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署衙兵变

作品:《大唐不归义

    次日清晨。


    “梆——梆——梆——”


    “开坊门喽!”


    “各色人等,正身验过,行路去喽!”


    城内鼓楼再度敲响,原先在战战兢兢之中,等待着黎明到来的城民,纷纷走出了自己的房屋。望着鼓楼上兵丁,还有打开坊门的里正,城民们才放下心来。


    昨夜城中的厮杀与烽火,不过只是虚张声势。


    酒泉依旧在汉家治下。


    街巷间很快便活络了起来,炊烟袅袅升起,卖胡饼的支起摊子,胡商们牵着骆驼清理货囊。猫娘们在街角饮水休整,各色猫耳晃动,引得孩童们远远观望。


    然而,与城中的热闹不同,此时署衙内万分沉寂,廊间士卒垂首伫立,议事堂内文武官员皆躬身,无人敢先开口。


    唯有两名仆役,手中拿着麻布,擦着地上的血迹。


    阴乂的尸体早已不见踪影。


    但血腥味依旧回荡着。


    刘恭身披未洗净血痕甲胄,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沉凝地落在堂前案板上。


    十几颗人头,正摆放在案板当中,目中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猫耳、碧眼。


    皆是龙家人长相。


    “诸位是有心事不成,为何一言不发?”刘恭打破了沉寂,“此等龙家人若是进了城,诸位觉得有谁能活下来?城外那些蛮夷,可都等着喝你们的血呢。”


    回答刘恭的是沉寂。


    没人敢回答他。


    在座众人皆是酒泉本地官吏,对于阴乂的事情,自然是比刘恭这个外来人,要更加清楚。


    可他们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都没人告知刘恭。


    “诸位应当庆幸,庆幸守城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当中的废物,也不是阴乂这个老猪狗!”


    说话声稍一用力,便有人主动跪了下来。


    刘恭循声望去。


    跪在地上的,正是昨夜质疑他的一名文官。


    这人此时满头汗珠,面色苍白,声音急促慌张,恨不得一口气把话说完,谄媚之姿态众人可见。


    “刘别驾着实神勇!我等皆欠了刘别驾的恩情,刘别驾乃是我等之恩公啊!”


    文官队列之中,也有硬骨头,冷哼了一声。


    这声冷哼,惊得一众文官头皮发麻。


    想也不用想,便知道是那位老文官,正在和刘恭怄气。


    “龙家主力未灭,昨夜溃散之残部仍在城外游荡,恐有反扑之虞,不如刘别驾早作防备。”


    “是啊,该早作防备。”


    谁也没想到,刘恭居然顺着说了下去。


    “只是这防备,也得花钱。”刘恭叩着案板,“诸位可有办法,帮刘某来筹措军资呢?”


    老文官立刻高声说:“军资?如今城中五百汉兵,粮饷本就难以筹措,需得商户捐助,挪用俸禄。如今又要平添军费,这般巨款,从何得来?”


    “是啊,从何得来啊?”


    “老先生所言极是。”


    “我等俸禄本就微薄,怎么支得起呢?”


    几名与老文官交好的人,立刻纷纷附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刘恭抬眼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好啊,那么我问诸位,昨夜随我出击的胡人,出生入死守酒泉,可要得报酬?”


    “胡人助战,乃是顺势而为。”老文官依旧嘴硬,“酒泉安稳亦护其家业,何必额外付酬?”


    “老混蛋!”


    此刻,王崇忠站了出来。


    一众武官也面露难色。


    州府银库亏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以此来挡刘恭,倒也说得过去。


    可昨夜那些出生入死的,哪怕是胡人,起码也该给点银钱,稍作打发也好。


    但现在呢?


    文官连演都不演了。


    “若不是我等守着城,你们这群狗贼,岂不是要把城池让给蛮夷!”王崇忠指着老文官的鼻子,“你等不思进取就罢了,居然还如此无能!混账!”


    “王参军可不要忘了礼数。”老文官不咸不淡地反驳。


    看着堂下两派分立,刘恭心中便有了定数。


    果然,乱世还得用武人。


    刘恭缓缓抬手,又向下虚按。


    议事堂前的猫娘见状,立刻手持弯刀,跑了出去。


    堂下争吵如被掐断的琴弦,瞬间平息。反倒是议事堂外边,渐次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沉闷地踩在青石板上。


    一众文官躁动不安,听着这些脚步声,仿佛被敲在了心尖上,脸色渐渐发白。


    甲胄摩擦窸窣声,兵刃碰撞之响也越来越近。


    “刘恭,你这是要做甚!”


    老文官面上血色全无,抬手指着刘恭。


    “署衙用兵,你是要谋逆不成!”


    刘恭却也不回答。


    下一刻,哐当一声,议事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披坚执锐的猫娘们鱼贯而入,身披两档札甲,甲叶碰撞发出细碎声响,手中弯刀紧握,将文官团团围在中间,却没有对武官露出半点威胁的样子。


    阿古走在最前列,来到刘恭身前时,当即单膝跪下。


    “听候郎君吩咐!”


    文官们瞬间炸开了锅。


    先前的镇定、抱团荡然无存。在明晃晃的弯刀下,什么同窗情谊,什么师生同党,全都被忘了个一干二净。


    众人都在互相责备,互相怒骂,想把自己摘出来。


    顺便将同党给推下水。


    唯有老文官,惊惧地对着刘恭说:“刘恭!你放肆!焉耆人乃是异族,你竟敢让她们持械闯署衙!你这是行僭越之事,你不怕朝廷降罪于你吗!”


    “那你等贪赃枉法,私吞库银,克扣军饷,又该当何罪呢?”


    刘恭抚摸着腰间的横刀。


    “不如就劳烦一下诸位,今日这军资,就从诸位的手中出吧。”


    说完,刘恭抬手一挥。


    猫娘们立刻动手,将那些文官押下,摘掉幞头甩在地上。少数试图反抗的文官,被猫娘们用刀背拍在面门上,顿时被打得鲜血横流,倒在地上哀嚎着。


    武官们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谁也没想到,仅仅是一夜的胜利,刘恭便做出了如此惊人的举动。


    如今,整个酒泉的大权,皆落到了刘恭一人手中。


    “王参军。”


    刘恭忽然转头,看向王崇忠。


    被喊到的王崇忠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答道:“在!”


    “清点家产,追缴这些狗官侵吞的银两。所获赃款,一半充作军资,以充军备;另一半补入州府库房,加固城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