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红衣唇角含笑，款步上前，从那兵士手中接过木盘，亲自托到**面前。


    盘中的银锭在火把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逃兵？”薛红衣冷笑，“只要心向着这片土地，血还是热的，逃兵又如何？”


    “你看看我身后这些兄弟，”她侧身，胡巴十几个薛家兵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逃兵，可城外吊着的那些**脑袋，每一颗都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你再看看总营里那些吃得脑满肠肥、靠着关系爬上去的‘将军’们，他们又杀过几个**，守过几寸疆土？”


    胡巴也凑上前，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的肩膀。


    “兄弟！俺胡巴是个粗人，没听过你的名号。”


    “可你要真是个带把的爷们，就留下！跟着咱宁老大，跟着薛将军，真刀**跟**干！那才叫痛快！”


    宁远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最后补充道，“当然，还是那句话。”


    “是去是留，全凭你心。”


    “黑水边城，只留同心同德之人，若志不在此，这些盘缠你拿走，我绝不阻拦，更不会背后插刀。”


    **的目光从薛红衣英气逼人的脸庞，移到胡巴真诚炽热的眼睛，再落到宁远那双深邃平静.


    最后，他望向城外黑暗中那些隐约可见的、代表赫赫战功的**头颅。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忽的，**眼神坚定，不再犹豫，后退一步.“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颤抖：


    “末将**！愿誓死追随宁老大、薛将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但求……但求一把快刀，杀尽鞑虏！”


    宁远与薛红衣相视一笑。


    宁远上前，双手用力将**扶起。


    “杨兄弟，下一战，绝非儿戏，乃是死生相搏的硬仗。”


    “你和你带来的这些兄弟，很可能会死。你……真想清楚了？”


    **胡乱用冰冷的手背抹去脸上的热泪，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沉寂多年的不甘。


    “想清楚了！若能拼死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杀三个，便是死得其所，对得起这身军皮，对得起


    家乡父老！


    宁远看着他，缓缓点头，嘴角笑意更深，“跟着我，我能让你杀的，远不止三个。


    **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城墙下。


    他带来的两百五十多名兄弟，不知何时已全部聚拢过来，默默地望着他们的大哥。


    火光映照着他们消瘦却挺直的身影，目光中有忐忑，有期盼，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追随。


    **走到垛口前，望着下方一双双熟悉的眼睛，运足中气，声音在黑水边城寒冷的夜空中炸开，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兄们！路，有两条！


    “想回家的，现在上前，拿盘缠，我**绝不阻拦，更祝你们一路平安！


    “还认我这个大哥，还信我**带你们出来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的。


    **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不然就留下！把命交给我，也交给宁老大、薛将军！


    “咱们就在这黑水边城，用**的头，垒出咱们的功勋碑！告诉我，你们怎么选？！


    城墙下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


    突然，一个干瘦的汉子猛地踏前一步，抽出腰间断了一半的旧刀，举向夜空。


    “老大！我是李家村的二狗！是你把我从**堆里背出来的！我跟你！杀**！


    “我也跟！


    “算我一个！


    “妈的，窝囊气受够了！干**！


    “跟老大！杀**！


    霎时间，怒吼如潮，兵刃出鞘的铿锵声连成一片！


    两百五十多人，无一后退，眼中燃起的战意仿佛要驱散这冬夜的严寒，声浪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城墙！


    宁远当夜便与薛红衣、周穷清点了**所部。


    足足两百五十三人，皆是**在白玉边城时亲手操练、同甘共苦带出来的兵。


    虽然装备简陋，面有菜色，但行动间自有法度，眼神沉静剽悍，纪律性与战斗素养，远非黑水边城原有的人马可比。


    翌日清晨，雪后初霁。


    宁远带着薛红衣、周穷、**等人，策马出城，仔细勘察黑水边城周边的地形。


    众人登上一处高坡，极目远眺。


    **指着前方十里外那片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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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伏、沟壑纵横的山野。


    “**铁骑擅长平原冲锋凭借马力甲坚单兵战力极强。”


    “但极其自负且其军纪相对散漫倚仗个人勇武阵型变化不如我军严整。”


    “若能将战场设于前方那片山野利用复杂地形限制其骑兵驰骋分割其队伍我方胜算便能增添几分。”


    宁远颔首问道“依你之见能有几成胜算？”


    **凝眉思索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坦诚道：“即便占据地利正面硬撼……胜算怕也不足三成。”


    “而且最多只能阻滞、拖延予敌重创。”


    “想要将来犯之敌全歼于此……难难于登天。”


    **人高马大重甲在身大家都知道边军兵刃难以破防。


    在绝对的力量与防御差距下**手底下这帮兵依然很难应付。


    “这么没信心？”宁远略显意外。


    **所部已是难得的精锐竟也抱着近乎同归于尽的打算。


    **苦笑“非是末将怯战实是……差距悬殊。”


    宁远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山川地势语气平静带着自信。


    “这一战我要的不是惨胜更不是同归于尽。”


    “我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将来犯之敌全部留下。”


    “既然力量悬殊那就不硬钢而是智取。”


    “智取？”**眼中露出疑惑与探究


    宁远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应该……快有结果了希望老天保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一骑快马如箭般从黑水河方向驰来。


    正是猴子。


    他冲到近前勒住气喘吁吁的战马抱拳急报“宁老大！果如您所料！上游约十五里确有一处不小的水库！”


    “这几日天气稍暖水面只结了层薄冰未曾冻实！”


    **更加疑惑“宁老大您让猴子兄弟去探查水库作甚？”


    宁远收回目光看向**“这让我想起一位古时善用天时地利的兵家先贤。”


    “我大乾边军的力量暂时无法与**铁骑正面抗衡那便借一借这天地之力鬼神之工。”


    他拍了拍**的肩膀卖了个关子。


    “具体如何容我先留个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