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康镇在崩裂。


    因为谢砚寒失控了，他跪在地上，一股又一股强悍的力量波动，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释放出来。


    比刚才的波动更加凶悍和尖锐，仿佛是某种爆炸的冲击波，一层一层的无形横扫。


    把附近所有的建筑撕裂，也把站在镇外的姜岁他们掀倒。


    姜岁顶着狂风似的冲击，费力地抬头。


    建筑在倒塌，但她还是看见了，谢砚寒半跪在地上的身体。他微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黑色的，浓稠的雾从他的右眼里大量涌出，那是失控的力量。


    雾气包裹着他的身体，又朝着四周扩散。


    整个康镇顿时崩塌得更加迅速，甚至是，谢砚寒的身体，也在崩塌。


    他的脸和皮肤，正在开裂，一层黑色的，像是雾，又像是粘液一样的东西，在皮肤的裂隙里的翻涌。即将撑开他的身体，让他彻底堕化成黑暗的污染物。


    就像是原文里写的那样。


    反派谢砚寒，差点以一己之力，杀死男女主，毁灭世界。


    差点……


    姜岁心脏忽然咚咚狂跳，她好像抓住了死局里的一线生机。


    她站了起来，呼唤脑海里的系统：“你之前说的心愿奖励，还算数吗？”


    系统的声音永远冰冷机械：“当然。”


    姜岁顶着那飓风一样的凶狠的力量冲击，往前迈步：“那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复活吗？”


    系统道：“可以，但会有点麻烦。”


    姜岁点了点头：“那就行了，我不怕麻烦。”


    她顶着越来越凶狠，几乎要把附近一切全部撕裂的力量波动，大步往前走。


    “你要做什么？”姜霜雪拉住了她，“你靠过去，会被撕裂的。”


    挨着谢砚寒的那几栋建筑，已经在崩裂里变成了碎片。


    姜岁一个没有强悍异能的人类，就算能走近，也必定会被撕成碎片。


    “没关系，我要救他。”姜岁道，“就算是死，我也要救他。”


    姜霜雪还想劝，姜岁道：“而且我不会死，我会回来的。”


    她看着姜霜雪，认真地强调：“麻烦你帮我转告谢砚寒，让他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谢砚寒堕化的速度很快，这么短短片刻的耽搁，他整个人都被黑色的雾气给包裹了。


    那些黑雾在他身体周围涌动，像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条条的漆黑又巨大的触手。


    姜岁抬脚往前走。


    从谢砚寒身上失控涌出的力量波动的尖锐又凶悍，像刀刃一样刮过姜岁的身体。


    她的皮肤很快被划出伤口，流出鲜血。


    周围的建筑与地面都在崩塌，碎石漫天，而姜岁在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向谢砚寒。


    她要救他。


    要把他从失控的深渊，从既定的结局里，拽出来。


    越是靠近，那些刀刃一样的力量波越是锋利伤人，姜岁感觉自己在刀山火海里行走，每一步都非常吃力。


    她额头破开了，鲜血打湿睫毛，视野变得模糊。


    但她距谢砚寒更近了。


    谢砚寒整个身体几乎被墨汁一样的黑雾给淹没了，那些触手也愈发的清晰明显，连接着谢砚寒的身体，像是正在侵占谢砚寒作为人类的身体。


    姜岁再往前，忽然感觉扫过来力量波动变轻了，迎面砸过来石块，也被蓝色的雷光击碎。


    是姜霜雪和霍凛川。


    姜霜雪用空间给姜岁撑起了一道薄薄的屏障，霍凛川则在帮她击碎飞来的石块。


    姜岁没办法停下来感谢，因为她撑不了太久。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谢砚寒的周围，已经变成了平地，所有的建筑，包括地上的石粒，全都被他的力量给湮灭了。


    他跪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左眼闭上了，右眼变成了漆黑的洞，那些黑色雾气，正源源不断从里面涌出来。


    不仅仅是他的右眼，他左眼，鼻子嘴巴甚至是耳朵，都有黑雾涌出。


    好像，他整个身体都在变成黑雾的容器。


    “谢砚寒！”姜岁用力地迈出最后一步。


    就算是有霍凛川与姜霜雪的保护，她也被那些失控的力量波动给弄得遍体鳞伤，膝盖早已撑不住。


    姜岁跪倒在谢砚寒面前。


    她又叫了一遍谢砚寒的名字。


    这一次，谢砚寒仿佛是听见了，姜岁看到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谢砚寒。”姜岁伸出满是伤口的手，从谢砚寒身体里扩散出来的力量波动太凶了，姜岁只是待在他面前，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姜岁捧住谢砚寒的脸，把带着血的额头贴了上去，然后把自己的安抚异能，送入谢砚寒的精神世界。


    他的精神世界变成了一片狂暴的黑暗，没有像以往那样，一碰到姜岁的安抚异能，就扑过来吞噬。而是毫无秩序的，狂躁的，朝着四面八方崩塌着。


    姜岁把她的安抚异能铺开，试图裹住那些崩塌的黑暗。


    可她失败了。


    谢砚寒的精神世界无边无界，她根本没办法裹住。


    她的安抚异能已经进入了谢砚寒的精神世界，却无法安抚他。


    姜岁着急起来，她的身体不断受伤，她撑不了太久的。


    突然间，姜岁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她把她安抚异能，凝聚成了一盏灯，白色的光晕开，瞬间照亮谢砚寒黑暗的精神世界。


    谢砚寒狂躁的精神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秒。


    一秒后，所有的黑暗疯狂地涌了过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安抚一样。


    迫不及待的，贪婪无度地将姜岁所有的安抚异能尽数吞噬。


    姜岁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异能被掏空，又被强行透支，源源不断地被黑暗吞噬进去。


    她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上，开始由内及外的出现崩溃的裂纹，那是过度使用安抚异能的副作用。


    她的身体开始崩塌了。


    但围绕在谢砚寒周围的那些黑色雾气，却在收拢，汇聚，然后重新回到了谢砚寒的身体里。


    姜岁在崩塌，而谢砚寒在重新恢复。


    “谢砚寒。”姜岁出声，他们的精神世界相连接着，声音也在谢砚寒黑暗又狂乱的精神世界里回响。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但我会回来的。”


    姜岁用快要崩裂湮灭的手指，摸了摸谢砚寒冰冷的脸颊。


    “你要等我，我保证，我会回来的。”


    谢砚寒闭着的眼睛剧烈抖动，他正在从失控里清醒。


    可等他终于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碎裂的，灰飞烟灭的姜岁。


    她捧着他的脸，明明自己满脸都是血，满脸都是交错的伤口和裂口，却依旧在对着他笑。


    “等我。”


    姜岁说完，纤细的身体彻底碎裂，然后在谢砚寒失控的力量波动里，散成再也凝聚不起来的雾气烟尘。


    “不！”谢砚寒想抓住她，手指从空气里穿透，他什么都没抓住。


    “不要！”谢砚寒徒劳地不断伸手，“不要！”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抓住，他扑倒着，摔倒在地上。


    他的右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了，他重新长出了黑色的眼睛。


    然后，他终于流出了眼泪。


    黑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