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石英高原，一处远离选手村的僻静湖畔。


    湖水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倒映着天空中那轮残缺的冷月。


    林季独自一人，站在湖边，等待着。


    晚风微凉，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着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


    他没有等太久。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气质冰冷如霜的身影，如同踏着月光而来的雪之女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湖的对岸。


    是科拿。


    她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存在，而下降了好几度。


    草叶上，凝结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湖面上，飘起了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森白的寒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但那股源自天王级别的、庞大的威压，却如同无形的潮水，向着林季，一波接着一波地，碾压而来。


    林季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身体，像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任凭那冰冷的威压如何冲刷，依旧巍然不动。


    两人隔着一湖冰冷的月色，遥遥对峙。


    许久。


    还是科拿先开了口。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胆量。”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但那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林季的声音，同样冰冷。


    科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林季这种态度。


    这种仿佛与她平起平坐，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态度。


    “我承认，你的成长，确实超出了常规。”


    科拿缓缓开口，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赞赏，只有一种如同科学家在分析实验样本般的、冷漠的客观。


    “你应该是获得了某种奇遇，或者是得到了某种特殊力量的传承。”


    “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当初的判断，是错误的。”


    “我的判断，是基于一个训练家最基本的‘常规成长潜力’。而你，只是一个恰好跳出了这个常规的‘异类’。”


    林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这个女人，如何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为自己那可笑的傲慢与偏见，进行辩解。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这些。”


    科拿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我来，是给你一个选择。”


    她抬起那张精致而又冰冷的脸，用一种近乎于施舍的眼神，看着林季。


    “退出这次的石英大会。”


    “只要你现在退赛，我可以动用我身为天王的资源，让你成为城都，或者丰缘地区，任何一个城市的道馆馆主。”


    “这，是你这种‘异类’，所能获得的，最好的归宿。”


    “远离关都，远离公众的视线，安安稳稳地，当一个受人尊敬的道馆馆主。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


    她相信，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训练家，在听到这个提议后，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成为一个地区的道馆馆主，这是多少训练家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而现在，这个梦想，就摆在他的面前，唾手可得。


    她以为，她会看到林季惊喜，或者感激的表情。


    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嘲弄。


    “呵……”


    一声轻笑，从林季的口中发出。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科拿那颗高傲的心脏。


    “科拿天王。”


    林季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又危险的光芒。


    “你凭什么认为，我还需要你的‘施舍’？”


    “道馆馆主？”


    林季的笑意更浓了，但那笑意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那种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路边随手可以捡起的石子罢了。”


    “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看着科拿，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


    “然后，将所有曾经看不起我，践踏过我尊严的人，都狠狠地，踩在脚下。”


    “包括，你。”


    “轰——！”


    林季的这番话，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在科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那张一直如同冰山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被触犯了逆鳞的愤怒。


    “放肆！”


    冰冷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恐怖寒气，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


    她脚下那片平静的湖面，在这股恐怖的寒气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冰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


    只是短短一瞬间。


    整个湖面，便被彻底冰封！


    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晶莹剔透的冰镜。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刻，降到了真正的冰点。


    “看来，你拒绝了我的‘仁慈’。”


    科拿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亲手将你这个‘异类’，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面对她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林季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畏惧。


    他只是平静地，将自己体内那股与喷火龙相连的、属于龙的威压，缓缓地，释放了出来。


    “吼——”


    一声无声的、只存在于精神层面的龙吟，在冰封的湖面上空炸响。


    一股灼热的、充满了太古洪荒气息的恐怖龙威，从林季身上升腾而起。


    那股龙威，带着火焰的灼热，带着王者的霸道，与科拿那冰冷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在湖面的中心，狠狠地对撞在了一起。


    “滋啦——”


    冰与火的交锋，激起一阵阵刺耳的能量摩擦声。


    两人之间的那片冰面，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恐怖能量的对撞下，开始剧烈地颤抖、龟裂。


    谈判，彻底破裂。


    一场属于天王级别的对决，似乎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