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着他。


    那眼神，已经和战斗开始时截然不同。


    最初的暴虐与藐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的愤怒与惊骇，也已经褪去。


    此刻，在那双黯淡的晶石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情绪。


    一种当生命体面对远超自己理解范畴的力量时，所产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


    那是混杂着恐惧、不解，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敬畏。


    它不明白，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何能看穿它隐藏最深的弱点。


    它更不明白，那只同样渺小的黑色蜥蜴，为何能释放出足以熔化它核心的恐怖火焰。


    数千年的沉睡，让它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它以为自己，依旧是这片山脉无可争议的主宰。


    但今天，这个渺小的人类，用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将它的骄傲，连同它的身体一起，砸得粉碎。


    林季与它对视着。


    他能读懂那眼神中的情绪。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等待。


    等待这头古老的巨兽，彻底放下它那最后的、也是唯一剩下的东西——骄傲。


    又过了许久。


    当巨大大岩蛇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双黯淡的眼睛望着天空时。


    林季才对比雕下达了指令。


    “下去吧。”


    比雕降落的动作很轻。


    它的利爪收敛，稳稳地停在巨大大岩蛇那山峰般的头颅前方，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上。


    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林季的衣角，也吹散了巨大大岩蛇鼻孔中呼出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热气。


    林季从比雕的背上跳下，火恐龙也跟着落在他身边。


    他站在那里，与那颗比他整个人还要庞大数十倍的头颅相比，渺小得如同沙砾。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平静而又强大的气场，却让他仿佛成了这片废墟之上，唯一的主宰。


    巨大大岩蛇的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将焦点聚集在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


    它的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虚弱。


    它以为，对方是来给予自己最后一击，彻底终结它这漫长的生命。


    但林季没有那么做。


    他甚至没有拿出精灵球。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用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件作品的目光，打量着这只濒死的庞然大物。


    “你的身体，很强。”


    林季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巨大大岩蛇的意识之中。


    这并非通过语言，而是【大师级培育家宝石】赋予他的一种特殊能力——与宝可梦进行最基础的、基于生命能量共鸣的意识交流。


    巨大大岩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它能“听”懂这个人类的话。


    “但是，”林季的话锋一转，“你的强大，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之上。”


    他抬起手，指向巨大大岩蛇那庞大的身躯。


    “你的体型，超出了常规的生长极限。为了维持如此庞大的身躯，你体内的磁场核心，无时无刻不在超负荷运转。”


    林季的声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剖析它身体的秘密。


    “这种超负荷，导致了你全身的能量循环极其不畅。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有超过七成的能量，被浪费在维持身体结构稳定和克服内部能量传导的阻力上。真正能用于战斗的，不到三成。”


    巨大大岩蛇的晶石眼眸中，闪过一抹剧烈的震动。


    这个人类，说得全都对！


    这些，都是它在漫长的岁月中，自己慢慢感受到的身体隐患。


    它只知道自己的力量增长越来越慢，却不知道根本原因竟然在此。


    “不仅如此。”林季的语气愈发冰冷，如同在宣读一份诊断报告，“为了弥补能量的不足，你的身体本能地吸收着山脉中各种驳杂的矿物能量。这导致你身体的岩石构成非常不稳定，杂质太多。这不仅限制了你身体的坚韧程度，更是在你的能量核心周围，积累了大量的‘能量结晶’。”


    “那些东西，就像你身体里的定时炸弹。它们会不断吸收你的生命力，让你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有一天，它们会从内部引爆，将你彻底变成一堆毫无生机的碎石。”


    林季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打在巨大大岩蛇最脆弱的神经上。


    它最大的秘密，它最深的恐惧，在这个人类面前，被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揭开。


    它看着林季的眼神，已经从敬畏，转变成了彻底的恐惧。


    这个人类，不是靠运气战胜的自己。


    他是从一开始，就洞悉了自己的一切！


    “我能帮你。”


    在给予了足够的精神压迫后，林季终于抛出了他的目的。


    “臣服于我。我能帮你梳理体内混乱的能量循环，清除那些致命的能量结晶，甚至能帮你优化身体的岩石构成，让你摆脱现在这种虚有其表的庞大。”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能让你，变得比你想象中，更强。真正的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空有体型的活靶子。”


    巨大大岩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变得更强。


    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有追求的宝可梦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没有说谎。


    能一眼看穿它所有问题的人，必然也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


    但是，臣服……


    它在这座山脉中沉睡了数千年，从未向任何存在低过头。


    那份源自远古血脉的骄傲，让它犹豫了。


    林季看穿了它的犹豫。


    他没有再多费口舌。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身边的火恐龙，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火花。”


    火恐龙会意，张开嘴，一小簇凝练的蓝色火星，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火星没有飞向巨大大岩蛇，而是落在了它面前的一块足有汽车大小的完整岩石上。


    “噗。”


    一声轻响。


    那块坚硬的岩石，在蓝色火星的灼烧下，无声无息地，被熔出了一个贯穿的、边缘光滑的孔洞。


    林季收回手，平静地看着巨大大岩蛇，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下一次，这团火焰，会直接射进你的头颅，熔化你最后的核心。”


    “臣服，或者毁灭。”


    “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