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在我床上谈别的女人?

作品:《大唐不归义

    夜里。


    回到西跨院中,刚打开门,便见着金琉璃在等自己。


    金琉璃迈着小步子,迎着刘恭进了屋里。


    刚进入房间,刘恭便看到了案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温着一小壶酒。一小碟腌渍菜旁,沙葱与羊肉的摆在白瓷盘中,还有整张的胡饼,还散发着余温。


    至于旁边的陶壶中,果酒散发出清甜的香气,仿佛在勾着刘恭的魂。


    “郎君今日辛苦了。”


    没等刘恭开口,金琉璃便替刘恭解下佩刀和外袍,放在了矮榻上,又取了干净的布巾过去,随后俯身为刘恭倒了一小杯酒。


    “这是官府的葡萄酿,我取了一壶来。”


    烛火在金琉璃的鬓边跳跃,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刘恭忽然觉得,今日来的疲惫,顿时都消散一空了。


    “坐下,一起吃吧。”


    突如其来的松弛,让金琉璃微怔。只是她没有诧异太久,便依着刘恭所说,一同坐在了桌边。


    她静静地看着刘恭夹起羊肉,送入口中。


    再佐着一小口果酒入腹。


    不知不觉间,金琉璃的尾巴竖了起来,尖尖上还打了个卷。


    “那批龙家人的价格谈好了。”


    刘恭又夹起一筷子腌渍菜,撕下小半块胡饼,一边吃着一边说。


    “石遮斤送的串珠确实有用,祆神庙的护卫不敢阻拦,我进去也好谈生意。明日只需得问出俘虏姓名,便可将公文送到祆神庙,将这些俘虏卖到西市去。”


    “出手便能得不少银子,祆神庙那边抽五厘,也不算多,余下的还能有约莫一百四十两银子。”


    “郎君甚是厉害!”金琉璃眼里都快冒光了。


    “嗯?为何?”


    见着金琉璃的动作,刘恭有些意外。


    “奴婢在焉耆时,听闻粟特人每笔生意,皆要抽一分的利润。郎君能谈到五厘,怕是在粟特族人之间,也未必有这样的好营生做。”


    刘恭停下筷子,再次看了眼怀里的串珠。


    没想到,石遮斤在酒泉的面子还挺大。


    看来自己也是帮对了人。


    金琉璃也笑眯眯地说:“若是有了些银钱,奴婢便去买些布匹,给郎君织个衣裳。再去买几件物什,摆在这小跨院里,添点人气。”


    “嗯,嗯,不错。”


    听着金琉璃的描述,刘恭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欣慰感。


    自己有钱了,手底下也有人了。


    是该稍微提升一下生活品质。


    不过,金琉璃还没有停下。


    “若是能再买点书画来,挂在这里也不错。若是奴婢还没卖身,也得拿点银子,去银铺敲个小首饰......诶?!”


    没等金琉璃说完,刘恭便放下了碗筷。


    他夺步走到金琉璃面前,没等金琉璃反应,便一把抱起了金琉璃,在她的惊呼声中,跨过胡凳,来到了榻边。


    “郎君这是何为......”


    虽然嘴上在问,但金琉璃的动作很诚实。


    她没有反抗,反倒是主动抱住刘恭的脖颈,耳尖微微颤抖,在刘恭的发鬓边摇晃。


    “赚着钱了,是该庆贺一下。”


    “啊?唔!”


    直到打更人第二次敲起梆子,烛火依旧摇曳,只是窗户上的影子不在交缠,而是消停了下来,在烛光下被拉的绵长。


    金琉璃倚在刘恭肩头。


    如金丝般的长发胡乱铺在刘恭臂弯里,脸颊还泛着尚未褪去的潮红,尾巴也缠住刘恭的手臂,不时蹭到刘恭的后背去。


    尤其是她的耳朵,那股毛茸茸的触感,挠的刘恭脖颈间痒痒的,但心中却是温暖无比。


    “郎君......”


    “何事?”


    “奴婢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不必枉费银钱,去买那些无用的物什。”


    金琉璃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恭听了也不应,反倒是揉了揉她的脑袋。


    “买便是了,手头银钱正多,也算不得枉费。”


    “可那些首饰绸缎,于郎君的正事并无益处,反倒......”金琉璃的头垂的更低了。


    这番话,戳中了刘恭的心窝。


    正事?


    自己来这世界,不就是为了享受兽娘的吗?


    谋求官职,只是顺手的事,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享受这些兽娘胡姬。


    于是,未等金琉璃讲话说完,刘恭便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目光相对。


    “我奔波东西,难道只是为了那些腌臜事?”刘恭顿了顿,“即便是个小兵,随着我风里来雨里去,也该当有赏了。买点物什与首饰,算什么破费?最好在这院里多添置点东西,才像个家。”


    家字入耳,金琉璃身子一僵。


    她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字了?


    自从家族破亡以来,家就变成了远在天边,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偶有午夜梦回,才得以窥见何以为家。


    现在,家这个字,不再是幻梦中的泡影了。


    而是触手可及的。


    真实存在的。


    不知何时,刘恭顿觉胸前一片湿润,低下头时方才看见,金琉璃正低声啜泣着。


    “莫要哭了。”


    刘恭提起被褥边,在金琉璃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金琉璃趁势抓住被褥,捂在脸上,似是不愿让刘恭看到。


    但片刻过后,她又放下了被褥边,转过身来伏在刘恭身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连尾巴也钻进了被窝里,贴着刘恭的小腿,水汪汪的眼眸与刘恭对视着,似是要把多年流落的委屈,全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郎君......”


    “在呢,金琉璃。”


    “奴婢以为,再也不会有家了。”


    说到这里,金琉璃几乎又要哭出来,只是在刘恭的安抚下,才努力止住了翻涌的泪水。


    “奴婢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流离失所......可郎君,奴婢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奴婢是有家的人了......”


    刘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指尖顺着金丝般的长发滑落,白皙光滑的后腰,仿佛璞玉一般温润。


    这西域,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给口饭吃,便可拉来一群一群的胡人。


    再给人一个家,就能养成死士。


    果然,这片烽火缭绕的四战之地,真不是寻常人能待得住的地方。


    刘恭甚至在想。


    若有一天归义军覆灭了。


    汉人岂不是也要变成这样?


    若是汉家江山倾覆了。


    岂不是人人皆要为奴,被当作牛马奴役,被当作猪狗驱使,最后还要如草芥般被异族杀?


    不行,不能去想。


    甩了甩脑袋,刘恭尽力让自己轻松些。


    “莫要着急呢,银钱还没到手。”刘恭对着金琉璃说,“明儿我还得去祆神庙,与那萨宝之女儿交割。对了,那小女名唤作米明照,虽是粟特人,竟起了个汉名——”


    没待刘恭把话说完,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刘恭后腰传来。


    金琉璃轻轻拧了一把。


    她把脸紧贴在刘恭胸前,鼻尖与猫耳上下蹭着,声音闷闷的,其中还带着几分软糯娇羞。


    “郎君......怎的在床上,还提别家女子呀......”


    刘恭拍了下脑门。


    得意忘形了。


    “是刘某不对。不谈旁人,只陪着你。”


    说完,刘恭将褥子拉起,盖住身子。被褥掀起的风灭了蜡烛,也将夜风吹进了屋里。


    ......


    次日。


    刘恭几乎睡到中午,见金琉璃已不在榻上,便出门去寻她,却发现她早已造好了名册,正等着刘恭。


    两人也没多说,刘恭拿着册子,带到了祆神庙里。


    到了祆神庙堂前,与石尼殷子打个照面,没多久石尼殷子便去为粟特商人“沟通神意”了。


    然而,米明照却始终不出现。


    刘恭静静坐着,直到城内鼓楼连敲三声,大约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米明照出现。


    这便让刘恭心生困惑。


    睁开眼,四下张望。


    祆神庙中仅有一个小仆役,正在打扫庭院;圣火室内,石尼殷子正在沟通神意,姿势不明;除此以外,整个祆神庙内,只有后院还能听到孩童读书声。


    那米明照会在何处呢?


    刘恭蹑手蹑脚,绕过祆神庙前堂,来到了后院当中。


    后院相较于前堂,则更为清净。


    东西两边各有小厢房。只是从外观便可看出,东厢房门庭干净,而西厢房传来了孩童读书声,刘恭猜测不是米明照的住所。


    于是,刘恭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前。


    他贴着门板,轻敲了两下。


    屋里并无任何回应。


    但片刻后,刘恭又仿佛能听到几声压抑的轻喘,混着羽翼抖动的沙沙声,其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局促。


    刘恭吞了口唾沫。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俯身凑近门缝处观察,视线落到了屋内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