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痛么

作品:《你为师姐入无情道,我改嫁你悔啥

    面对花隐的问题,崔洵沉默了一会,才答道:“我亦不知。师父只说,时机到时,他自会告知。”


    “这样……”


    花隐戳了戳碗中的米,没再多问。


    待到餐后,不等花隐收拾残羹剩炙,崔洵先一步捏了个诀,点在了桌边。


    桌上的碗碟随之褪去污秽,自行归回原位,还关上了柜门。


    花隐看得愣怔,待回过神时,崔洵已经不见了。


    屋中寂静,只余一盏摇晃的孤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整理好情绪回到竹楼中,正要上楼,恰巧遇见尧浮光从外面进来。


    原先当他是仙师时,花隐尚对他敬畏有加,而今得知他不止是仙师,她愈发拘谨。


    可转念想,对方活过几千几万年,早已遍历世间琐事,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性情应该不会太苛刻,她心里的紧张又消解了几分。


    默默顿住脚步,转向来人,花隐行礼:“神君。”


    尧浮光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见她眼眶发红,顺口问道:“因何哭泣?想家?”


    花隐本来盯着自己的脚尖瞧,听闻此言,抬眸向那抹雪白的身影看去,却见对方已经到桌案边席地坐下了。


    她稍稍上前两步,含糊道:“是有些。”


    “待仙盟大比结束,吾可允你回家探视一次。”


    “啊。”


    花隐没想到尧浮光会这般宽厚,怔了怔,才赶紧下跪道谢。


    可不知怎么,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弯不下去。


    正与自己较劲,尧浮光道:“不必谢了,回去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心下一暖,乖顺地应下,退后两步,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崔洵回来得早,他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花隐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有冒昧打扰,直接回了自己屋中。


    因为一整日都在忙碌,所以直到这时,她才有功夫查看自己心口处的金色印记。


    ——那是一个并不复杂的图案,像只翩翩欲飞的鸟。


    花隐伸手摸了摸,发现那印记似乎是浮动在皮下的,并没有什么触感。


    她讪讪地拢上衣衫,收拾一番后睡下。


    一夜安眠,没有梦见李复衣,也没有梦见那些刻薄的脸,次日醒来时,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


    只是,正打算穿衣出门,却见原先摆放在桌边椅子上的衣裙,变成了另外一套。


    ……看了眼还反锁着的屋门,花隐深觉自己多此一举。


    她将那套新衣裙换上,又将自己的长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盘在脑后,用银发簪固定好,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


    素净的雪白长裙,轻纱披帛,面容清丽,未施粉黛,再配上简单的盘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澄澈。


    花隐还算满意,便又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试着让自己的笑更自然一些。


    但无果。


    眼看时间不多了,她索性收起表情,起身出门。


    到楼下时,并未见到尧浮光,花隐以为他又在屋前,于是出去看了看,发现并没有。


    她本打算回屋去等他,但见晨间的竹林雾气氤氲,水声潺潺,渺渺似仙境一般,于是拾阶而下,信步走了走。


    待再次回到楼中,刚在桌边坐下,就见尧浮光回来了。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花隐忙不迭想要起身,却被对方唤止:“坐吧,今后不必拘礼。”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乖乖应下:“是。”


    尧浮光走上前,在她对面坐好,而后将一个两寸长的浅碧色玉瓶递给她,示意道:“服一粒,咬碎再吞。”


    原以为正式上工还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花隐不由愣怔一下,目光从那拈着玉瓶的长指上掠过,落在尧浮光脸上。


    他也在看她,眸光平和,没有分毫情绪,像在看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件一般。


    默默收回目光,花隐接过玉瓶,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一粒在手心。


    与想象的不同,里面并非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泛着青色微光的小药丸。


    很漂亮,像颗小珍珠一般。


    漂亮的东西总是会使人放松警惕。花隐看了看,感觉并不危险,于是捻起来送入口中。


    轻轻一咬,清淡的药草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除去苦涩,没有其他怪异的杂味。


    吞下腹中,一时也没有什么感觉。


    再次抬眸看向尧浮光,见他也还在看她,她又赶紧低下了头。


    却听对方道:“伸手。”


    顾不得多想,花隐照做。


    纤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丝丝凉意,点在她腕间的脉上,尧浮光问她:“痛么?”


    花隐不知道他问哪里痛,于是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感受了一遍,而后摇头:“不痛。”


    尧浮光沉吟一瞬,按在她腕上的手并没有收回,只道:“何时察觉痛意,便说出来。”


    “好。”


    这个好字还没落下,肋骨下方便似有利刃穿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


    花隐没有防备,闷哼一声,匆忙抬手去捂那痛处,却被尧浮光按住了手腕。


    抽了一下没抽走,腹间的痛意愈甚,似有刀剜一般。她只能动用另一只手捂住,皱着眉伏倒在桌案上,费力出声:“痛……好痛……”


    尧浮光没有出声,又过了四五息的功夫,他才松开她的手腕,往她额间点了一下。


    熟悉的暖意从额间散开,舒缓了尖锐的疼痛。虽未完全消解,尚有隐隐痛感,但已是花隐能够承受的程度了。


    也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发软,心跳急促,整个人颤颤巍巍地伏在桌上,好半晌直不起身来。


    尧浮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平静而冷漠:“你去吧。何时痛意散去,何时回来,告知于吾。”


    花隐强撑着起身,颤声应下,站起来时腿还在发抖。


    虽说已经知晓凡事皆有代价,可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怀疑,自己真的需要成仙吗?


    然而只犹豫了一瞬,她便坚定了自己的答案。


    她需要。


    那是她在无数次受人冷眼,无数个寂静的,想念李复衣的夜里,与无数回受到欺凌,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击时,一点点萌生,又逐渐发芽抽枝的渴望。


    如今过去太久,那渴望早已长成大树,嶙峋地抵在她心上,一碰就痛。


    横竖都是痛,若能身体上的痛换下心上的痛,也算值得。


    这么想着,花隐转身,打算离开。


    可尧浮光又唤住了她:“你若愿意,仙盟大比那日,便随崔洵一起去观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