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暂缓之伤

作品:《开局:我在怪谈直播间作死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后背撞上门板传来的钝痛还没散去,胸腔里更是一团火烧似的闷疼,每次呼吸都扯着不知道哪里的筋肉疼得眼前发黑。


    耳朵里嗡嗡作响地下洞窟那些疯狂舞动的纸页、暗绿荧光、还有海啸般涌来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搅得一片混沌。


    视野模糊地聚焦在桌面上,那杯暗红色的液体盛在白色瓷杯里,液面平静无波像一块凝固的血珀,不是幻觉它就在那儿,等着。


    “暂缓”两个字,换来的就是这杯东西?


    喉咙干得冒火身上无处不痛,地下洞窟的搏命似乎只是几分钟前的事又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时间感错乱了。


    勉强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二十二分。从进入地下到挣扎回来竟然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地下没有信号直播一直中断着,不知道那些观众看到黑屏和最后那声嘶吼会怎么想。


    不重要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杯液体是什么,新的规则?治疗的代价?还是“它”对于名册被干扰的……回应?


    不能碰,至少不能盲目地碰。


    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是真实的,大脑的胀痛和混乱也是真实的。


    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撑不到下一个夜晚,就会因为内伤或者精神崩溃而倒下。


    目光艰难地从杯子上移开扫视房间,一切似乎和离开时一样,又似乎哪里不同了。


    灰尘落定的角度?光线微妙的明暗?说不清。


    异化的罗盘静静躺在桌角指针不再颤抖,不再发光像一块彻底死去的黄铜和玻璃,那把烧黑的钥匙还在口袋里冷硬地硌着。


    先处理外伤,咬着牙挪动身体从背包里翻出简易的医疗包。


    撩起衣服后腰和背上大片青紫,有些地方擦破了皮,渗着血丝。


    用消毒喷雾喷上去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内伤没办法只能靠硬抗。吞下两片止痛药,希望它们能起效。


    做完这些体力几乎耗尽,瘫在椅子上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那杯液体。


    它出现了,意味着规则或者“它”的注意力,再次锁定这里。无视?可能会触发未知的惩罚。接受?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脑中闪过红衣女人送来的钥匙,杯中出现的戒指和红字。每一次“给予”,都伴随着后续的要求或影响。


    钥匙引向了地下和名册,戒指试图成为“锚”,红水开启了“真实视野”也带来了名单的显现……这杯新的液体,又会导向什么?


    必须做个测试。


    不是用自己,目光落在背包旁那里有一个备用的、空的小玻璃瓶。忍着痛慢慢挪过去,拿起瓶子,又找到一根细长的塑料滴管。


    用滴管小心地伸进瓷杯,吸出大约两三毫升的暗红液体。液体在玻璃管里显得更加粘稠,颜色深得近乎黑色。将它滴入空玻璃瓶盖紧。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包密封的饼干碎屑——以前做环境测试用的。倒出一点点在桌面上用滴管吸取极少量液体,滴在饼干碎屑上。


    嗤……


    轻微的声响,饼干碎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融化,最终化为一小滩焦黑的、冒着细微气泡的糊状物,散发出一股类似烧灼蛋白质的焦臭。


    有腐蚀性或者强烈的分解性,不能直接接触皮肤,更不能喝。


    但之前的红水接触皮肤却开启了特殊视野,性质不同?还是浓度或“用途”不同?


    需要更多信息,想起之前采集的门缝渗入红水的样本,从证物袋里取出棉签上面还有淡淡的红褐色残留,将装有新液体的玻璃瓶瓶盖微微松开,凑近棉签。


    没有明显的化学反应,但拿着棉签的手指靠近瓶口时,皮肤表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通过的酥麻感。很轻微一闪即逝。


    这液体……带有某种“能量”属性?和之前红水类似,但更浓烈更具攻击性?


    目光回到那满满一杯液体,不喝,不接触,但它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必须处理的“状况”。


    规则往往具有强制性,长时间忽视“它”给予的东西,会不会被视为违背某种隐含的规则?


    想起张建国的话:“……那可能是……以前没走干净的人,也可能是……‘它’让东西自己动的。” 这杯液体,是“它”的意志体现吗?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如果这液体是“它”给出的,带有某种“意图”或“指令”,那么,是否可以将这意图……转移或者导向别处?


    视线落在了那个曾出现戒指和红字的空杯子上。不,现在它装着液体,又看向墙角那个曾短暂出现“节点”的角落。


    异化罗盘失效了。但“节点”可能还在。


    艰难地起身忍着眩晕和疼痛,拿着那杯液体走到房间西北角。


    蹲下,仔细查看墙壁和地板接缝处,肉眼看不到任何异常 ,用手指轻轻触碰墙面冰冷粗糙。


    将杯子轻轻放在墙角地面正对着墙壁。


    然后,退开几步,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墙角毫无变化,杯子静静立着,暗红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宛如静止。


    是方法不对?还是“节点”只在钥匙和红水激活时才出现?


    正要放弃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杯中的液面,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手抖造成的,房间里没有风。


    凝神看去,液面中心似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顺时针旋转的漩涡,非常缓慢几乎难以察觉。随着漩涡出现,杯子周围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细微的扭曲像高温下的气流。


    漩涡逐渐加快,杯中的液体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减少。


    不是蒸发。液体水平面在下降但杯壁没有水渍,仿佛有看不见的吸管,正在从杯底抽走这些液体通过那个旋转的漩涡,注入墙壁或者墙壁后的某个地方。


    陈暮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液体越来越少漩涡越来越急。


    大约五分钟后整整一杯暗红液体,消失得一滴不剩,白色瓷杯再次变得空空如也,杯壁干燥仿佛从未盛过任何东西。


    漩涡消失了,空气的扭曲感也平复了。


    墙角恢复原状。


    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不是视觉上的,是一种感觉,墙角那片区域,给人的“感觉”更冷了,更“实”了,仿佛那里的空间密度增加了一点点。


    同时,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液体被“节点”吸收了?或者,被“它”收回了?因为自己没有“使用”,所以以这种方式“处理”掉了?


    这算不算一种应对?避免了直接冲突,也没有完全无视。


    疲惫和伤痛再次汹涌袭来几乎站立不住,踉跄着回到椅子边,坐下,大口喘气。


    内腑的疼痛在止痛药作用下稍有缓解,但精神上的倦怠和混乱却越来越重。


    地下洞窟的信息碎片还在脑子里翻腾,那些被吞噬者的最后时刻,那些绝望的絮语,混杂交织试图将他拖入同样的疯狂。


    不能睡,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醒来就不再是自己。


    强行瞪大眼睛盯着桌上那再次空了的杯子,杯壁内侧,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现。


    不是字迹,是图像。非常淡像水渍留下的痕迹,但在逐渐清晰。


    是一幅简笔的、扭曲的画,画着一棵树树枝张牙舞爪,树下似乎有个人影,弯着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树下挖掘。树根部位画着一些杂乱的线条,像是根须又像是散落的纸张。


    画非常幼稚笔触凌乱,但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意味。


    这又是什么提示?和那棵“纸树”有关?挖掘?树下有东西?


    还没等细想画面又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杯壁恢复光滑。


    信息太多了。


    名册,纸树,暂缓,液体,杯中新画……大脑像过载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必须休息,哪怕只是闭眼片刻。


    设定手机闹钟,十分钟,将撬棍放在手边,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黑暗涌来,但黑暗并不平静。


    地下洞窟的景象碎片般闪现,纸张哗啦,荧光闪烁,那支笔握在手中的冰冷滑腻触感,书写“暂缓”时笔尖传来的巨大阻力……还有无数张模糊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他们是林玉芬,是赵建国,是王秀兰……是所有名单上的人,是所有被吞噬者残留的意识碎片。


    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后背。只过去了三分钟。


    不能再闭眼了,那些碎片会吞噬他。


    目光落在直播设备上,指示灯还亮着信号恢复了。


    看了眼在线人数,竟然还有两千多人挂着。弹幕稀稀拉拉,大多是询问刚才黑屏和尖叫怎么回事,主播是否还活着。


    打开麦克风,声音嘶哑干涩:“我还在。”


    仅仅三个字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主播没事?”


    “刚才怎么了?吓死人了!”


    “信号断了好久!”


    “白璃:你找到了,也碰了。代价比你想的大。”


    陈暮的目光在“白璃”的留言上停留。这个ID知道得太多了。他打字回复手指因为虚弱和疼痛而颤抖:“代价是什么?”


    等了几秒,“白璃”回复:“‘暂缓’不是‘消除’。你只是把沙漏倒转过来,沙子还在漏只是方向变了。


    漏完之前,你要找到把沙子取出来的办法。或者,打碎沙漏。”


    沙漏的比喻,很形象。暂时停止了下落的沙子,但计时仍在继续。


    在另一边的沙子漏完之前,必须找到根本解决之道。否则当沙子漏完,沙漏会再次翻转或者直接破碎?


    “另一边的沙子,有多少时间?” 他问。


    “白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看看你的影子。”


    影子?


    陈暮低下头,房间里的光源来自桌上一盏小露营灯和摄像头补光灯,光线从侧后方打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对面墙壁和地板上。


    影子轮廓清晰,但……颜色不对。


    不是纯黑色而是边缘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渗进了墨里。而且,影子的姿态,似乎比他实际坐着的姿势,要稍微……扭曲一点。手臂的影子角度更不自然,头部的影子轮廓也有些细微的变形。


    动了动右手,墙壁上的影子也动了,但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延迟而且影子手臂摆动的幅度,似乎比他实际动作要大一点点。


    影子……被污染了?还是因为自己接触了名册和那支笔,导致“存在”本身出现了异常?


    “这是‘暂缓’的代价之一。”“白璃”的留言再次浮现,“你的‘影子’会逐渐获得更多……自主性。当它完全独立时,‘暂缓’就结束了,时间不多了。”


    自主的影子,陈暮想起规则第八条:你的影子有时会自主行动,如果它指向某个方向请往反方向走。


    这条规则以前是预防性的警告,现在,似乎正在变成他即将面临的、迫在眉睫的现实。


    盯着自己那泛着暗红、微微扭曲的影子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不仅要面对公寓的规则面对“它”的吞噬,现在连自己的影子都可能变成敌人?


    “怎么阻止?” 他问。


    这次,“白璃”沉默了更久,久到陈暮以为她不会再回答,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新的留言跳了出来:


    “光。纯粹的光。或者,更深的‘暗’。”


    光?暗?又是这种模糊的提示。


    还想再问,但“白璃”的头像暗了下去,显示离开。


    线索又断了,只剩下一个被污染的、可能逐渐活过来的影子,和一段不明期限的“暂缓”时间。


    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精神更是到了崩溃边缘。但“白璃”的话像针一样刺进心里——时间不多了。


    不能休息,至少不能以会失去意识的方式休息。


    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边被封死的木板前,从缝隙里往外看,外面依旧是浓稠的、不透光的黑暗,分不清是深夜还是黎明,这栋公寓的时间似乎与外界隔绝。


    需要光。纯粹的光。露营灯和手电的光显然不够“纯粹”,它们没能阻止影子出现异常,什么是纯粹的光?阳光?月光?还是某种特殊的光源?


    或者……更深的“暗”?那是什么意思?主动投入更深的黑暗?听起来更像自杀。


    思绪纷乱如麻,身体的极限和精神的压力同时达到顶点,视线又开始模糊那些记忆碎片和低语声再次在脑海边缘蠢蠢欲动。


    必须做点什么保持清醒,同时尝试理解现状。


    目光再次落在空杯子上,杯壁上那幅关于树和挖掘的简笔画已经消失,但它提示了一个方向。


    树,显然指的是地下洞窟那棵“纸树”。挖掘……树下有东西?和打破“沙漏”有关?


    那支丢在地下的笔……会不会是关键?书写名册的笔,能否修改更根本的东西?


    比如,彻底划掉名字?或者,修改公寓本身的“规则”?


    想法很诱人但回想起握住那支笔时意识被冲击的痛苦和连接感,就不寒而栗。


    再次接触那支笔可能不需要等影子独立,自己就会先疯掉。


    还有其他办法吗?401房间?那个永远锁着的房间,门前的香,是否藏着别的线索?还是说,401本身就是“更深的暗”的一种?


    信息不足。体力告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边缘的暗红色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坐回椅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打开手机备忘录将目前所有线索、疑问、猜测,一条条记录下来。


    “名册即纸树,活体,可生长修改。”


    “暂缓生效,代价:影子异化,倒计时开始。”


    “白璃提示:纯粹的光或更深的暗可对抗影子异化?”


    “杯中画提示:树下挖掘?关联名册根源?”


    “401房间:永久上锁,门前香火,可能关联‘更深’(暗?)”


    “笔:关键道具,丢失于地下,危险,可能也是机会。”


    “钥匙(1304):已用,门未全开,或需其他条件?”


    “钥匙(黑):开启地下室门,作用暂尽?”


    “红水:能量/媒介,已耗尽。”


    “其他住户:201(老妇,意识不清),206(张建国夫妻,恐惧,部分信息)”


    “公寓‘日常’:自动清洁/祭祀行为,执行者不明。”


    “‘它’:公寓意志/规则集合,目的为吞噬/消化。”


    “目标:在影子完全独立前,找到彻底解决办法(破坏名册核心?修改根本规则?逃离?)”


    写着写着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眼皮不断打架,视野边缘的黑暗越来越浓那些记忆的碎片又开始翻腾,低语声变成了清晰的呼唤,呼唤他的名字,呼唤他下去,回到那棵树下成为它新的枝桠……


    不能睡!


    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精神一振,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窗外木板的缝隙里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白昼,会带来纯粹的光吗?


    用尽最后力气挪到窗边,凑近木板缝隙。那丝光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不同于夜晚绝对的黑暗,是晨曦?


    如果阳光能照进来,哪怕是透过缝隙的一线是否会对异化的影子产生影响?


    这个念头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但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丝微光,手中紧紧攥着撬棍,与沉重的睡意和脑中翻腾的异物感做最后斗争。


    影子的轮廓在背后墙上,被昏暗的灯光拉得长长的。边缘的暗红色,似乎在随着那丝微光的出现而微微波动,像在挣扎又像在适应。


    暂缓的沙漏已经倒转,沙子悄然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