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王朝,永熙三十七年。


    青州苍云府,青阳城。


    时值仲夏,毒辣的日头悬在天际,将地面晒得滚烫,在上面行走,能感受到一股灼意顺着鞋底蔓延上来。


    城南镇武堂,两尊石狮子被晒得泛出沉闷的灰白色。


    演武场。


    尘土飞扬,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喝喊声和拳脚的破空声,形成一股令人心浮气躁的气场。


    唯有院子角被几棵老槐树勉强遮出一片阴凉,却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暑气。


    秦墨赤裸着上身,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刀,重复劈砍的动作,闷响一串。


    额角的汗珠滚下来,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


    这动作,秦墨已经重复了将近两个小时,体力也燃尽了。


    秦墨把木刀扔到一旁,坐在老槐树底下,大口喘气。


    扫过演武场上那些比自己年轻,却早已气血初成的学徒,喉咙里滚过一声轻叹。


    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十天前,秦墨还在国道上开着大运跑长途,下着大雨。下坡的时候,刹车突然失灵了。


    而前面还有一辆带着孩子的电动车,秦墨刹不住。


    根本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冲向路边,彼时天空一声巨响,天雷滚滚。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少年。


    秦墨适应了好几天,才理顺了原主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很有毅力,不管身体有多累,没日没夜地逼自己练功,最后就在这青石板上见了阎王,气血熬干死了。


    而他恰好此时穿越过来,占据了这副身体。


    原主来到镇武堂已经十年了。


    十年未入境,原主已经成为镇武堂年龄最大的未入境的学徒。也是镇武堂成立以来独一份的存在。


    武道之路,境界森严。


    入境先开“气海九窍”,一窍开则入境九品武者,九窍全开便破镜八品通脉,之后便是七品凝真,六品化罡,层层递进,每一层都隔着天堑。


    这个世界,武者终归是少数。


    镇武堂的学徒,大多都难以开窍入境,能成为入境武者的终归是少数,但他们认清现实后,就主动离馆另谋出路。


    唯有原主,十年了。


    气海窍依旧紧闭如铁,成了全馆上下独一无二的“钉子户”,也是镇武堂成立以来,第一个十年未入境还赖着不走的学徒。


    十年如一日闻鸡起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徒,和他同一批入武馆的学徒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馆内都流传出“流水的学徒,铁打的秦墨。”的调侃。


    人人都笑他不争气,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埋头苦练。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必须留在武馆!


    十年前,原主八岁,黑虎帮的副帮主的弟弟王虎想让秦墨的妹妹秦月做他儿子童养媳,王虎不是个好人,秦家自然是不可能答应。


    但是,秦家只是普通老百姓,根本无力反抗,不答应就会死,黑虎帮在城西就是天。


    恰逢镇武堂开门收徒,可以庇护入学学徒以及学徒的家人。


    黑虎帮虽横,却也不敢招惹镇武堂。


    大年三十,原主的父亲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原主母亲的银簪都当了,去贷了五两银子,又挨家挨户求遍街坊邻居,才凑够十两银子的报名费,把秦墨送进了镇武堂。


    秦家也搬到了离镇武堂比较近的贫民窟。


    这身份,就是秦家的护身符。


    可武馆有武馆的规矩,学徒最多只能留馆十年。


    十年过后,未入境者,那只能被扫地出门。


    如今,秦墨还剩下十天的时间。


    一旦被赶出镇武堂,那他就真的完了!


    之前有一户和秦家一样被黑虎帮的人逼到绝路的人家,求爷爷告奶奶把家里最小的儿子送到镇武堂。


    三年未入境。


    那孩子也不想在武馆浪费家里的钱,想出去找门差事,主动辞学。


    但是回到家好几天都不见身影,等到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一家人整齐地摆在堂屋里。


    街坊邻居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没人敢说句公道话。


    可笑的是最后竟然被官府判为自杀。


    十年间,家里从没有断过给原主送钱,每个月半两银子。是武馆的月例,每个月必须交。


    这点钱,是原主的父亲当农民,累死累活凑出来的。


    是秦月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省吃俭用抠出来的。


    这半两银子,是全家的血汗,是全家活下去的希望,他没有资格放弃。


    秦墨回了回神,自嘲地笑了一声,抹了抹脸上的汗水,伸手捡起木刀重新架好招式。


    勤能补拙。


    这也是秦墨一直坚守的道理,哪怕希望渺茫。


    他必须入境成为武者!只有成为武者才能留在武馆!


    院门口传来戏谑的笑声,引得秦墨微微皱眉。


    “呦,这不是咱们镇武堂“老寿星”秦墨墨哥吗?”


    “怎么,又练不动了?”


    秦墨抬头,看见三个少年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张昊,青阳城张家二公子,家里是做绸缎生意,有钱有势。


    原本张昊刚入门的时候和秦墨还没有矛盾。


    那时他比秦墨晚进武馆七年,初来乍到,对武馆的一切都带着敬畏。


    他经常瞧见秦墨日日天不亮就扎马步,练功,哪怕浑身是汗,累得直喘也从不间断。


    只当是遇到了极为厉害的师兄,毕竟秦墨待在武馆的年头久,那股子执拗的狠劲,让张昊生了几分敬佩。


    他主动凑到秦墨跟前请教招式,递过自己从家里带的精致点心,恭恭敬敬地喊着“秦师兄”。


    连练功的时候都跟在秦墨身后模仿。


    可没几天,馆里的老生就带着戏谑告诉他,秦墨是镇武堂七年都没入境的“钉子户”。就是个没天赋的废物。


    天天死练,无非就是怕被赶出武馆。


    张昊只觉得自己的满腔恭敬被当成了笑话,秦墨那副刻苦的样子,在他眼里也成了故作姿态的嘲讽。


    他自认为天赋出众,却向一个废物低头请教,他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


    从那之后,便记恨上了秦墨,认定是秦墨让他丢脸,经常过来找秦墨的麻烦。


    张昊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武馆里的富家子弟,平日里就爱跟着张昊起哄。


    张昊慢悠悠地踱步到秦墨跟前,下巴抬的老高,扫了眼他汗湿的身子。


    满脸嫌弃:“啧啧,真是废物,练了十年还没有入境。换我,早就找面墙一头撞死了。占着武馆的名额,浪费粮食。”


    秦墨没懒得理他,架好招式,木刀再次劈向空气。


    张昊见状,脸色一沉,一脚踢中秦墨拿刀的手,把木刀踢飞。


    “我和你说话呢,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礼貌都没有。”


    他微微弯腰,语气更加恶劣。


    “听说你那妹妹,早就被黑虎帮盯上了?也是,再过十天,按规矩你得被逐出武馆,到时候没了武馆的庇护,看你们怎么活。”


    秦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攥紧。


    “怎么?你还想打我?”张昊嗤笑一声,伸手就攥住秦墨的衣领。


    “就你这废物,也敢对我动手?”说着猛地一推,秦墨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被重重地撞在老槐树上,后背传来生辣的疼痛。


    跟班们哈哈大笑起来。


    秦墨咬着牙,把还手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打不过张昊,真动手,不管输赢,武馆都得把他给逐出去。


    他还不能走。


    “废物就是废物,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


    张昊轻蔑地吐了口唾沫,“给我把鞋子擦干净,今天我就饶了你。”


    秦墨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憋在心里的火气和绝望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那股子委屈和不甘彻底压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突破不了!


    凭什么张昊就能成为武者!


    原主多年积累的压抑情绪已经影响到秦墨。


    十年苦修是一个笑话?


    不甘心的念头在心底翻涌,秦墨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捡起木刀,不管不顾的朝着空气疯狂地劈砍。


    张昊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


    给身后的两个跟班使眼色,他们正要上前,突然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


    “你们干什么,武馆禁止私斗你们不知道吗!”


    是镇武堂的教习。


    张昊等人不敢在教习面前放肆,悻悻地和堂主行礼,便灰溜溜地走了。


    教习看了眼秦墨,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微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只剩下秦墨一个人,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木刀,眼神空洞地看着某个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绝望和不甘交织。


    难道只能等死吗!他真的就成为不了武者吗!


    他不甘心!


    【天道垂怜,感应到宿主极致的求生意志,敕令“万武天书”降临,绑定中……】


    秦墨脑海深处忽有恢宏的古音炸响,如同神谕降临:


    【绑定成功!】


    刹那间,一道鎏金光幕在脑海中展开,字迹古朴苍劲:


    【姓名:秦墨】


    【境界:无】


    【功法:基础刀法(9/10)】


    【万武值:0】


    【寿命:65当前境界可燃烧一点寿元获得一点万武值】


    【万武点获取方法:天书根据当日修炼努力程度结算,当前境界每日可获得1点】


    【天书结算……十年苦修积累,根基扎实,获得基础万武值10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