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厅内灯红酒绿，空气中充满了金钱与荷尔蒙混合的黏稠气息。


    林季的目光从一台台闪烁着诱人画面的老虎机前扫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几台相对老旧的、玩的人不多的弹珠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人群，站在其中一台机器前。


    他没有像其他赌客那样，狂热地拍打着按钮，或者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只是很随意地，将一枚枚代币投入机器，然后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看着那些钢珠在机器里杂乱无章地弹跳。


    他的站姿很挺拔，肩膀宽阔，即使是穿着西装，也能看出下面隐藏着结实的肌肉。


    他的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在游戏上。


    他的眼神，通过弹珠机屏幕的反光，正不着痕痕地，扫视着整个游戏厅的入口和几个主要的通道。


    他的行为举止，与周围那些沉浸在赌博中的普通赌客，格格不入。


    像一个混入羊群的牧羊犬。


    林季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他找到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


    他带着娜姿，走到不远处的一排老虎机前，兑换了一盒代币，然后像一个普通的新手一样，随意找了一台机器坐下。


    【就是他吗？】


    娜姿的声音在林季脑海中响起。


    “嗯。”


    林季一边心不在焉地将代币投入老虎机，一边在脑海中回应。


    “他的精神波动，和周围的人完全不同。”


    “其他人的精神状态，是混乱的、外放的、被欲望所驱使的。”


    “而他，是收敛的、警惕的、像一块被压缩的钢铁。”


    娜姿的感知，比林季的观察更加直观。


    【他的身上，有一股和这栋建筑地下深处，那些混乱的精神力，同源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但本质是一样的。】


    【充满了……铁锈和血的味道。】


    这个信息，让林季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拉动老虎机的拉杆，屏幕上的图案开始飞速旋转。


    水果、铃铛、数字7……


    最终，三个歪歪扭扭的樱桃图案停在了中间。


    “叮。”


    机器发出一声聊胜于无的声响，吐出了两枚代币。


    林季没有去看那可怜的奖励。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黑衣人的背影上。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近距离接触，并确认对方身份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个黑衣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他将最后一枚代币投进弹珠机，然后转过身，朝着游戏厅深处的一条走廊走去。


    那里通向卫生间和员工休息室。


    机会来了。


    林季站起身，将那盒还剩下大半的代币随手放在了机器上。


    他带着娜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米左右。


    这是一个既不会引起对方警惕，又不会跟丢的安全距离。


    黑衣人走进走廊，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标着“清洁工专用”的门前。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了一根。


    他在等人，或者在确认自己没有被跟踪。


    林季没有靠近。


    他拉着娜姿，躲在了一个拐角后面。


    【他在用一种很低级的精神力技巧，扫描周围。】


    娜姿的声音适时响起。


    【像蝙蝠的回声定位，很粗糙，但很有效。】


    “能屏蔽掉我们吗？”


    【当然。】


    娜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强者的不屑。


    【这种程度的扫描，就像是用手电筒的光，去寻找黑暗中的尘埃。】


    【而我们，现在是绝对的黑暗本身。】


    黑衣人抽完一根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推开了那扇“清洁工专用”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


    林季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没有急于跟进去。


    他知道，那扇门背后，很可能就是通往地下基地的入口之一。


    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确凿的证据。


    或者说，一个“钥匙”。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口袋里。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坂木给他的，黑色的“R”字徽章。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带着娜姿，重新回到了喧闹的游戏大厅。


    他没有再回到老虎机前，而是径直朝着那个黑衣人之前待过的角落走去。


    很快，那个黑衣人就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再回到弹珠机前，而是径直朝着游戏厅的大门走去，似乎是要离开。


    林季的眼神一凝。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计算着对方的行进路线和速度。


    然后，他像是被旁边一台机器突然爆出的大奖吸引了注意力，不经意地，朝着黑衣人行走的方向，横跨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就在他们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林季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冷的“R”字徽章。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震动，从徽章上传来。


    同时，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黑衣人，身体也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僵硬。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季敏锐地捕捉到了。


    对方的身上，必然也携带着同样的，或者类似的，用于身份识别的装置。


    徽章的震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像是真的被那台机器吸引，驻足看了两秒，然后才带着娜姿，若无其事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那个黑衣人，在短暂的僵硬后，也恢复了正常。


    他回头，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林季的背影。


    但林季的举动没有任何异常，他最终还是没有多想，快步走出了游戏厅。


    一场无声的、充满了凶险的试探，在人声鼎沸的游戏厅中，悄然完成。


    林季的嘴角，再次勾起。


    鱼儿，已经上钩了。


    不，应该说，他已经找到了鱼塘的入口。


    接下来，就是该如何进去，看一看这鱼塘里，到底养着什么样的大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