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害怕了？倒是不能高看了尔等鼠辈，阿谀奉承，”凌则弯了弯令人寒意浸肤眼眸，微微一笑，清丽不凡，“唯意媚上。不如落了刀进宫来，我们几个师兄弟恐怕都不如你。”


    藏青人影透过面前白纱，仍然望着池中摆尾游动的锦鲤，若有所思：“你有为此舍命的理由，除非真正疯掉的人，否则没有谁会在无半分益处吸引的前提下自掘坟墓。但，那都无关紧要。”


    人影微微抬颚，声音犹如古老的弦乐，无变无澜，“你只需明白，如此舍弃的远不止你自己的命，还会有许多人因你而死。”


    凌则略带嘲意地斜睨他一眼：“这许多人，也包括你罢。真有趣，我像会关心旁人死活的样子么？还是说，你要让这个秘密永远留在这里，永绝后患？”


    言至此处，却都毫无警惕戒备的模样。凌则即是大内为首的强者，就算面对来灭口的人，也很难有人是他的对手。


    “用不着那样麻烦。”人影取出一深褐色的干葫芦，点燃其中火草，远远向池心投掷。


    见人影一刻不留地退后，凌则也隐约瞧出了其厉害，自然不得愣神下去，紧随其后离开琉璃花池数十步之远。


    爆炸的骤响让地面都轻微震动，密匣早已随着池中鱼一同炸成了黑灰，伴随池周雕栏玉砌，以及那些珍贵的石笋，算都成了散落满地的碎石齑粉。


    “这是什么鬼东西…”凌则猛然攥住那人影的手臂，着实被这莽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气得发笑，“你怎么敢的？！”


    “研制兵器本就是职责所在，你又不是头一日见识了。至于方才之物，名为葫芦飞雷，不过是些家乡特产，经过少许改良罢了。”人影抽回手臂，衣袖上的银蝶吊坠轻盈而锋利，“敢如此作为，是托你之福整个御花园的看守都已被调走，还有何可惧？”


    好一个特产，难怪雍正对此人青眼相加。但其如此狂妄，凌则可不会放过他的把柄：“在御花园里搞了这么大动静，你以为皇帝不会问责么，就不怕我供出你来？”


    “供出此事，你背后那几位主子情愿受此事牵连么？或许你心存侥幸，觉得那位不会对孩子下手？”人影一针见血地反问。


    “那么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何至于…”


    “他并非什么都不懂。”人影毫不留情地打断，“况且还有那样多为此连坐之人，怀有报复之心的亦不在少数，为此哪怕是让牙牙学语的婴儿懂得此事，也未必很难。”


    凌则声若沉冰冻彻：“这是在威胁我？”


    “这是必然的事实，不考虑后果，难道要拿他人命去赌？”那人转身消失在天一门的尽头，犹如一道绿松石闪蝶幻彩，“如是，此地便交予凌则公公处理了。”


    “你今晚睡觉最好两只眼睛都睁着。”凌则真想趁人少了结这个见鬼的甩手掌柜。


    好在以他们师承在前朝积累的势力也可谓一手遮天，处理起来倒也容易，否则他绝对会这么做。


    ——————


    走出慈宁宫花园，瑾钰见到许多营造司的工匠和官员们忙里忙外的，便套近乎问了问旁边凑热闹的小太监。


    “这会刚发生的事儿呢，武备院所研制杀伤力极大的火器，运输途中在御花园意外提前引爆了，炸坏了琉璃花池，还炸伤几个搬运的宫人。”那小太监和慈宁宫也走得比较近，于是低声道，“得亏太后娘娘平日不去御花园，否则今儿瑾姐姐你陪着去，怕是得倒大霉。”


    “那些宫人受罚了？”瑾钰黛眉一挑。


    小太监摇头：“没呢，那些人伤得不轻，再罚便说不过去了。何况追根溯源，那几车兵器是因前些天一直下雨所以被放在干燥高温的地方，才在路上被磨燃了火草。倒也不是谁的问题，只怪天公不作美，气候时冷时热反复无常。”


    瑾钰道：“万象更新，不动兵戈休养生息是常态，兴许是放老化了罢。”


    “姐姐说得对，若能一直这般太平多好啊。”小太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忙不迭发觉自己这话扯远了不合时宜，便转而瞅了瞅她手里提着的橘子，“这么多橘子，应当不是带回去自个吃的罢？姐姐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吗，昨夜路过你们那边时还闻到了股香味呢！”


    这些橘子是瑾钰用来做陈皮玫瑰米酒的，方才太后说起喜欢新鲜水果的气息，她便顺路向内务府多要了些，打算多做几份。


    “小晏子吃橘子吗？”瑾钰问小太监，“做米酒用不着橘肉，或者还能做些罐头，你瞧要不分给几个小伙伴们。”


    小晏子喜出望外：“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我不挑嘴的，可以给你打打下手吗？”


    这孩子，真是乖巧得令人心疼。瑾钰点点头，带着他往慈宁宫伙房去了。陪太后逛了会儿，算算时辰，和惠公主应该吃完她做的早餐，此时正好该准备早茶了。


    早餐主要做了山药白萝卜粥防止湿气加重，配上杏仁露以及几道漂亮的小菜，比御膳房传来的膳食卖相更佳。


    雪雁得知她回来，便止住和公主叽叽喳喳谈天说地的话音，收拾好食盒退下。


    “奴婢本还担忧公主会一如既往没什么口味，但她对姑姑的手艺称赞不已，您的厨艺实在了得。”雪雁将碗筷交给杂役清洗，便对她道。


    瑾钰抱出米酒坛子，舀出一碗加水，玫瑰莹润的浅粉色米酒均匀透彻，看来这一步做得很成功。


    “她应该都给你尝了罢？”瑾钰笑了笑，若是没吃菜，雪雁必不会轻易评价厨艺，“我的手艺倒也谈不上多高超，哪里能让久病未愈之人瞬间食量倍增？觉得好不过是我用心了，至少看着赏心悦目。”


    瑾钰对自己在摆盘上的审美更有信心，她自己也不是个爱吃正餐的，所以对零食点心更有兴趣，擅长的是西点烘焙，便一道学了法餐摆盘。


    而且小孩子比起对好吃的东西，其实更在意好看的东西，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五彩斑斓的蛋糕，长大了才知道那些色素有毒…


    现在做这么好看还是因为药膳总归有些清淡，总得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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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引人的地方好让病人接受治疗嘛！


    “就算如此…公主也比往日吃得多些了，只是不想让奴婢干站着，才给分出些给尝尝味。”雪雁这次说得很诚实。


    “哦，那估计是因为这个的功劳，枯茗锅巴。”也就是孜然锅巴了，瑾钰做了不少封在袋子里，便顺手给了她一包，“这是开胃的零嘴，公主需要，你随时可来此处拿些送过去。”


    看来大家都能跟着公主沾光了，小晏子剥着橘子满面笑容看着瑾钰她们忙着锅里。红豆薏米馅的茶果子盛出来，甜蜜清香的蒸气弥漫开来，瑾钰捏的玉兔形状圆鼓鼓的，还用红豆酱画了萌萌的腮红，头顶樱桃或者薄荷，孩子们立刻围上来眼巴巴地望着。


    “好可爱的兔兔包！”雪雁从未见过如此萌物，少女心都被勾起来了。哪怕瑾钰给了她一个，她都舍不得碰，直言要永久收藏。


    好吧，有时候做得太漂亮也会适得其反。瑾钰只得承诺这茶果子以后会常做，雪雁眸中的恋恋不舍才被压了下去。


    瑾钰将陈皮切好浸入玫瑰米酒，瞧雪雁唇边扬起一丝笑意，想起公主与她有说有笑的，便道：“你和公主相处得还不错？”


    “公主学富五车，博古通今，奴婢不过是个愚笨的听众而已，说不上相处得如何。”雪雁不想拿自己和公主相提并论，“公主觉得奴婢话太少，应是不大满意的罢。”


    “话少？”和惠足不出户，放在21世纪来说妥妥宅女一枚，平时才是最不喜与人社交的，居然认为沉稳大方的雪雁话少？瑾钰微怔一下反应过来。


    她看雪雁面上怅然，便安抚着给她出出主意：“没事儿，她愿意和你多聊聊就是中意了，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嘛。你也可以多说说自己的见解，让她也感受到你同样重视这场交流。”


    雪雁低头忙着手里的事，明显有些踌躇：“那可是主子，若说错了话…”


    “害怕说错的人，便也很难说对了。就比方你昨晚第一个站出指责于嬷嬷害人，也是考虑了她有没有被冤枉的可能性，最终将这个不太可能的选项提前排除，才选择领队站边的罢？”


    陈皮玫瑰米酒已经煮好了，瑾钰盛出来放在托盘上，再将玉兔茶果子和其他茶点摆成一个缤纷拼盘，雕了一颗萝卜糖放在小兔子旁边，早茶便大功告成，将其热腾腾地端去了西宫殿。


    雪雁跟在她身后，轻声对她道：“我觉得公主特别好。”


    “我也如此认为呢！”


    “那我可以永远跟着她吗？”


    突如其来的好事难免让人患得患失，雪雁这也算是和她透了底。


    “若能保护好公主，这便并无不可。”瑾钰不想和小朋友聊沉重话题，却也不愿骗他们，见慈宁门处有人造访，便抬眸望去，保持礼数周全。


    消息灵通的小晏子却惊奇道了句：“这个时辰三阿哥竟未出宫玩乐，拿着书来慈宁宫背？还有小世子居然会走正门进来了？不对他们二人何曾同时出现过，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