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灵
作品:《你为师姐入无情道,我改嫁你悔啥》 有时候谎言说多了,说谎之人本身也会分不清,哪些话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对面的女子面容清丽,肤白细腻,一双漆黑的眼眸不复往日那般明亮,似是蒙了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其下的光景。
她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又似乎穿过了他,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李复衣从未见过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私下里也怀疑过,那日她在花廊中听见了他的话。可她惯来柔弱怯懦,又爱他如命,若真听见了他的话,如何能那样平静地面对他?如何敢在他低声下气给台阶时还那般强硬?
在李复衣看来,她真知晓他的心思,只会惊惧交加,落荒而逃,从此避他如蛇蝎恶鬼,而非漠然地指摘他不专心,转头又与旁人拉扯不清,还在他未能卫冕时对他出言嘲讽。
若她真听见了什么,他出现在余水村时,她应该吓破了胆,跪地哭求他放过他,而非端着一副贞洁烈女的架势,似乎被他玷污了一般羞愤不堪。
况且,那日他察觉到她气息的时候,那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一个凡人,五感愚钝,不可能听得那么清楚。
……可她若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又为何总是流露出如此疏离又嫌恶的神色,似乎对他失望至极一般。
只是因为那日他与宁萌表现得太过亲近么?
心下多番猜测,李复衣沉默许久,才缓和了语气,认真道:“我对婠婠,自是怜而惜之,珍而重之,至真至切……无以复加。”
许是他足够恳切,对面之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她微微眨眼,目光缥缈,像带着香气的柔软轻纱拂过他的面容,最后聚焦在他的眼睛上。
四目相对,那双黑眸中的雾气并未散去,反而在她眼尾洇出了朦胧的水光。
她勉强勾唇,颈间的线条绷紧又放松,轻飘飘地开口:“……我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李复衣再开口,她又缓慢道:“我想见一见我阿妹,可以么?”
原本李复衣不该同意的,可他迎上花隐略带泪意的双目时,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好。”
……
花隐的阿妹名为花灵,二月底方才满七岁,尚在不懂事的年纪。
她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恩怨,只知道有日随娘亲从田里回来,见有位年轻俊朗的仙师上门拜访,说他是家中阿姐的未婚夫君,要带他们到洛阳城去。
洛阳城,花灵听说过的,是个仙境一般的地方。
阿姐说,那里的人会用金玉建房子,会用牛奶填满汤池,高门大户的一场宴席花掉的钱,他们要不吃不喝攒一百年,贵人的一支发钗,便能买下整个余水村。
从她第一次听闻这个地方时,她便对其心向往之。
可娘亲不允许她随阿姐一起去洛阳城。娘亲说她还小,会给阿姐添麻烦。
而眼下,她居然也可以梦想成真了。
……只是奇怪,听完那位仙师的话,爹娘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瞧着并不高兴。
而他们到洛阳城后,也一直没有见到阿姐,每日只能在一处空旷的大院中待着,等着人送饭菜来。
直至今日。
眼下,听闻自己终于可以去见阿姐,花灵开心极了。
她被带到了另一处院子,有温柔的阿姐为她沐浴熏香,穿上崭新好看的衣裙,梳了齐整的双髻,而后将她送到了一间阳光明亮的屋子里。
安安静静等了好久后,屋门边终于传来了吱呀一声轻响。
花灵抬头看去,正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二人对视片刻,那人才反应过来,快走几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阿妹!”
上回见家中小妹,尚在结识李复衣之前。如今再见,竟在如此情境下。
面前黑瘦矮小的姑娘穿着并不适合她的浅色小裙子,微微发黄的头发被紧束起来,稀稀拉拉地贴着头皮,毫不知自己的局促,正满脸欣喜地张着双臂要花隐抱。
花隐鼻头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她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抱紧那因常年劳作而纤瘦的身体,轻抚她的后背,小声安抚:“阿姐来了,阿姐来迟了……”
小姑娘不知她的难过,只为能见到她而高兴,哼哼唧唧地与她讲:“阿姐,我好想你……我等你好久,为何今日才见我……阿娘与阿爹也很想你……”
花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摸摸她的小脸:“……是阿姐的错……阿姐连累了你们。”
“阿姐没有错。”
阿妹不明白花隐为何说这种话,从她怀中挣出来,眨着眼睛看她:“能见到阿姐,阿灵很开心……可是为何爹娘不来呢?爹娘日日都在想着阿姐的……”
“……”
每一个问题都踩在花隐的心上,令她无奈又愧疚,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深吸一口气忍了忍,花隐看着面前乖巧的小姑娘,努力挤出一点笑容:“还不到时候,再过几日……再过几日,我便去见他们。”
花灵努了努嘴,不明白为何,却还是点头:“好。”
花隐摸摸她的发髻,拉她到桌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又一次抱了抱她。
小孩子的身体总是更暖和些,这么依偎在一起,花隐冰凉的手脚终于找回了一点温度。
屋中静谧,无人打搅,姐妹二人一并安静了许久,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花灵。
看向小姑娘黑亮的眸子,花隐收起思绪,认真问道:“爹娘近来可好?可有病疾?你们可能吃饱穿暖?”
小姑娘不会想那么多,见花隐问起来,她便乖乖一一作答:“爹娘皆康健,阿灵与爹娘住在一间大院子里,日日有人来送食饭……很香,阿灵喜欢。”
花隐一愣:“大院子?怎样的大院子?”
“就是……大屋子,有很多树,屋子前面有秋千……”
“秋千……”
小姑娘使劲点头:“嗯嗯,红色的,系了很多红飘带,好看极了。”
花隐想到什么,忙问:“那屋中,是不是有……”
“婠婠。”
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话。
心一抖,她忙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警惕地看向来人:“才不到一刻钟,你不能食言。”
那人对上她的目光,又看了眼被她紧紧搂着的小女孩,眸中暗色浮起,又很快消失。
他缓缓道:“并非我有意搅扰,只是……”
顿了顿,他继续道:“有人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