平。


    只有别人不行,她绝对不承认自己不行。


    薛晓晨只觉得季呦举重若轻,可她不知道季呦也觉得写文稿难,要搞死好多脑细胞把文稿憋出来,还要反复修改到头秃,所以有人把这节目抢走,也挺好的。


    她绝对不会认输,于是招呼她的跟班,说:“走,去找杜中秋。”


    在电台,当然有人愿意跟她这个上头有人的同事交好。


    齐吁看她想要找茬,连忙说:“去找他干啥,是沟通工作吗,要不别去了吧。”


    薛晓晨在跟班面前当然是说一不二:“走。”


    两人到编辑组找到杜中秋,劈头盖脸地指责他说:“以前你跟季呦搭档,写的文稿挺好,为什么换成跟我搭档,水平下降了好几个档次!你要区别对待吗?”


    杜中秋挠头,连忙否认解释:“我写的跟之前一样啊,没什么差别,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给你写稿,故意往差了写,只是季呦之前会明确告诉我怎么写。”


    薛晓晨把眉毛挑到快竖起来,说:“你是编辑,凭啥我要告诉你该怎么写!就是我不写这些文稿也合情合理,全部由你来写,可你的水平明显不行!”


    受到严厉指责的杜中秋颇受打击:“……”


    他跟季呦合作得很好,读书节目受到欢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自信,水平也得到了很大提升,可换了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薛晓晨把责任都推到杜中秋身上,嘴巴叭叭开合说个不停,办公室安静到极致,只有这道厉声谴责的女声。


    到处都是书稿,本来很有文化氛围的编辑室变得乌烟瘴气。


    杜中秋感觉到了羞辱,以前季呦批评他,他觉得是耳提面命促他进步,可薛晓晨骂他,只会让他无地自容。


    编辑组的刘组长决定维护自己的手下,站起身走到杜中秋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把文稿给我看看。”


    杜中秋脸红得想要滴血,赶紧把文稿拿给刘组长看。


    刘组长翻看着文稿,抬头,转向薛晓晨说:“你看,你写的文稿水平也一般,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小杜头上。”


    薛晓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啥?你说我写的一般,就是我不写又能咋样?”


    全编辑组的人都认为这事儿不能只赖杜中秋,一个戴眼镜的老编辑说:“以前季呦负责这个节目的时候不挺好的嘛,那时候小杜写的文稿也挺好的。”


    “季呦要求就很严格,也没说小杜不行。”


    杜中秋耷拉着脑袋感觉很难堪,他还是想跟季呦一块儿工作。


    刘组长难得强硬了一回,说:“不要推卸责任,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整合文稿,以后编辑组不再承担读书节目的文稿编辑工作。”


    薛晓晨愣住:“啥意思?文稿编辑当然是编辑组的工作,你们必须得些,不能降低水准,我只管念稿!杜中秋干不了,你们就换人,没有人能干得了这活儿,那你们就应该反思下编辑组的整体水平。”


    她不甩锅能行吗?难道把这个烫手山芋拿在手里,眼睁睁看着这个节目变差?


    此话一出,把所有的编辑都得罪了,原本忙到飞起,只随意听一耳朵的编辑也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薛晓晨,打着腹稿想要反驳。


    薛晓晨想说什么就说,不可能管别人的感受。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编辑组,刘组长当即就沉下了脸。


    双方僵持不下,刘组长铁了心不管,说:“我们编辑组很忙,就是你告到台里领导那儿,这工作我们也做不了。”


    薛晓晨非常意外,刘组长的态度居然这么强硬,也太没眼力见了吧,难道不知道她在广电局有人?


    ——


    季呦过了一段轻松平静的日子,有擅长的喜欢的工作,家人和睦,小禾健康可爱。


    上辈子她的工作稳定后,日子过得也很轻松,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衰老,回想起来,那时候老了就是老了,现在不一样。


    她年纪见长,可小禾在长大,有盼头,有希望,不再担心年华易逝。


    小禾是个满眼都是妈妈的小孩,他已经知道傍晚妈妈会回家,张桂兰每次抱起他,他都会扬着小手示意往大门口走,嘴里还发出各种奶萌的婴言婴语。


    每次下班回家,张桂兰都抱着小禾在门口等,远远地看到季呦走过来,马上伸出两条小胳膊,扬着身体,朝季呦伸手。


    小家伙的小身体像要飞出去,呲着几颗小白牙笑得特别开心,张桂兰不得不牢牢地抱住他。


    被人等待的感觉很好,那是季呦从来没奢求过得不敢想象的美好画面。


    她赶紧加快脚步走过来,伸出手臂把小禾接过来,伸手刮刮他秀气的鼻尖,问:“有没有想妈妈?”


    小禾只会说婴言婴语,粉嫩的小脸上堆满笑,依偎在季呦怀里。


    季呦低头,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等到九月份,季呦的奶水燃尽,小禾只吃奶粉,还有蒸鸡蛋、蒸南瓜、肉沫汤泡饭、蒸鸡蛋等小孩饭。


    季呦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


    ——


    平稳顺遂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年后。


    临城顺应潮流,这些年都在办展销会,季呦虽然不再做采访,但作为骨干主持人,还是接到了在农机、机械展销会上的采访任务。


    等傍晚回家跟方燚提起,他说:“我们厂要参加,我也要去,预计能拿到不少订单。”


    季呦莞尔:“那好,展销会上见,你要不要买身新衣服?”


    方燚随口问:“买新衣服干啥?”


    季呦提议:“展销会上大家都寻求商务合作,你不要穿工服,穿得商务点,买身西装吧。”


    方燚本来觉得穿啥都行,但又觉得季呦的提议有道理,他不直接干销售,但也要为工厂争取订单,于是答应下来。


    第38章 一更+二更


    周日, 夫妻俩去百货大楼买西装,季呦对那些西装都不满意,两人转来转去,直到看到皮尔卡丹的西装, 对售货员说:“麻烦拿一套适合他体型的, 我们要试试, 再拿件衬衣跟领带。”


    这个牌子的西装在八.十年代又贵又时髦。


    售货员笑盈盈地说:“刚好有活动,可以送衬衣领带。”


    季呦顿时觉得划算,可一千元的价格让方燚觉得夸张, 他把季呦拉到一边, 提议:“其实买二百块钱的西装就行。”


    季呦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你在重要场合穿, 要穿就穿好一点的,能穿好几年呢。”


    便宜的西装穿身上软塌塌的, 一点型都没有, 可偏偏在八.九十年代,低价西装大行其道, 是最流行的服装之一。


    没有正式试衣间, 试衣间就是柜台里面的仓库, 等方燚换好衣服出来, 季呦的视线顿时被他的大长腿吸引。


    裁剪利落的西装衬托得方燚身材极好, 腰身劲实利落,双腿笔直修长,季呦觉得他穿西装比模特穿得好看。


    售货员说了好多夸赞的话, 把领带递给季呦说:“系上领带更精神。”


    季呦根本就不会系领带,她踮着脚,伸长手臂, 在售货员的指导下,终于把领带系好。


    还是个打工人的方燚像是被雕琢过的璞玉,初具大佬气质。


    季呦纤细的手指按在方燚梆硬的胸肌上,笑道:“很好,你穿上西装人模狗样,土帅土帅的。”


    可惜,她不知道上辈子褪去青涩跟土气,当了大老板有了金钱加持的方燚有多帅。


    方燚觉得西装太束缚,举手抬头都有布料约束,他浑身不自在:“……”


    还有,媳妇说他土!


    对方燚的拾掇还未完成,从百货大楼出来,季呦又拉着方燚去了同事给她推荐的私人理发馆,她有备而来,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磁带皮,指着上面男明星的照片询问:“能理这样的发型吗?”


    她还拿梳子给方燚梳了发型,说:“这样就行,不用像图片那样夸张。”


    港台最流行的三七偏分发型,方燚头发浓密,又有点长,留这个发型合适。


    方燚低头瞄了眼那照片,心灵顿时遭到暴击,季呦果然喜欢奶油小声,还有那是啥发型啊!他留那样发型不很奇怪吗?


    理发师痛快地说:“可以,你对象理了这样发型肯定精神。”


    方燚要听季呦安排,只能安静坐下,本来以前他理发只肯花五毛钱,结果花了五块,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方燚觉得非常陌生。


    那张脸,线条流畅硬朗,五官周正分明,头发打理的整齐利落,土气立刻褪去,一下就变得精神时髦,季呦非常满意,眉眼舒展:“挺好的,就是我想要的发型,你以后就留这个发型。”


    方燚:“……”


    原来季呦的审美是这样的。


    他的喜好就是不修边幅,从不注重外表,可为了让季呦满意,他可以做出改变。


    从理发店出来,方燚的不自在更甚,询问:“像社会小青年!”


    季呦嘴角噙着笑意:“像啥社会小青年,明明是像大佬!”


    回家路上,经过供销社,又买了瓶摩丝,心满意足地回到家,见到他们,小禾立刻扬着小手要抱。


    小家伙倾斜着身体,伸着肉嘟嘟的小手,嘴里发出奶萌的音节,看得季呦心都快化了。


    季呦赶紧去洗了手,把小禾抱过来,指着方燚问:“爸爸的新发型好不好看?”


    小禾睁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他看出变化了没有,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哦、啊的小奶音。


    季呦又让方燚换上西装给张桂兰看,顺便看看搭配发型后的整体造型。


    “真精神,发型也时髦,这西服合身,花多少钱买的?”张桂兰问。


    还未等方燚回答,季呦抢答:“二百。”


    张桂兰非常满意,连连夸赞说两百块钱花得值。


    方燚想要抱孩子,赶紧回屋换衣裳,季呦把小禾交给张桂兰,也跟着回了屋。


    方燚那粗糙的手指能把新领带勾脱丝,季呦暂时不让他自己动手,边帮他解领带,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说:“看你穿工服看腻了,晚上黑咕隆咚的,你穿西装……”


    “黑咕隆咚的穿西装干啥,不给弄皱了?”方燚不解。


    季呦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我把你的衬衣从腰带中拉出来,摸你腹肌,然后西装PLAY。”


    方燚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爽快地说:“不用等晚上,你现在就可以摸。”


    季呦抿了抿唇,方燚就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没什么情趣,他只会埋头苦干,有体力,有欲念,干了就不愿意停下。


    她摇头拒绝:“不摸,你主动得过分。”


    方燚:“……”


    真琢磨不透季呦是咋想的,明明是她自己说要摸,让她摸她又不肯!


    他还想知道西装PLAY是什么!


    ——


    上班时间,齐吁叽里桄榔地办公室跑,见到薛晓晨已经在座位上,忙趴在桌边,献宝似的说:“我发现了季呦的一个大秘密。”


    薛晓晨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啥秘密?”


    齐吁迫不及待想要邀功:“季呦有生活作风问题,在门口,我看到她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俩人特别亲密,一看就有不正当关系。”


    薛晓晨不屑一顾地说:“那是她对象,明明她家离电台特近,可她对象经常送她。”


    齐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对象我还不认识嘛,今天看见这个西装革履,长得特别帅,一看就像大款,肯定是季呦看不上她对象吧,跟别人搞外遇。”


    薛晓晨比得到重大新闻线索都高兴,居然能抓到季呦的这种把柄,怎么着也得在她的运作下,在全台大会上提出批评,她想了想说:“先去告诉何组长,就说季呦有作风问题,影响极坏。”


    齐吁使劲点头:“嗯,嗯。”


    等到傍晚,何组长本来该下班,可她还在等着季呦,想要提醒她注意作风问题。


    两人一块儿往大门口走,何组长已经开口:“咱们台最近在抓作风问题,会影响到奖金跟整个部门的考核,我们每个人都得注意……”


    结果在大门口看到穿一身西装,高大挺拔,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何组长很诧异地问:“这是你对象?”


    这年轻人要身高有身高,五官周正,人靠衣装,换身衣裳真是精神得很。


    季呦很意外:“组长,你不是见过他好几次呢嘛。”


    何组长了然:“……”


    次日一早,她便把齐吁训了一顿:“那是季呦对象,不要造谣生事,在背后嚼人舌根子!不要再让我听到告黑状,有那功夫把工作做好。”


    齐吁神色讪讪,很是不解,季呦对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英俊。


    为什么季呦能找到这么俊的对象啊。


    说实话,她挺羡慕,薛晓晨一定也很羡慕吧。


    ——


    等到展销会这天,季呦一大早就跟着同事们一起赶赴现场,作为主持人,她有几个采访任务。


    到电台的场地刚安顿下来,方燚就过来跟她打招呼。


    季呦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方燚现在只是个打工的,但他人高马大又西装革履,眉眼俊朗,大佬气质扑面而来,走在黄俊杰旁边,搞得很多人以为他才是老板,黄俊杰像个跟班,每次弄错就很尴尬。


    季呦也没办法,这种场合总要捯饬一下,不可能让他穿劳动布的衣裳来,就这么凑合着吧。


    还好,黄俊杰身边还跟了个秘书,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穿一身火红的连衣裙,脚踩高跟鞋,装束打扮非常显眼时髦。


    据说他是英语专业的大学毕业生,跟在黄俊杰身边,跟各路人马谈笑风生,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洋气的英语单词,宛如一朵交际花。


    尤其是展销会上有个香江来的梁老板说一口粤语,格外显眼,秘书跟他用英语流畅交流,梁老板显然对她很赏识,还迎来了周围人的喝彩。


    季呦能够感觉到,有这个秘书在身边,黄俊杰显然觉得很有面子。


    方燚没事儿就往季呦跟前凑,季呦悄悄问他:“那个秘书是新来的吗?”


    方燚点头:“来了几个月了,她叫秋蔓,黄老板很重视她。”


    他不关心老板的秘书,倒是很羡慕季呦的那些采访对象,他们可以在季呦面前侃侃而谈,季呦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即使不笑,面部表情也很柔和,她客气、礼貌、落落大方。


    原来季呦的工作状态是这样的,跟她私下的表现判若两人,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看得出,这些人都很乐意接受季呦的采访,很愿意跟她交流,被季呦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采访,他们一定很骄傲吧。


    方燚有了个小目标,他要像那些大老板那样,取得他们那样的成绩,接受季呦的采访。


    他要推掉别人的采访,只接受季呦采访,当然,季呦要诚恳邀请他才行,他得先矜持再同意,同意太快了季呦不会重视。


    他也要享受季呦春风一样的待遇。


    可在季呦看来,这只是她的工作而已,她宁愿呆在台里不跟人接触,她十天半个月不跟人说话交流都可以,不会觉得无聊,可她必须表现出很职业很专业的样子,按质按量完成工作。


    她所有的优秀表现都是上一世磨炼出来的,全是技巧。


    采访完毕,季呦跟两位同事不多耽搁,要赶回电台,正在收拾设备物品,这时秋蔓过来找她,说:“季呦,怎么你们要走了吗,请留步。”


    季呦把录音机放到器材包里,询问:“有事儿吗。”


    秋蔓神采飞扬,说:“你们的工作完成了?你看到香江来的梁老板了吧,香港大型企业集团的负责人,要是到我们市做投资,连市里领导都会请他当座上宾,我看你们刚才一直在忙,忙完了就会邀请梁老板采访,可你们这就要走?不采访梁老板,你们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季呦只觉得莫名其妙:“……”


    无语几秒之后,季呦好言好语地解释:“我们的采访对象都是提前计划、安排好的,不能随机找人采访。”


    秋蔓哎呦了一声,说:“原来你们的工作这么机械啊,就是你们有计划,看到这样重量级的老板也得采访吧,要不你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要不我把他请来,你们能采访到他,这是你们电台的荣幸,你也好向领导交差。”


    作为整场展销会的交际花,所有人都向她注目,捧着她,跟老板们言笑晏晏,秋蔓自信心膨胀到所有人都会听她的建议。


    听这么一大段喋喋不休又指手画脚的话,季呦只觉得头疼,再次申明:“我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不额外进行采访。”


    再说,不管是能采访谁,都是她的工作安排,她为什么要感觉荣幸!更何况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秋蔓在展销会上还没遭受过挫折,可没想到季呦这么呆板不懂得变通,刚才她差点就把梁老板直接带过来采访,当场被拒的话,那可就尴尬了。


    她很快变通,马上提议:“梁老板可是重量级人物,即便不能播出,那采访总可以吧,把排场做出来,说不定你把采访素材拿回电台,你们领导愿意播出呢,这也是你表现立功的机会。”


    季呦皱眉,这个人真是自以为是,她为什么要配合她做排场!她要对梁老板笑脸相迎,谄媚拍马屁?


    她明确拒绝:“我今天在展销会现场,不管播出与否都是工作行为,按照工作的计划跟安排,我不能采访。”


    秋蔓觉得季呦的说辞简直是对自己的轻视,她像只花孔雀,高傲又骄傲地说:“很多人都想结实梁老板,可我把他争取过来,凭借流利的英语跟口才,沟通的特别好,说不定梁老板会投资黄老板的农机厂,季呦,利益相关,你不应该也加把劲儿吗?”


    全部设备已经收拾完毕,季呦对同事说:“你们先回吧,我一会儿让我对象载我回电台。”


    说完,又转向秋蔓,直白无误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利益相关,我不能公器私用,那就更不能采访,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先走。”


    秋蔓无语:“……”


    季呦这个人可真行,公器私用都来了!就显得她正直无私!


    这种人就没法沟通,给男人提供不了任何助力。


    压制住所有的不快,一转身,她把连衣裙旋出一朵花,飘然而去。


    而季呦在三分钟后,坐上了方燚的自行车后座。


    她把跟秋蔓的对话跟方燚说了一遍,问他:“不会给你的工作带来麻烦吧。”


    方燚的语气轻快:“当然不会,你不用考虑我。”


    季呦伸出手臂圈住方燚劲实的腰,说:“秋蔓跟黄俊杰的关系不一般。”


    她用的是肯定句,就差把秋蔓是黄俊杰的小蜜说出来了。


    方燚感受着腰间手臂的柔软,把自行车蹬得非常稳当,说:“你看出来了?想要接近黄俊杰的女人不少,他选中了秋蔓,觉得她漂亮又有文化,能给他交际周旋。”


    看吧,方燚哪里是迟钝木讷,他懂得很。


    季呦马上为黄俊杰的媳妇觉得不值,可见有些男人有了钱就要搞花花肠子。


    在这个年代,有小蜜是男人成功的象征,尤其是秋蔓这样有文化长得漂亮的,能给黄俊杰长面子,还能当工作助手,更说明黄俊杰有本事。


    而方燚突然有了危机感,从很多女人对黄俊杰有好感这事儿可以判断,有些女人喜欢有钱的,季呦不会也这样吧。


    季呦这么漂亮,那些大老板会不会打季呦的主意?


    他自己想成为大老板。


    话在嘴边盘旋了几圈,他忍不住问出口:“你不会也喜欢有钱大老板吧。”


    从他的声音中就能听出紧绷感,还酸溜溜的,季呦差点笑出声来,不假思索地回答:“谁会跟钱有仇呢,不过钱我自己能挣,够花就行,我得把相貌排在前边,秃顶的不行,有啤酒肚的不行,长得必须好看。”


    方燚记住了,不能秃顶,不能有啤酒肚。


    不过,他的声音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醋酸味儿:“你喜欢奶油小生。”


    季呦无声地笑,连声音都带着笑音:“我改变审美了,我觉得你这样也行,长得硬实俊朗,有男人味儿,耐看,越看越顺眼。”


    方燚的心都提了起来,季呦可是没兴趣嘴儿甜哄人,那么她说的是真的?


    他不确定地问:“真的是这样吗,你既然这样说就不允许再变。”


    季呦肯定地说:“嗯,年少不知糙汉好,以后我就喜欢长成你这样的。”


    方燚嘴角疯狂上扬,在这一刻,他感觉全世界的花都开了,季呦在哄他开心吗,真是难得。


    他太喜欢媳妇的甜言蜜语了!


    哪怕是媳妇糊弄他、忽悠他、随口说说都行。


    说笑间,已经到了广播电台门口,季呦说:“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忙,也许可以按时下班。”


    方燚眉眼舒展:“没事儿,我们等你吃晚饭。”


    等到晚上,方燚担心季呦被有钱的大款吸引的紧迫感还没消除,他睡得早,下意识往季呦这边挪了挪。


    季呦早就已经发现,只要她给方燚笑脸,这家伙就使劲往她这边蹭。


    她已经熟悉了方燚的气息,觉得很好闻,现在周身已经被方燚的男性气息包裹,嗔道:“你挤我。”


    方燚听出她心情不错,又往她身边挪,手肘撑起,在她上方,声音低沉:“你说过要摸我腹肌,还说西装啥来着?西装PLAY,对,你不能光嘴上说说。”


    季呦:“……”


    她的声音带笑:“你可真主动。”


    既然方燚这么主动,季呦也不忸怩,只翻了个身就滚到方燚身边,伸出手,马上就感受到腹肌的凹凸起伏,硬实,线条分明利落,年轻强健的身体手感可真好。


    他的腰线紧绷,腰腹力量特别好,有使不完的力气,季呦一直都知道。


    方燚没想到还有这种福利,黑暗中,他伸出长臂,把季呦揽在怀里,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轻轻搂抱,之后便抱得更紧,整个火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有季呦柔软的手抚过,方燚全身的线条都是紧绷的,硬朗的,喉结滚了又滚,悄悄吞咽了下口水。


    甚至,他蜷了蜷身体,他知道季呦很愉快,可季呦知不知道她这样会让他很难受。


    方燚伸出干燥粗粝的大手紧抓着季呦的,原本季呦以为他是不想让她摸,谁知道他竟握着她的手向下,季呦触到了那处紧致的、弹力极强的皮肤。


    季呦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想要甩开他的手,说:“你要干什么?”


    方燚手心灼热,依旧攥着她的手,不过停止了向下的动作,声音滚烫沙哑:“光摸腹肌有意思吗?”


    季呦的脸很热,她被方燚调戏了,糙汉就是这样的,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她的声音带笑:“有意思。”


    方燚尽力让自己的气息跟平时无异,提议:“要不你试试……”


    季呦笑着拒绝:“不试,你放开我,我要睡了。”


    顺着他的意思来,他什么都能干。


    方燚不肯,他一向会得寸进尺,甚至把坚硬的身体再迫进一些,长腿把她弯曲着的腿压住,说:“不。”


    季呦被热腾腾的身体紧紧包裹,说:“抱着我睡不着。”


    方燚的脸颊摩挲着季呦的,悄悄地嗅着季呦身上馨香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再抱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放开。”


    第39章 一更+二更


    季呦发现小禾这小家伙有点好玩儿了, 他现在跟大人有越来越多的互动。


    现在天亮的早,小家伙睡得早,七点就睡,当然起的也早, 五点多钟就能醒。


    不过周日不一样, 周日季呦要睡懒觉, 小禾起床后,张桂兰就把小禾抱到季呦床上,小家伙钻进妈妈被窝, 贴着妈妈, 看季呦睡, 他也睡。


    等睡醒了, 睁眼看季呦仍然在睡,他也接着睡。


    等再睡醒, 季呦还在睡, 小家伙也接着睡。


    如此反复。


    他又闭上眼,可实在睡饱了, 再也睡不着, 小手捂住眼睛, 闭眼, 看不到妈妈啦, 移开小手,睁开眼睛,咦, 妈妈又在。


    小家伙发现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看得见妈妈,看不见妈妈, 他自娱自乐玩得很开心,呲着小牙玩的欢畅。


    小孩就是这样,很多小游戏可以重复玩儿好多遍,还能保持专注。


    方燚就站在床边,低着头,眉眼柔和舒展,看小禾自己玩的开心。


    他甚至想把季呦叫醒,让她看看她儿子有多可爱。


    “小禾。”方燚叫他。


    小禾扭头,看了爸爸一眼,明显兴趣不大,又转过小脑袋自己玩游戏。


    看得方燚有点嫉妒,为啥这小崽子不待见爸爸呢。


    小禾玩了好一会儿,季呦终于醒了,看到妈妈睁开眼睛,小禾赶紧爬过去,笑脸贴着季呦的,吧嗒亲了一口。


    粉嫩的小嘴湿润,这个亲亲也是软软的。


    季呦搂住小崽子,在他光洁无暇的小脸上回亲了一大口。


    方燚真的有点嫉妒,这母子俩为啥把他晾在一边?没人搭理他?


    “我能加入吗?”他问。


    “你来。”季呦轻笑着说。


    方燚当然要参与养娃,绝对不能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


    她可不愿意丧偶式育儿。


    方燚一点都不矜持地走到床的另一侧,蹲下,头凑过去,贴了贴季呦的脸。


    季呦扬起手臂,他便默契地把季呦的手握住。


    最平淡的家庭生活,有孩子,有爱人,是季呦上一世未经历过的。


    她现在感觉很不错,这就是家人在侧,灯火可亲吧。


    ——


    对黄俊杰养小蜜这事儿,季呦本来想无视,可是某天走在大街上,她看到黄俊杰开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摩挲秋蔓的胸,行车安全是一方面,还感觉挺伤风败俗。


    还有,霍艳红上班的银行发了点螃蟹,她还特意拿来一些给季呦尝鲜,就这么一个友好举动,就让季呦动了让她知道丈夫搞外遇这事儿的心。


    毕竟是方燚老板的媳妇,季呦想得提前跟他说下,于是这天晚上,她跟方燚商量:“霍艳红还不知道黄俊杰养小蜜,不知道自己的家庭已经被破坏,我想告诉她,她有知情权,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方燚完全没有异议,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秋蔓的交际能力强,在她的联络下,香港那个老板想要投资农机厂,方燚认为不知对方底细,肯定要慎重,可黄俊杰一门心思想要吸引投资,方燚也不好说什么。


    季呦有自己的考虑,说:“可是我跟霍艳红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我想暗示她,要么就旁敲侧击告诉她。”


    方燚说:“这还不简单,哪天黄俊杰跟秋蔓出双入对,我提前告诉你,你带着霍艳红也去,让霍艳红自己看。”


    季呦简直对方燚刮目相看,他有脑子,有想法,几乎不假思索就能搞出一个好主意。


    她以前认为他木讷是多大的误解啊。


    季呦已经思索了一天,现在看方燚满眼星星,说:“你这个主意真好。”


    机会就在半个月之后,下班回来后,方燚跟季呦说:“周日和光百货开业,这是咱们这儿最大的百货商场,是黄俊杰的朋友开的,他会带着秋蔓去捧场。”


    季呦扬起笑脸:“好,多谢你的情报,那我周日约霍艳红去逛街。”


    原来她跟方燚可以这么有默契,沟通可以这么顺畅,轻轻松松就达成一致。


    周日上午九点半,季呦跟霍艳红顺利在百货大楼门口顺利碰头。


    楼门口吵得很,抽奖处排了好多人,据说花五十元买张奖券,可以抽到各种奖品,另外三年后这五十元还可以返还,这种很新鲜的活动吸引了很多人参与。


    季呦抽人头攒动的抽奖处看了一眼,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都在买奖券呢。”


    霍艳红在看抽奖,季呦则在东张希望找目标人物她只知道黄俊杰跟秋蔓会来,不知道几点来,人又这么多,想要“偶遇”他们就有点难。


    霍艳红看了会儿抽奖,边拉着季呦往楼里走,作为银行职员的她给季呦“科普”:“可别买奖券,这就是集资活动,抽奖的人要拿这一大笔钱去搞投资,但时候能不能返还五十元还不一定呢。”


    季呦当然比她更懂,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找人上,她只能拉着霍艳红在他们最可能出现的柜台转悠,女装、首饰、护肤品等等。


    在护肤品柜台,季呦顺手买了粉底跟唇膏,等离开柜台,霍艳红惊呼:“你买这么贵的粉底?万紫千红不也挺好用的,我看你花钱不眨眼,我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


    季呦解释说这些东西能用好几年,又不经意地提点霍艳红:“女人不用给男人省钱,自己舍不得花说不定有别的女人想替咱们花,听说现在流行养小蜜,有点钱的男的就想养小蜜,时髦。”


    在霍艳红看来,她工作顺利,儿子乖巧,对象能挣钱,家庭再美满不过,她对黄俊杰有充分的信心,笑着说:“我也听说了,现在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不过我们家老黄肯定不会动这方面的心思,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工作特别忙,我都怕他累坏身子,要不我们去看看保健品。”


    听着霍艳红对黄俊杰的评价,季呦有些无语,但她想多转悠一会儿,就说:“那咱们去看看。”


    季呦拉着霍艳红跑上跑下,双眼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就在几乎都找不出更多的理由转悠时,功夫不负有心人,目标人物终于出现。


    黄俊杰正揽着秋蔓的腰,秋蔓手里则拎着购买的各种东西,一个是四根手指上都戴着金戒指的土大款,一个时髦妖艳。


    可在季呦看来,真的很辣眼睛。


    她惊喜不已,连声音都提高了,朝两人的方向指着,说:“你看,那是黄老板,你对象,他也来买东西!”


    霍艳红马上顺着季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顺利看到这对熟悉的男女勾肩搭背的造型,她整个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开口:“老黄咋还让人搀着呢,不会是工作太累身体不好吧。”


    季呦:“……”


    她朝霍艳红看了一眼,确认对方不是在替黄俊杰找借口,而是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季呦提醒她:“你再好好瞅瞅,黄老板搂着秋蔓的腰呢,看他红光满面的,不像是身体不好。”


    更辣眼睛的还在后头呢,秋蔓转脸吧唧在黄俊杰的脸上亲了一口,真是又开放又前卫。


    霍艳红都看傻了,眼瞅着俩人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她突然拉着季呦就跑,七拐八拐拐进了消防通道里。


    靠着墙壁,霍艳红表情呆滞,大脑像是没法转弯一样询问季呦:“秋蔓这姑娘挺好的,大学生,活泼开朗,老黄说能给工厂拉业务,是工厂的人才,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季呦想要戳破她的幻想,说:“就是你看到的关系。”


    她的计划算是完成了。


    霍艳红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脸色苍白:“……”


    要不是有墙壁做支撑,季呦觉得她可能要倒下来。


    她的语气格外痛苦:“我想不到黄俊杰会搞外遇,他就是个土老板,没文化,是我陪着他创业,帮他贷款,他现在嫌弃我了吧,我是黄脸婆?我土,我丑?还是他想要儿子,我们有儿子啊……”


    季呦安静听着,在对方特别需要回应时说上几个字,你不丑,也不土之类的。


    倾诉当然也是分析思路完毕,霍艳红捏起了拳头,说:“走,看我不把这俩人打得脑袋开花。”


    季呦:“……”


    新任务来了,避免这俩人被爆头。


    打得差不多就多了,最好不要有人受伤。


    可是等霍艳红鼓起勇气,拉着季呦迈着火爆又愤怒的步子从消防通道走出来,哪里有这对外遇男女的身影,她们翻遍了好几个楼层,也没找到。


    霍艳红已经略微冷静,深深叹了几口气说:“今天就放过他们,还是给双方留一些体面。”


    季呦不想扰乱别人的思路,说:“冷静,好好想想,想要倾诉的话可以找我。”


    两人分开,季呦想方燚的优点加一,他应该不会搞外遇。


    等方燚傍晚下班回家,季呦赶紧跟他说今天的情况:“霍艳红没找到黄俊杰,找到的话可能就打起来了。”


    方燚忙说:“你可别跟人打,我怕你打不过,我来打。”


    季呦眼睛睁大:“怎么,你要打你的小蜜吗?不心疼吗?”


    可不能让媳妇胡搅蛮缠,方燚急忙保证说:“我不会有这种事儿,不会养小蜜。”


    没有女人比他媳妇更好,他哪儿需要小蜜。


    季呦觉得他的态度尚可,说:“以人为镜,你也要注意作风问题。”


    方燚:“……”


    “哪怕是咱俩离婚,你也不能找别的女人,知道吗?”季呦又说。


    方燚喜欢季呦这种霸道的占有欲很强的语气,嘴角忍不住上扬,问道:“那你是不是也不能有别的男人?”


    季呦理直气壮地说:“你别想着约束我,我不一定。”


    方燚:“……”


    能不能讲点理啊。


    ——


    季呦现在理解上一世她为什么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四十岁看着像三十的,那是因为她不操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把自己管好就行,不用管别人。


    可现在有张桂兰这个高能量高精力的人给他们带娃,季呦省了不少事儿,可长辈只能管孩子的吃喝拉撒,责任都压在父母身上。


    比如这天七点多钟,小禾吃完奶,本来到了睡觉时间,可是季呦想哄他睡觉时发现他的耳朵后面突然长了个小包,那个包很大很鼓,季呦很肯定以前没有,是突然长出来的,她立刻慌里慌张地叫张桂兰:“妈,你快来瞧瞧,小禾脑袋上长了个包。”


    张桂兰正在卫生间洗衣裳,听到季呦叫喊赶紧跑到屋里来,看着小禾脑袋上那个包惊呼:“咋长了这么大的包,玻璃珠子这么大。”


    那个包有大半个玻璃珠子大,圆溜溜的,各种不好的病症都往季呦脑子里涌,甚至不好的乱七八糟的思绪也在攻击她,她语气急促地询问:“没磕到碰到吧。”


    张桂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要磕碰了我肯定告诉你。”


    季呦扒拉着头发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包,又去端详小禾的小脸,小家伙根本就没受这个包的困扰,不过本来笑盈盈的,大呼小叫的妈妈跟奶奶让他很困惑,迷茫地看着面前两人。


    季呦当即立断:“我带小禾去医院。”


    说完,一点时间都不耽搁,双手抄在小禾腋下,抱着他站了起来。


    张桂兰反应也很迅速,说:“我带上奶瓶跟尿布,你先走。”


    天都快黑了,季呦脚步匆匆地走出院子,张桂兰忙着收拾东西跟锁门,很快追了上来。


    季呦在工作上一向淡定游刃有余,可是孩子有麻烦她就很慌,一路盘算着那个包是不是瘤,可现在医院也是下班时间,值班的医生水平不一定咋样,即便着急,她还是没去社区医院,而是抱着小禾往更远的人民医院走。


    小禾的小脸就在季呦的下巴处,他仰着头试图引起季呦注意:“妈,妈。”


    小家伙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大眼睛乌溜溜地睁着,见季呦低头看他,笑得跟朵花似得。


    他好像在逗妈妈开心。


    平时拥挤不堪的儿童门诊处冷冷清清,季呦挂了号就进了诊室,她慌乱地把那个包给医生看,有点疑惑:“看着好像小了。”


    医生拨拉这小禾仔细看后,淡定地说:“有问题及时上医院是好事,不过看你急的,你在仔细看看这个包。”


    季呦又看那个包,她啥都看不出来,于是问医生是咋回事。


    “这是蚊子叮的,你不是说变小了吗,回去观察,会消下去。”医生说。


    季呦:“……”


    “蚊子真能叮出这么大的包来?”她问。


    张桂兰几乎是同时问:“真是蚊子叮的?”


    医生肯定地说是。


    季呦双臂紧抱着小禾,低头在他皮肤细嫩的额头上吧嗒亲了一口,激动得长舒一口气,说:“太好了,没得病。”


    蚊子太可恶了,居然在小孩头上叮出又大又圆的包来,吓她一大跳。


    虚惊一场,季呦这才发现她很着急又脚步匆匆,手心里都是汗,身上也出了一层汗,而小禾已经到了睡觉时间,这么一折腾,已经昏昏欲睡。


    婆媳俩很快带着娃走出了诊室,回家路上,季呦脚步轻快,可微风吹来,才感觉衣服黏在了后背上。


    回到家,季呦把小禾叫醒,让他尿尿,小禾好不容易开了下机,尿完尿,眼睛立刻闭上,关机睡觉。


    每隔几分钟,季呦就观察那个包,涨起来快,消下去也快,一个小时时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季呦彻底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让她紧绷的细胞全都松弛下来。


    等方燚回来,季呦马上把这事儿跟他说,她仍然心有余悸,往方燚怀里扎:“把我吓坏了,可你却不在家,方燚,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方燚心疼坏了,季呦温热柔软的身体就在他面前,要不是被吓到,季呦不会主动这样亲近他,方燚赶紧伸出长臂把季呦往怀里揽,低头,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愧疚:“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在家就好了。”


    季呦感觉到了,其实她很需要方燚,起码在遇到麻烦的时候需要,高大魁梧的方燚并不是毛头小子,他越来越沉稳,让她很有安全感。


    难得的温馨时刻,在方燚的期待中,就是像现在这样把温顺的季呦搂在怀里,当她的依靠。


    他的双臂有力,怀抱可靠,声音很温暖:“那我以后少加班,多在家,陪着你跟小禾。”


    季呦舒服地把头靠在他硬实的胸膛,手臂抱着他线条利落的腰,觉得自己像是抱着棵树,说:“不用,你忙你的,这是小事儿,我能处理,用不着你耽误工作。”


    方燚伸大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说:“那咱们家安个电话,这样咱们方便联系。”


    季呦同意,说:“行,咱妈联系你跟我都方便。”


    装电话需要一笔巨款,初装费加线路材料费跟按键式电话机钱一共是一千三百块。


    “装电话挺贵的吧。”张桂兰问。


    季呦告诉她:“八百块。”


    这个数字还让张桂兰觉得肉疼,叨咕着说贵,不过又说:“有电话我联系你们俩方便。”


    斥巨资装电话本来是为孩子装的,可没想到第一通紧急电话是肖鱼打来的。


    晚上十点钟,雷电轰鸣,下着倾盆大雨,电话铃响,季呦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肖鱼的声音:“让方大哥接电话。”


    对方理直气壮,季呦变不客气,说:“你找我对象干什么?”


    肖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让方燚接电话吧,我找他有急事儿,特别紧急。”


    听她这样说,季呦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马上叫方燚来接电话,方燚还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急需帮助的大事儿,谁知道肖鱼哭着说:“宿舍停电了,我害怕,上厕所都不敢去,你快来吧,给我带根蜡烛,你答应过我姐照顾我,我看见我姐的魂了。”


    等方燚给她转述,季呦顿时无语,以前来硬的没用,现在改成茶里茶气的。


    肖鱼根本就没给方燚说话的机会,只一味让方燚赶紧去,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手握听筒,听着电话的忙音,方燚立刻朝季呦看过来。


    季呦嘴角勾起:“快去吧,这么紧急,小姑娘孤单无助,快去帮她解决,我跟孩子不用你管。”


    说这话时,季呦想到的是电视剧里,男人抛下媳妇孩子冒雨去帮助娇滴滴的文弱的女人,然后趁着黑夜跟暴雨发生点什么,这种烂俗的情节怎么会落她头上。


    方燚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人,立刻感到头皮紧绷,心中警钟长鸣,媳妇这是正话反说,语气平静但都是刺。


    张桂兰被电话吵醒,出来问明情况,马上吐槽,多大点事儿,农机厂那宿舍不是那么多人,她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嘛,非得叫你过去。


    方燚的大脑速度转得极快,很快就想出了解决方案,说:“我当然要陪着你们,肯定不会过去,我给肖鱼老爹打电话。”


    手按在听筒上,方燚突然想到,之前季呦应该误会他跟肖鱼,夫妻关系才不太好!


    多亏季呦大度,换成别人,早该吵上十回八回。


    他也会跟季呦解释,可他总觉得子虚乌有的事儿,其实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站在季呦的角度,肖鱼应该是破坏他们婚姻的一大罪魁祸首。


    可是他脑子迟钝,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夫妻关系有问题,他要承担九成的责任,不,他应该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


    刚把电话拨通,季呦就把电话接了过去,唇语示意她来。


    第40章 一更+二更


    “肖叔, 我是季呦,我们这儿停电了,方燚不在家,我们上厕所都不敢去, 你来吧, 给我们带根蜡烛, 肖叔,你赶紧来。”


    方燚:“……”


    张桂兰:“……”


    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肖鱼老爹:“……”


    电话那头足足有三十秒没声,之后是肖鱼老爹那打着官腔的声音:“季呦, 多大点事儿, 不就是没电没蜡烛嘛, 你至于让我跑一趟!你要自力更生。”


    电话被肖鱼老娘接了过去, 这个林业局职工说话一股子班主任味儿:“季呦,你听听你到底在说啥, 你没手没脚吗, 有没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大晚上的这点小事麻烦别人合适嘛!麻烦别人不如自己想办法。”


    季呦故意把声音调低, 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 离得又不远, 我想你们不会太麻烦。”


    果然, 季呦的这种说法换来了两人更严厉的批评教育, 肖鱼老娘甚至说:“季呦,你说你是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小媳妇,下这么大的雨, 又停电,让你叔过去合适吗?”


    张桂兰立刻就不乐意了,大声嚷嚷:“哎, 你这是啥意思?”


    季呦差点呕出来,说:“你以为你家这个有啤酒肚又秃顶还打官腔的糟老头子是香饽饽呢,你也知道不合适,那让方燚去陪着肖鱼合适吗。


    抱歉,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什么看法,不是我要你们过来,是肖鱼叫方燚过去陪她上厕所,给她带根蜡烛,你闺女没手没脚吗,把刚才那些批评的话送给你们闺女吧。


    将心比心,你们既然不肯来,那么方燚也不会去肖鱼宿舍,以后别让你们闺女耍什么小心眼子,世界上没男人了吗,总盯着方燚!”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季呦,你说谁是糟老头子?”肖鱼老爹结结巴巴地问。


    这个中年干部的自我感觉非常好,糟老头子这个说法对他来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季呦口齿清晰地回答:“肖叔,说的是你。”


    方燚没忍住笑出声来,可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太意外了,尴尬、难堪、狼狈这些情绪轮番向肖鱼老爹老娘袭击。


    肖鱼老爹的脸黑沉得像墨汁,季呦戏弄他们不说,还说他是糟老头子!


    肖鱼老娘则感觉被人打脸,脸一阵红一阵白,很不自在。


    季呦不想多花电话费,迅速把电话挂断,然后看向方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块儿。


    “你们都听到了吧。”季呦说。


    方燚由衷感叹:“你有点与众不同。”


    突然很佩服季呦,脑子比他好使。


    张桂兰有两个想法,一是他们跟肖家的关系好像一般,二是她学到了。


    以前觉得季呦矫情又娇气,相处久了,就能发现她很多优点。


    “行了,赶紧睡觉吧。”季呦说。


    “季呦做得好,我先去睡了,你们也赶紧睡吧。”


    “我有空去找他们,肖鱼老娘那样说话太过分了,哪儿有长辈那样说话的。”张桂兰不满地说。


    季呦劝阻说:“算了,我不是说人是糟老头了吗,已经还回来了。”


    方燚跟在季呦身后回了屋,他想要解释,可觉得嘴笨舌拙,无论他说什么可能季呦都不会相信他。


    他坐在床边看向季呦:“我跟肖鱼……”


    季呦打断他:“睡觉。”


    方燚只能关灯,躺下,季呦不肯交流,那就赶紧睡觉。


    可是肖鱼老爹老娘的尴尬癌都快犯了,他们觉得被季呦这个晚辈戏弄了,被毫不留情地打脸,回旋镖扎到他们身上,自认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还没有谁像季呦一样戏耍过他们。


    但还不是因为他们那个不争气的闺女!


    肖鱼老爹到处翻找雨衣,肖鱼老娘问:“干啥去?”


    肖鱼老爹黑着脸:“还能干啥去,去你闺女那儿。”


    “我也去。”肖鱼老娘问。


    肖鱼想方燚两口子要离婚一定需要个契机,需要爆破点,现在她就要提供这个契机。


    她想着方燚看在她姐姐的份上一定会来,她听说男人都是假正经,换了几件衣服之后,最后穿上了最清凉的跨栏背心。


    她已经做好计划,等方燚一进门,趁他没反应过来,就把他抱住。


    季呦本来就事儿事儿的,她绝对无法容忍,一怒之下就会离婚滚回滨江市去。


    制定好这个计划,她为她聪明的头脑感到得意,边听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边安静地守株待兔。


    可没想到她没等来方燚,却等来了她爹娘,见她只穿了小背心,俩人更是火冒三丈,劈头盖脸把她一顿骂。


    “你能不能要点脸啊,世界上男人都死绝了吗,你总盯着方燚。”


    “赶紧给她找个对象,让她消停点。”


    肖鱼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大瓢凉水,尴尬不已,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把方燚哥从不幸的婚姻中解放出来。”


    而张桂兰还是跑去找肖鱼爹娘掰扯,肖鱼老娘连忙解释:“对不起总行了吧,是季呦长得太俊,我说秃噜嘴了,给你道歉,季呦说她叔是糟老头子,也算扯平了吧。”


    ——


    小禾这个小家伙爱上了听广播,他可能是季呦年龄最小的最忠实的听众。


    傍晚,张桂兰在院子里铺上凉席,凉席上再铺上旧被子,把小禾抱到被子上,打开收音机,让小禾听广播。


    等“信中情”节目的音乐声结束,季呦的声音响起,张桂兰就笑眯眯地告诉小禾:“这是妈妈在主持节目,小禾,是你妈妈。”


    小禾觉得收音机特别神奇,边听广播,边奶声奶气地叫:“妈妈。”


    小禾不知道能不能听出是季呦的声音,张桂兰去灶房做饭,小禾就坐在被子上听广播,他老实得很,专心地侧耳听,张桂兰时不时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他,见小家伙一动不动,便喊他一声:“小禾。”


    这小崽子听得认真,有时候根本就听不见奶奶喊,听见了才会应一声:“哎。”


    等节目结束,小禾就知道妈妈快回来了,晃晃悠悠的往大门口走,张桂兰赶紧跟他一起,俩人就在门口等着。


    暖黄的夕阳光线笼罩着小小的身影,小禾望眼欲穿。


    很快,他就能看到季呦踏着光线走来,小禾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扬起小手,大喊:“妈妈。”


    季呦大步向前,弯腰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亲亲他的小脸蛋,问道:“小禾今天乖不乖啊。”


    小禾吧唧一下亲亲季呦的左脸颊,右脸颊上再亲一口,乖巧地点头。


    “走,回家喽。”季呦声音轻快。


    她的心情非常愉快,看到这个矮矮的小豆丁在等他,她的心都快化了。


    原来有人在等待,被人需要的感觉非常好。


    季呦已经完全适应了妈妈的角色,有孩子,有家庭,有牵挂的感觉也很好。


    等回到院子,看到还在播放的收音机,季呦便问:“小禾是不是听妈妈的节目了?”


    小禾又点着小脑袋,告诉季呦他在收听。


    张桂兰乐呵呵地边往灶房走边说:“听广播的时候他乖着呢,连动都不带动的。”


    ——


    方燚一直忙到十一点才回房间睡觉,担心吵醒季呦,他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摸黑躺下。


    他仍在思索一款农机的研发,考虑了很久,至今没想到好的设计方案,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思路,他想到院子中走一会儿,可担心吵到媳妇孩子,还是作罢,仍安静地躺在床上。


    大脑的高速运转之下,突然灵光一闪,有个新的设计思路出现在大脑中,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马上就能找到设计真谛。


    他侧过身,面对着季呦,耳边,是她轻微的平稳的呼吸。


    默默听了一会儿,方燚伸出长臂,伸到被子底下,摸到季呦的手臂,粗糙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立刻感觉到掌心跟手指接触到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


    捋起季呦的睡衣袖子,掌心上移,那一片皮肤依旧细嫩,毫无滞涩感。


    他来回摩挲着季呦手臂上皮肤,感受他皮肤的粗糙跟她的细腻的鲜明对比。


    方燚的身体也移了过去,轻轻掀开棉被,小心翼翼地贴近季呦,拉着棉被覆于两人之上。


    他的身体滚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他把季呦玲珑有致的香软身体笼在自己身下,粗粝的指腹已经不满足于她的手臂,而是滑过更多细腻的皮肤。


    从柔腻的脸颊,到饱满的红唇,到细长的脖颈,再到柔软颤动的曲线,那皮肤细滑得像丝绸,被他粗糙的手抚摸碾过。


    他忍不住,低头清嗅她脖颈间的清甜气息,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处,感受那片细腻柔嫩。


    他深藏的欲望被唤醒,想用长腿锁住她,把她牢牢地禁锢在身体跟床铺之间,把自己压进她的身体里,做发动机的活塞运动。


    季呦醒了,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受这个平时拘谨自持的男人对她肆意妄为。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亲密过,她想起怀孕之前如果她不抗拒,方燚一夜会要她好几次,不知道这段日子他怎么忍过来。


    方燚的指腹粗粝,滑过她柔滑的皮肤时会激起一阵细细秘密的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被他接触过的皮肤温度灼升,两人密不可分,季呦的鼻端尽是方燚身上的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这个糙汉矫健的身体对异性来说有难以描述的魅力,季呦感受到的是他硬实的胸膛,他充满力量的支棱的身体线条,从他克制的呼吸声中,还感受到他蓬勃的欲念。


    可白天他总是一副安分守己,无欲无求的模样,像是没有任何需要。


    很难想象,如果不制止他,他会不会整个人都压到她身上,进一步为所欲为。


    想不出他那热得像烙铁的身躯压着她柔软的身体,用巨大的力量冲击她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轻叫出声:“方四火。”


    方燚的脸颊正贴着季呦摩挲,一半身体压着她,长臂环绕,右腿牢牢禁锢着她,听到季呦出声,身体顿时僵住,小动作停止,就好像按了暂停键,呼吸也被剥夺。


    他如梦初醒,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些什么。


    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烫得要命,时间在此刻静止,心脏的跳动都漏了几拍。


    季呦的声音带着朦胧睡意:“你在干什么?”


    方燚终于找回自己的脑子,赶紧跟季呦分开,从她的被子底下移开,坐直身体,靠着床板,声音中带着歉意:“抱歉,把你弄醒了。”


    季呦嘟囔着抱怨:“大半夜的你瞎摩挲我!你不会经常这样干吧。”


    那声音落在方燚耳廓甜甜软软,他慌忙解释:“就只有这么一次,真的,只这一次,以前我绝对没趁你睡着碰过你。”


    季呦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慌乱,冷哼:“你还要很多次?”


    他慌里慌张:“真的只有这一次,你别把我想得很猥琐。”


    季呦嘟唇:“那你让我怎么想!”


    方燚悄悄深呼吸,让自己的大脑冷静清明,声音无比正经:“我在考虑农机的设计,我在摸你的时候就有了思路,季呦,是你给我提供了设计灵感。”


    季呦被惊到了,她要个解释,结果他在说农机。


    农机跟他的行为有半毛钱关系?


    无语几秒之后,她问道:“你是谁你胡乱摸我,就想到了农机该如何设计是吧,你编,接着编,一定要编得合理。”


    方燚沉声开口:“你知道咱们省的一种主要经济作物是芝麻,芝麻中有一些发霉的,很难分拣出来,现在世面上的机器并不能很好的分拣出发霉的芝麻。”


    季呦对农机毫无兴趣,不过她耐着性子说:“你继续说。”


    方燚拉了被子改在自己身上,侧身朝向季呦,继续说:“我想研发芝麻分选机,能够把发霉的芝麻挑出来,我摸到你,你的皮肤光滑无比,像丝绸一样,而我的手很粗糙,我想发霉的芝麻表面很粗糙,我可以利用摩擦力的不同分拣出好的芝麻跟发霉芝麻。


    用光滑材料做传送带,就能分出发霉芝麻,季呦,如果能成功设计出芝麻分选机,那么别的作物,小麦,玉米,大豆等等,都能利用类似原理分选出发霉颗粒。


    季呦,我一直都没有好的设计方案,是你给我了思路跟灵感,我应该感谢你。”


    季呦:“……”


    居然是这样一个解释。


    完美!


    黑暗中,季呦看不到方燚的表情,但不妨碍她对他刮目相看。


    能在短时间内编出一个合情合理,堂而皇之的理由,方燚能是木讷寡言的人才怪,他脑子转得很快,嘴皮子很利落。


    上一世他能成为首富,肯定有过人之处,也许这就是他比一般人强的地方。


    可惜在上一世短暂的婚姻中,她对方燚并不了解。


    他的解释那么完美,搞得平时伶牙俐齿的季呦根本就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只能真心实意地赞叹:“你辩解的真好。”


    方燚觉得季呦在说反话,连忙说:“没辩解,我就是这样想的。”


    季呦问道:“那你一定能够按照这个思路,把芝麻分选机研发出来吗?”


    此时的方燚自信而笃定:“我认为可以,我先出设计图,尽快开始试制样机,如果成功,大部分功劳都属于你。”


    他的语气诚恳到让人不得不信,季呦又说:“你要是真能把芝麻分选机设计制造出来,并且得到市场认可,要不我就认为你在狡辩。”


    不管别人如何质疑他,方燚对自己的设计思路跟技术水平都有充足的自信,说:“我的想法没问题,失败的可能性不大。”


    有实力又自信的男人很有魅力,此时的方燚就是如此。


    季呦现在已经不在纠缠方燚摸她的事儿,她非常好奇方燚能不能把机器研发出来,她说:“如果你成功,我可以给你个奖励。”


    方燚内心雀跃,期待地问:“啥奖励?”


    季呦坦然开口:“你可以睡我。”


    方燚眉心一跳,顿时乱了方寸。


    呼吸被震惊带走,心跳也漏了几拍,季呦真是太直接了,搞得方燚招架不住。


    季呦居然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虎狼之词,搞得他面红耳热,身体也像烙铁一样烫。


    把芝麻分选机研发出来,卖得好,就能睡季呦!


    身体的所有细胞都在叫嚣,他一定可以!


    他希望是尽快!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低哑:“一言为定。”


    季呦感觉到了他的振奋,说:“那要是研发不出来,或者卖得不好呢,也得有惩罚,我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你。”


    “什么惩罚?”方燚涩声开口。


    季呦直言不讳地提条件:“那你得给我洗一辈子脚。”


    方燚松了口气,这哪是什么惩罚啊,这说明季呦不会跟他离婚,两人会白头偕老,他还能给季呦洗一辈子脚,这不是惩罚,是福利!


    他连忙答应下来,沉着声音掩盖住轻松愉快:“好,我同意。”


    季呦也觉得这交易不错,她自然希望方燚研发出农机,卖得好自然说明研发成功,不就是睡觉吗,男人有年轻强健的身体,她不吃亏,失败的话有人给她洗脚,也不错。


    双方顺畅地达成一致,方燚掀开被子躺下,摸着黑精准地抓到季呦的被子,帮她掖好被角,说:“睡吧,抱歉把你弄醒。”


    季呦的俏脸陷在枕头里,不满:“你弄得我都不困了。”


    方燚灵机一动,提议:“要不要我拍着你,就像哄小禾睡觉那样。”


    季呦拒绝:“不用。”


    不过困意很快袭来,季呦很快香甜入睡。


    方燚平躺着,睁着眼睛面向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在做美梦,研发出芝麻分选机,挣到钱给季呦花,还能睡她,简直是两全其美。


    世界上居然有这种美事!


    ——


    不过研发芝麻分选机的计划遭遇了搁浅。


    也幸亏,机器还没有试制,没有立项,没有图纸,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