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书记，”


    赵斌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这件事，我承认在程序上存在疏忽，考虑不够周全。主要是考虑到近期能源保供压力巨大，想着先压一缓，等有了明确的解决方案再上会讨论，避免给各位常委和市委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不必要的困扰？”


    肖正国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赵建斌脸上。


    “赵斌同志！一个投资数百亿、关乎国家半导体产业战略布局、能为我帝京市带来长期发展动能和上万个高端就业岗位的重大项目，在你眼里，是‘不必要的困扰’？”


    “你一句程序疏忽、考虑不周，就能解释你擅自驳回，试图造成既定事实的行为吗？你这是对帝京发展机遇的极端不负责任，是对市委集体领导原则的公然挑战！”


    “肖书记，言重了吧！”


    赵斌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提高声调。


    “我作为市长，主管经济工作，对重大项目有审核权！我认为该项目现阶段条件不成熟，予以驳回，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


    肖正国猛地站起身，拿起那份文件。


    “你的职责是个人独断，绕开组织，将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经过专业部门初步论证的项目一票否决？”


    “你的职责是为了你所谓的‘能源压力’，就轻易放弃一个能从根本上提升帝京产业层级的战略机遇？”


    “赵斌同志，请你当着全体常委的面，明确回答，你驳回此项目的真实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受到了某些外部因素的影响，或者存有某些不便明说的个人考量？”


    “你……你这是无端猜测！”


    赵斌脸色彻底白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肖正国的话，几乎已经点到了问题的核心。


    但他绝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不仅仅是失职，而是严重的政治纪律问题了。


    “无端猜测？”


    肖正国寸步不让。


    “好，那我们今天就按照组织程序来。这个项目，我提议，立即列入本次常委会议程，由全体常委重新审议。”


    “请赵斌同志你就驳回理由做详细说明，并接受各位常委的质询。”


    “同时，鉴于此事暴露出的严重程序问题和个人独断可能造成的重大损失，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提议，将赵斌同志在此事中的行为，形成专题报告，连同项目全部材料，一并上报中枢院，请求中枢院对赵斌同志的行为性质进行认定和处理！”


    上报中枢院！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


    所有常委都屏住了呼吸。


    这意味着，事情已经彻底从帝京市内部矛盾，升级到了最高决策层面。


    赵斌脸色十分难看。


    肖正国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钉在“违反程序、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耻辱柱上。


    “我……同意肖书记的提议。”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第一个表态，他早就对项目被莫名其妙驳回憋了一肚子火。


    “同意。”


    “同意。”


    ……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表态。


    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敢、也不能再为赵建斌遮掩。


    组织部长张涛低着头，声音微弱地说了句“同意”。


    看着一边倒的局势，赵斌心如死灰。


    “好，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么现在开始审议项目。”


    肖正国坐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平静。


    “请发改委的同志，重新详细汇报项目情况。”


    接下来的会议，对赵建斌而言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会议最终形成决议。


    一致通过支持大米集团芯片产线项目在帝京落地，要求市政府成立专班，全力协调解决能耗指标和资源保障问题。


    同时，形成关于赵斌同志在此项目中违规违纪问题的专题报告，由市委书记肖正国签发，紧急上报中枢院。


    常委会结束后，赵斌几乎是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太清楚“上报中枢院”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项目本身的问题，而是他政治生涯可能终结的信号。


    肖正国显然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否则不会如此决绝。


    他颤抖着手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赵家老爷子，赵永昌的号码。


    “老爷子……出，出大事了！”


    赵斌的声音带着惶恐。


    “项目的事，被肖正国捅到常委会上了……他，他要上报中枢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赵永昌低沉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慌什么！具体怎么回事，说清楚！”


    赵斌语无伦次地把常委会上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肖正国的严厉指控和最终上报中枢院的决定。


    “废物！”


    赵永昌骂了一句。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早就让你手脚干净点！肖正国怎么会这么快就拿到确切消息？还直接在常委会上发难？”


    “我……我也不知道啊！大米集团那边，我明明已经安抚好了……”


    赵斌惶惑道。


    “安抚？我看你是被人家卖了还帮人数钱！”


    赵永昌冷哼一声。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尽量降低影响。我会想办法联系几位老同志，看看能不能在报告送达内阁之前，先和肖正国沟通一下，尽量把事态控制在帝京层面解决。你那边，给我稳住！别再出任何纰漏！”


    “是，是！老爷子，全靠您了！”


    ……


    挂了电话，赵永昌在书房里踱步，脸色阴沉。


    这不仅仅是损失一个项目、让赵向瑞在辽州失去政绩的问题，而是直接威胁到了赵建斌这个正部级官员的位置，进而动摇赵家在帝京乃至更高层面的布局。


    他必须亲自出面，尝试与肖正国进行一场交易，哪怕付出一些代价，也要保住赵建斌。


    第二天上午，肖正国正在办公室审阅即将上报中枢院的报告初稿，秘书轻声通报。


    “书记，赵部长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肖正国目光微凝，放下手中的笔。该来的，终究来了。


    “请赵部长到小会客室。”


    他平静地吩咐道。


    在小会客室，两位老人见面了。


    赵永昌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矜持的笑容，与肖正国握手寒暄，仿佛只是寻常的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