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瞥了一眼叶霖，但没说话！


    骏马疾驰，两人并驾齐驱。


    “那小子的确是个好苗子，的确值得培养。”


    叶霖进一步游说，并指着前方山头，道：“翻了这个山头，就能看见他们村子了，我敢保证，你看见那小子真的会动心。”


    说完后，叶霖扬鞭猛冲上山头！


    但当他到达山头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个民风淳朴，阡陌纵横，如世外桃源般的村庄不存在了，他隔太远看不真确，但一道又一道黝黑的浓雾直冲天际。


    隔了至少三五里路，叶霖都能看见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是怎么了？莫非有土匪屠村吗？”


    龙雀亦惊悚！


    这种事在如今的世道，倒也不算太难见。


    “驾！”


    叶霖不答，但鞭子却是狠狠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山下冲去！


    可越是靠近村庄，那惨剧便越是清晰！


    大虎捕鱼的溪水被鲜血染红，村子里横七竖八都是尸体，那些对他和善笑过的村民，热情邀请他去吃饭的老者，全都倒在血泊中，都死去了，很多人身体都被烧焦了！


    “是谁！”叶霖杀气腾腾！


    他第一直觉也是土匪。


    可他分明在一具烧得半焦的尸体旁，看见了一枚铜板……


    如果是土匪屠村，那必然是寸土不留，哪里可能不收刮干净财物？


    “叶霖，你过来，这里还有活口。”龙雀惊叫。


    叶霖快步冲了过去，这是老村长，曾有一面之缘，将烙得酥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纯粮饼硬塞给他充作干粮。


    但现在，他脖颈中了一刀，整个头觉得都快掉下来了，血淋淋，只有一口气还吊着。


    “水……水井……孩子……”


    老村长看见叶霖，眼中突然爆发出恐怖的神采，但说完这句话后，眼中的神采又刹那散了，就像是被一口气吹熄的灯光。


    “水井！”


    叶霖急冲冲！


    他按照自己记忆中的位置冲去，一块至少千斤的巨石盖在井口上，周边躺着四五个村民。


    叶霖原以为这已经是人间炼狱，可当他挑飞这块巨石后，井里面的景象，那种视觉冲击……让他脸色发白，向后连退了数步！


    幽暗的井底，孩子一个压一个，皆漂在井里面……


    这些娃儿他都见过，一个个天真活泼可爱。


    但现在……是都没了吗？


    “大……大哥哥……”


    就在叶霖绝望之际，有虚弱的喊声响起。


    叶霖大喜，跃入井中，井壁湿滑，很难下脚，叶霖费了大功夫，掀开了几个尸体，才挖出求救的小囡囡。


    她被水泡得发白，叶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般幼小的她，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中存活下来的。


    但当叶霖单手拉住小囡囡的手，将她往上提的时候，叶霖就明白了！


    有一双手，一直托着小囡囡的双脚……


    到死没有改变。


    “大虎……”哪怕是叶霖，也只觉得眼眶泛红。


    最主要，类似的场景并非大虎。


    大一些的孩子，全都放弃了生的希望，几乎都做出了与大虎一样的抉择。


    “叶霖，上来。”


    便在此时，龙雀扔了根麻绳下来，叶霖拉住绳索，带着小囡囡一跃而上，将小囡囡放平后，叶霖又跃入井中。


    可他翻遍了，也没有在寻到任何一个活口。


    簸箕大小的井中，共有三十七个孩子，除小囡囡外，在无活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能将孩子逼到这份上！”


    龙雀在流泪。


    女子本就感性，看到叶霖搬出的一具具孩子的尸体后，更是泣不成声。


    “我也不知道，只有等她醒来再说。”叶霖脸色很是阴沉。


    龙雀道：“敢做出这种恶事的，怕不是一般势力……我们要不要……”


    “不走！”叶霖第一次动了那么大的杀心，狞笑道：“我就怕他们不来！”


    心绪起伏下，一道又一道刀意透体而出，铿锵作响！


    那厚重的刀芒，竟是逼得龙雀连退十来步，不得靠近！


    天渐渐地暗了。


    一座又一座的坟茔被叶霖垒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些村民的名字，便也只能草草安葬，没有墓碑。


    “大哥哥……”


    小囡囡终于醒来了，黑宝石般的眼睛依旧，但已经没有了几天前的童真与烂漫。


    “我在。”叶霖跑了过去。


    本来一直没哭的小囡囡，在看见不远处那片坟茔的时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无论怎么安慰都没用，最后力竭又哭晕了过去。


    天明时，小囡囡又醒了过来。


    她好像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叶霖行礼磕头：“大哥哥……你们能帮我们报仇吗？”


    “帮你们报仇？”龙雀扫了一眼断壁残垣，又扫了扫不远处的坟茔，就要开口答应。


    叶霖突然出声打断，道：“囡囡，替你报仇很简单，但那些人杀了你的父母亲人朋友，烧了你的村子，难道你不想自己报仇吗？”


    “自己报仇吗？”小囡囡眼神一下茫然了。


    叶霖谆谆善诱：“是啊，学好本事，自己报仇，这样才痛快啊。”


    龙雀看了一眼叶霖，也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小囡囡这样，实在是没看出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如果他们真替她报了仇，怕是真的会走绝路，就算他们日日看护，不让她自尽，怕也是行尸走肉一个。


    不如将报仇这种大山，抗在她肩上，让时间慢慢去开解。


    “囡囡，你可以跟着姐姐学功夫。”龙雀笑得很温柔：“只要你有了本事，就可以报仇雪恨，你要知道，仇需亲手报。”


    “好，我要学本事，我要报仇。”小囡囡黑宝石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仇恨。


    “所以……你的仇人是谁，在你有能力报仇之前，不准说出来，包括我和你姐姐，你明白吗？”叶霖又强调了句。


    他始终认为，能做出如此大杀虐的，不是一般人。


    圣院中龙蛇混杂，说不好就有小囡囡的仇人。


    “好。”小囡囡很懵懂，但依旧点了点头。


    “那你就跟我们走吧。”叶霖招了招手，小囡囡没说什么，对着那片坟茔磕了几个头，而后便将小手塞进叶霖的大手中，上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