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三章.无伤大雅
作品:《浪淘尽绮梦碎》 第一百三三章.无伤大雅
《寒痕锁旧案》
晨光铺巷陌,苕香漫古堤。面窝承脆意,热干裹酱泥。
铁盒藏幽秘,弯月刻痕奇。旧物牵尘事,流年织谜局。
楚语驱迷雾,粤风送险机。假章欺岁月,真迹隐苔衣。
冒影撬墙暗,残笺指港西。孤灯探仓库,寒刃破奸欺。
锁钥通前事,零件证旧欺。江湖多诡谲,正气自相依。
黄鹤辞荆楚,鹏城逐迹驰。初心昭日月,尘案定当移。
张朋刚咬下一口苕面窝,脆壳裂开的瞬间,烫得人直缩舌的苕泥涌满口腔,他含混着哈气摆手:“你少闹眼子!俊杰正要说正事呢——牛祥凌晨发消息,说‘深圳光乐厂’的向开宇总往旧仓库跑,手里拎着个‘牛皮本’,像是在翻老账,你说他是不是在找韩华荣和吕如云的分赃记录?”
欧阳俊杰舀起一勺热干面,宽粉裹着浓醇芝麻酱在舌尖化开,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笃定:“旧账就像油饼的褶子,是时光压出来的印记,比新账本更藏得住真相。你看李师傅案头那油饼,没分层的壳子裹着葱花,看着寻常,里头说不定就藏着门道——比如‘1994年光阳厂’的零件清单。”
话音未落,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停在摊前,袖口沾着深褐色机油,指尖拎着个边角磨损的铁皮盒,声音带着几分局促:“请问……是欧阳俊杰先生吗?我是‘深圳光乐厂’的老王,以前跟向明一块做技工。这是向明去年托我保管的东西,他说‘要是有人找他查假零件的事,就把这个交出去’。”
欧阳俊杰接过铁皮盒,及胸的长卷发垂落蹭过盒面,指尖抚过盒盖那道细小的月亮刻痕,眼神微凝:“托付的旧物里藏着没说透的信任,比空口证词更可靠。您这铁皮盒,和‘深圳仓库’里的那款一模一样,这里面装的是零件样本,还是账本碎片?”
老王接过李师傅递来的油饼,咬得脆响,碎屑落在工装下摆也不顾:“是零件!1994年光阳厂的假零件样本,上面还有韩华荣的签名。当年他逼着我跟向明做这批货,只说‘按假图纸来,别多问’,后来向明偷偷跟我说‘这批零件要是流出去,准得出大事’,比武汉那些裹筋扯皮的事还棘手!”
肖莲英拎着冒着热气的保温桶快步走来,掀开盖子的蛋酒香混着甜意散开:“老王师傅,快喝点蛋酒暖身子!我加了两勺糖,比寻常的甜些,你老特当年在‘光阳厂’当门卫,就爱这口!”她把蜡纸碗塞给张朋,“这是苕米粉,加了酸豆角开胃。刚才在‘紫阳路律师事务所’门口,我看见个长卷发男人,戴着口罩一个劲往暗格那边瞅,怕是牛祥说的‘冒牌俊杰’!”
“冒牌货?”汪洋一口酸豆角没咽顺,呛得直咳嗽,嘴角挂着碎屑惊呼,“我的个亲娘!这胆子也太大了,敢冒充俊杰?他不知道俊杰的卷发烫到胸口吗?那人穿啥衣服?是不是跟韩华荣常穿的西装一个样?”
“穿件黑色风衣,和许秀娟之前穿的那款一模一样!”肖莲英擦了擦手上的水汽,“事务所的张桂兰说,那人用铁丝撬暗格没撬开,还掉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深圳光辉公司仓库’,我瞅着字迹,跟韩华荣的如出一辙!”
欧阳俊杰捏起那枚零件样本,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签名,语气里带着思索的停顿:“模仿是最笨拙的掩盖,比直接承认更可疑。韩华荣让冒牌货撬暗格,就是想引我们以为假零件藏在武汉,实则早把货转移去了深圳。就像李师傅把油饼藏在塑料袋里,表面是怕凉,实则是怕人撞见里头的门道。”
老王突然一拍大腿,油饼碎屑落在地上:“对了!向明跟我说过,韩华荣在‘深圳光辉公司’旧仓库藏了批假零件,用的是光乐厂的老包装。我上周去深圳,还看见吕如云往仓库里搬木盒,上面印着‘1994年光阳厂模具’,跟我手里这零件样本的标识一模一样!”
张朋立刻摸出手机,翻出牛祥刚发的消息,附带一张模糊照片:“查到了,韩华荣的车昨天从武汉运了个大木箱去深圳,报关单写的是‘废铁’,里头八成是假零件。俊杰,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深圳?”
“再等等。”欧阳俊杰放下零件样本,长卷发被巷口的风吹得轻扬,“等待不是停滞,是让真相自己浮上来,就像熬藕汤,得等藕炖粉了才够味。你看李师傅刚炸的欢喜坨,没分层的糯米球裹着芝麻,得凉片刻才不烫嘴,案子也一样。我们先去律师事务所看看暗格,确认那纸条是真是假。”
李师傅端着刚炸好的豆皮走过来,蜡纸碗里的灰面、鸡蛋、糯米层次分明,泛着诱人的金黄:“你们快去快回!我给你们留着豆皮,加双倍五香干子,比深圳的肠粉扎实多了。要是那冒牌货再来,我就喊巷口的修车刘爹,他那扳手比警察的手铐还管用!”
汪洋捧着豆皮吃得鼻尖冒汗,含糊不清地说:“我的个亲娘!这豆皮比新加坡的虾饺还鲜!俊杰,看完暗格咱能不能再回来吃一碗?这早点要是在深圳开摊,肯定比‘阿婆海南鸡饭’还火!”
手机突然弹出牛祥的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机灵劲儿:“报告各位大佬!冒牌货的风衣在巷口垃圾桶找到了,口袋里有张火车票,明天去深圳。另外,向开宇在深圳发了朋友圈,配了张账本照片,写着‘该清的账,跑不了’,定位就是‘光辉公司旧仓库’!”
欧阳俊杰拎起帆布包,包里的“武汉锁厂”钥匙与铁皮盒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走吧,先去律师事务所,再议深圳的事。”他望着巷口漫开的晨光,长卷发垂在肩头,“就像李师傅说的,豆皮要趁热吃,但查案得趁热追却不能慌——慌了就像热干面拌错了酱,全没那股子正味了。”
“记得回来吃豆皮啊!凉了就塌味了!”李师傅在身后喊着。欧阳俊杰挥了挥手没回头,脚步稳而不急,思绪在晨光里翻涌。武汉的烟火气裹着线索的气息,漫在紫阳路的巷弄里,像一段未讲完的市井故事,藏着欲说还休的悬念。
从李记早点摊到律师事务所,要绕紫阳湖公园半圈。晨光将湖面染成金箔色,晨练的老爹爹拎着鸟笼缓步走过,画眉的清鸣混着卖热干粉的吆喝声漫开:“热干粉哟!宽粉细粉都有,加酸豆角咯!”欧阳俊杰走在最前面,长卷发被湖风拂得轻晃,帆布包里的钥匙偶尔撞着铁皮盒,那“咔嗒”声竟像在跟着脚步打节拍。
“俊杰,你看那卖油香的!”汪洋突然停住脚,小眼睛盯着路边小摊,油香在油锅里炸得鼓胀,金黄外壳像盏小灯笼,“我跟你说,上次在深圳吃的‘广式油角’,跟这油香比就是吃藕丑!你看这油香,咬开没分层的壳子全是红糖馅,比陈飞燕歌舞厅的点心还实在!”
张朋拽了他一把:“你少闹眼子!牛祥说冒牌货明天才去深圳,我们得赶紧去看暗格,别等韩华荣的人毁了线索。老王师傅,您在光乐厂的时候,见过韩华荣撬锁吗?他是不是也这么笨,连个老锁都搞不定?”
老王摸了摸工装口袋里的零件样本,笑着摇头:“韩华荣哪会撬锁?当年在光乐厂,他连模具螺丝都拧不紧,还得向明帮他。上次他让向开宇去撬仓库锁,结果向开宇把螺丝刀拧断了,还被保安抓了现行,比武汉那些不中用的乌拉希还离谱!”
欧阳俊杰忽然停在石拱桥边,指尖捏起一片落在肩头的柳叶,目光扫过路边的热干粉摊:“笨拙的痕迹里藏着最真的意图,比完美的掩盖更能暴露方向。你们看那摊主,蜡纸碗里的粗米粉堆得冒尖,却总往巷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说不定和冒牌货有关。”
果然,那卖热干粉的老板见他们走近,赶紧用围裙擦了擦手,主动迎上来:“你们是找欧阳俊杰先生吧?今早有个长卷发男人来买粉,说‘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深圳了’,还掉了个打火机。”老板递过一个旧打火机,金属壳漆掉了大半,上面刻着的小月亮,和武汉锁厂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向明的打火机!”老王接过打火机,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刻痕,语气激动,“当年向明在光乐厂,天天用这个点烟,说这是他老特给的,比命还金贵。怎么会在冒牌货手里?难道向明被韩华荣抓了?”
“别急着下结论。”欧阳俊杰接过打火机,晨光透过柳叶落在他脸上,长卷发遮去几分神色,“旧物的流转是线索的迁徙,比刻意传递更藏秘密。你们看火石槽里,还卡着半张纸碎片。”
张朋掏出镊子,小心翼翼夹出那片纸,上面只印着“深圳龙岗区15号巷”,和之前纸条上的仓库地址完全吻合。汪洋凑过来细看,差点把热干粉的酱汁蹭到纸上:“我的个亲娘!这地址我有印象!上次在深圳查仓库,向开宇就说韩华荣总往这跑,像是在藏东西。俊杰,我们现在就去深圳吧,别等韩华荣把向明藏得没影了!”
“先去律师事务所。”欧阳俊杰把打火机放进帆布包,脚步未停,“线索要跟着生活走,不能跳着赶,就像熬藕汤,得等水开了再放藕才够香。律师事务所的暗格里,说不定还有冒牌货没拿走的东西,比这碎片更有用。”
律师事务所的红砖墙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张桂兰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口,里面的两碗热干粉还冒着热气,蜡纸碗边缘沾着芝麻酱:“你们可算来了!暗格被撬得乱七八糟,我今早开门,看见砖缝里卡着根铁丝,上面还挂着块布,像是从黑色风衣上勾下来的!”
欧阳俊杰蹲在东墙第三块砖前,指尖蹭过被撬变形的锁孔,那道小月亮刻痕依旧清晰:“这铁丝是‘武汉锁厂’的老款,和我手里的钥匙是一个系列。撬锁的人肯定没见过这种锁,不然不会用这么笨的法子,把锁孔撬得稀烂,比汪洋上次修自行车还潮水平。”
汪洋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张阿姨,您这热干粉能加辣不?我跟您说,上次在新加坡吃的‘辣炒蟹’,辣度还没您这粉一半够味,简直是假吧意思的辣!”
张桂兰笑着往碗里加辣萝卜丁:“加!管够!你老特当年在武昌分局,就爱这么吃,说辣得过瘾,比喝酒还解乏。对了,暗格里我还发现个东西,你们看看和案子有没有关系。”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半张泛黄的照片,是光乐厂的车间合影,后排站着韩华荣、向开宇和向明,向明手里举着个模具,上面赫然是小月亮刻痕。
“这模具是1994年光阳厂的第一批假零件模具!”老王指着照片,语气愈发激动,“当年我跟向明一起做的这批货,韩华荣说要运去深圳卖,比真零件赚三倍。后来这批零件丢了一半,向明还跟韩华荣吵了架,说他肯定私吞了!”
欧阳俊杰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向明的脸庞,目光落在照片角落:“合影是凝固的谎言,要找没在镜头里的真相,比找镜头里的人更重要。你们看这儿,有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影,只露出半只手,拎着的牛皮本,和向开宇现在拎的一模一样。”
手机再次响起,牛祥的语音带着急促感:“报告各位!深圳有新情况!向开宇在‘光辉公司旧仓库’发现个大木箱,上面钉着‘1994年光阳厂零件’的标签,他说里面的零件都有小月亮刻痕。另外,韩华荣的车往码头开了,像是要把货运去马来西亚!”
张朋翻出牛祥发的照片,木箱标签果然和老王说的一致:“俊杰,我们必须现在去深圳了!再晚韩华荣就把假零件运走了,向明说不定还被关在仓库里!”
“再等半小时。”欧阳俊杰把照片放进铁盒,站起身,湖风将他的长卷发吹得扬起,“李师傅给我们留了豆皮,吃完再走。查案跟吃豆皮一样,得慢慢品,急了就尝不出糯米的绵、干子的香了。况且冒牌货明天才走,他肯定还在武汉,说不定就在这附近盯着我们。”
张桂兰笑着转身:“那我去李师傅那儿把豆皮拎过来,顺便买两袋欢喜坨,路上吃,比深圳的‘老婆饼’顶饱!”她拎着塑料袋往巷口走,晨练的老爹爹笑着打招呼:“张丫头,又去买早点啊?李师傅今天的豆皮加了虾米,鲜得很!”
欧阳俊杰靠在红砖墙边,指尖摩挲着武汉锁厂钥匙上的小月亮刻痕:“这钥匙是1994年的老物件,到现在还能用。就像这案子里的人,不管跑多远,都带着当年的痕迹。深圳的仓库,武汉的暗格,都在等一个真相,跟李师傅的豆皮一样,总得等够时间,才够鲜醇。”
汪洋捧着热干粉吃得满头大汗:“我的个亲娘!这粉比新加坡的‘叻沙’还鲜!俊杰,吃完豆皮咱就飞深圳,我倒要看看韩华荣那差火的东西,怎么跟我们斗!他要是敢跑,我就喊深圳的警察,比武昌的扁担还能追!”
阳光渐渐升温,紫阳湖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卖热干粉的吆喝声、画眉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欧阳俊杰望着巷口,张桂兰拎着豆皮和欢喜坨的身影越来越近——武汉的烟火气像豆皮里的糯米,把线索裹得扎实,而深圳的风,已顺着线索的缝隙,吹来了更浓的悬念。
半小时后,一行人揣着李师傅打包的豆皮和欢喜坨,直奔武汉站。肖莲英留在武汉盯梢,顺带联系当地警方核实冒牌货的身份,其余四人则拿着临时买的高铁票,踏上了前往深圳的旅程。
高铁缓缓驶出站台,穿过武汉的城郭,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市井巷弄变成田畴绿野。汪洋迫不及待打开豆皮包装,蜡纸裹着的香气瞬间弥漫在车厢里,他咬了一大口,含糊地抱怨:“这高铁餐简直没法比,动辄几十块的盒饭,菜寡淡得像没放盐,哪有李师傅的豆皮扎实?”
张朋抽了张纸巾擦手,翻着手机里牛祥补充的线索:“牛祥查到,韩华荣的车已经到了深圳盐田港,码头那边有艘货轮明天凌晨起航,目的地正是马来西亚。向开宇还发了消息,说‘光辉公司旧仓库’在龙岗区15号巷深处,周边是个夜市,晚上人多眼杂,不好贸然行动。”
老王盯着手里的零件样本,指尖反复摩挲着小月亮刻痕:“那仓库我有印象,当年是光乐厂的附属仓库,红砖墙结构,屋顶是铁皮的,门口有棵老榕树。后来光乐厂倒闭,仓库就被‘光辉公司’接手了,没想到成了韩华荣藏货的窝点。”
欧阳俊杰靠在窗边,长卷发被高铁行驶的气流吹得轻动,手里转着那把武汉锁厂钥匙:“韩华荣选在夜市旁边藏货,就是利用人多的掩护。就像卖油香的把红糖馅裹在壳里,表面不起眼,内里全是门道。我们到了深圳先去夜市踩点,借着烟火气摸清仓库的布局,避开韩华荣的眼线。”
汪洋嚼着欢喜坨,糯米的香甜混着芝麻的醇厚在口中散开:“说到夜市,我就想起上次在深圳吃的‘广式油角’,还是不如武汉的油香够味。不过龙岗的夜市听说很热闹,牛祥说那边有个‘宝龙月光荟星空市集’,彩灯挂得跟银河似的,美食摊能排好几条街。”
“就是那个星空市集。”张朋点头,调出牛祥发的夜市照片,“向开宇说仓库就在市集后面的老巷子里,市集晚上八点最热闹,摊位多、人流大,刚好能掩护我们进去。他还说仓库的门锁是老款挂锁,和武汉锁厂的钥匙说不定能对上。”
欧阳俊杰停下转钥匙的动作,将钥匙放在掌心:“1994年的时候,‘武汉锁厂’和‘光乐厂’有合作,给深圳的仓库配过一批锁具,钥匙上都刻着小月亮标识。向明手里的打火机、仓库的模具、这把钥匙,所有线索都围着1994年的假零件案转,韩华荣这次要运走的,应该就是当年没卖完的存货。”
老王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愧疚:“当年我要是多问一句,多拦一下,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向明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说这批零件要是装在机器里,迟早出安全事故,可韩华荣给的钱太多,我一时贪念就动了心。后来向明要揭发他,还被他打压报复,最后就失联了。”
“事到如今,先找到向明、截住假零件最重要。”欧阳俊杰拍了拍老王的肩膀,“愧疚换不来弥补,我们这次把韩华荣绳之以法,才是对向明最好的交代。你再想想,1994年的时候,这批零件除了韩华荣、向明和你,还有谁知道?”
老王皱着眉思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还有一个人,是光乐厂的老会计,姓赵。当年这批零件的账目都是他做的,后来他发现韩华荣私吞货款,就带着账本失踪了。韩华荣找了他好几年,说不定这次藏货、运货,也是想找到赵会计和账本,一绝后患。”
张朋立刻记录下这个名字:“我让牛祥查一下这个赵会计,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说不定账本就在他手里,有了账本,就能彻底定韩华荣的罪。”
高铁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致渐渐染上岭南的绿意,气温也比武汉高出几分。几人吃过东西,又合计了一番行动计划,便各自小憩片刻,养精蓄锐应对晚上的行动。
傍晚时分,高铁抵达深圳北站。出站后,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海风的咸腥与城市的喧嚣。向开宇已经在出站口等候,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依旧拎着那个牛皮本,看到几人立刻迎上来:“欧阳先生,你们可来了。韩华荣的人下午去仓库看过一次,把木箱又往里面挪了挪,看样子是准备今晚连夜运去码头。”
“夜市那边情况怎么样?”欧阳俊杰问道,目光扫过向开宇手里的牛皮本,封面上果然有淡淡的磨损痕迹,和照片里的一致。
“星空市集已经开始热闹了。”向开宇领着几人往地铁站走,“市集入口挂着彩灯,里面有几百个摊位,从潮汕砂锅粥、湛江烤生蚝,到重庆小面、湖北热干面都有,人流特别大。仓库的后门对着市集的消防通道,晚上八点左右,摊主们忙着招呼客人,通道里基本没人,是进去的最佳时机。”
汪洋眼睛一亮:“还有湛江烤生蚝?我早就想尝尝了,听说这边的生蚝新鲜得很,现烤现卖,撒上蒜蓉和小米辣,绝了!等办完案子,咱必须去搓一顿!”
“先办正事。”张朋拉了他一把,“韩华荣的人说不定在市集里也安了眼线,别光顾着吃,露了破绽。”
几人乘坐地铁14号线前往南约站,出了地铁站,远远就看到了“宝龙月光荟星空市集”的彩灯,像银河落人间,在夜色里格外耀眼。市集入口处,不少市民拿着手机拍照打卡,摊位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
向开宇领着几人绕到市集侧面的小巷,这里比主街安静些,零星分布着几个小吃摊,摊主正忙着烤串、熬粥。“仓库就在前面那片红砖墙里。”他指着不远处的建筑群,“当年光乐厂倒闭后,仓库就没怎么翻新,红砖墙都长青苔了,很好辨认。门口的老榕树还在,就是比以前粗了不少。”
欧阳俊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红砖墙在夜色里透着古朴的厚重感,屋顶的铁皮被风吹得微微作响,门口的老榕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月光。他摸出武汉锁厂钥匙,指尖摩挲着小月亮刻痕:“老王,你还记得当年仓库的挂锁样式吗?”
老王点头:“记得,是那种大挂锁,锁芯是铜的,上面也有小月亮刻痕,和你这钥匙刚好匹配。当年我和向明值夜班,就用这种钥匙锁仓库门。”
“好。”欧阳俊杰将钥匙收好,“现在才七点半,市集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我们先去市集里逛逛,摸清周边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韩华荣的眼线。向开宇,你把牛皮本给我看看,里面的老账说不定有线索。”
向开宇递过牛皮本,欧阳俊杰翻开,里面的字迹有些潦草,记录着1994年光阳厂零件的生产数量、运输路线和货款往来。翻到中间几页,他忽然停下,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这里写着‘零件分批存放,主仓龙岗,副仓盐田’,看来韩华荣不止一个藏货点,盐田港那边说不定还有一批货。”
张朋立刻拿出手机给牛祥发消息:“快查盐田港有没有韩华荣的副仓,大概率也是旧仓库,和龙岗的仓库样式差不多。”
几人沿着市集的摊位慢慢走,湿热的空气里混着各种美食的香气,湛江烤生蚝的蒜蓉香、潮汕砂锅粥的米香、重庆小面的辣香交织在一起。汪洋被一个烤生蚝摊位吸引,摊主是一对湛江夫妻,正忙着给生蚝撒料,铁板上的生蚝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老板,来十个生蚝!”汪洋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对其他人说,“我先垫垫肚子,顺便跟老板聊聊,说不定能打听点仓库的事。”
摊主笑着应下,男主人一边烤生蚝一边和汪洋闲聊:“小伙子是来旅游的?我们这生蚝都是今早从湛江运过来的,新鲜得很。你们是要去后面的老仓库那边吗?最近总有人往那边跑,看着凶神恶煞的,不像好人。”
汪洋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问:“哦?还有这事?我们就是听说那边有老物件,想去看看。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穿什么衣服?”
“就今天下午,来了三四个人,都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在仓库门口转了好几圈,还问我市集里有没有陌生人来。”女主人端着烤好的生蚝走过来,“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就说不知道。你们去那边可得小心点,晚上那边没灯,不安全。”
“多谢阿姨提醒。”汪洋接过生蚝,递给几人,“看来韩华荣早就派人守在仓库门口了,我们得换个方式进去。”
欧阳俊杰咬了一口生蚝,蒜蓉的鲜香裹着蚝肉的嫩滑,目光却落在市集深处的一个身影上——那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口罩,正盯着他们这边,身形和武汉出现的冒牌货极为相似。
“小心,冒牌货也来了。”欧阳俊杰压低声音,假装吃生蚝,用余光观察着那人,“他应该是跟着我们来的,想盯着我们的动向,说不定还想趁机毁掉线索。张朋,你去那边的奶茶摊假装买奶茶,绕到他后面盯着;老王,你和向开宇去消防通道那边看看,确认入口是否安全;汪洋,你跟我留在这儿,稳住他。”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张朋快步走向奶茶摊,假装挑选饮品,目光却牢牢锁定着那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老王和向开宇顺着市集边缘,悄悄往消防通道走去;欧阳俊杰则和汪洋慢慢吃着生蚝,偶尔闲聊几句,一副游客的模样。
那穿黑色风衣的人见他们没异常,犹豫了片刻,转身往仓库方向走去。欧阳俊杰立刻对汪洋使了个眼色,两人放下餐盘,悄悄跟了上去。夜色渐浓,星空市集的彩灯依旧璀璨,而红砖墙后的旧仓库,正藏着一场即将爆发的较量。
欧阳俊杰和汪洋跟在冒牌货身后,沿着市集后侧的小巷往仓库走。小巷里没装路灯,只有市集漏过来的零星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冒牌货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性极高。
走到老榕树下,冒牌货停下脚步,确认四周没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铁丝,走到仓库门口的挂锁前,笨拙地撬了起来。那动作和张桂兰描述的一模一样,手指僵硬,铁丝在锁孔里乱捅,半天没弄出一点动静。
“果然是个半吊子。”汪洋压低声音,想上前制服他,却被欧阳俊杰拦住。
“等等,看看他还有没有同伙。”欧阳俊杰指着仓库墙角的阴影处,那里隐约有个身影在晃动,手里似乎还拿着对讲机。
就在这时,冒牌货突然停下撬锁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语气恭敬:“韩总,我在撬仓库门,这锁太老了,不好弄……他们已经到市集了,正在吃生蚝……好,我盯着他们,您放心,一定不让他们拿到零件。”
挂了电话,冒牌货又拿起铁丝撬锁,可刚捅了几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欧阳俊杰和汪洋站在巷口,顿时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却被及时赶到的张朋拦住去路。
“跑什么?”张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冒充俊杰,撬仓库门,还敢跟踪我们,你倒是挺有胆子。”
冒牌货挣扎了几下,见跑不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朝着张朋刺来。汪洋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垃圾桶盖,一把拍掉水果刀,顺势将冒牌货按在地上。“我的个亲娘!还敢动刀,你这差火的东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欧阳俊杰走到仓库门口,捡起地上的铁丝,又摸出武汉锁厂钥匙,对准挂锁的锁孔插了进去。“咔嗒”一声轻响,挂锁应声而开。他推开仓库大门,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照亮了堆放在角落的木箱。
“老王,向开宇,你们可以进来了。”欧阳俊杰喊了一声,从手机里调出手电筒功能,照亮仓库内部。仓库很大,红砖墙斑驳脱落,墙上还留着当年光乐厂的标语,地上堆着十几个木箱,上面都钉着“1994年光阳厂零件”的标签。
老王和向开宇走进仓库,老王走到木箱前,撬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摆放着假零件,每个零件上都刻着小月亮刻痕,和他手里的样本一模一样。“就是这批货!当年我们就是做的这个,没想到韩华荣藏了这么多年。”
欧阳俊杰蹲在木箱前,拿起一个零件,指尖摩挲着刻痕,忽然发现刻痕比之前看到的更深,而且纹路似乎能拼接起来。他又拿起几个零件,将刻痕对齐,渐渐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除了小月亮,还有一个小小的“赵”字。
“赵会计!”老王惊呼,“这是赵会计的标记!当年他做账的时候,都会在零件上刻个‘赵’字,方便核对数量。没想到他把标记藏在了月亮刻痕里!”
“看来赵会计当年并没有失踪,而是被韩华荣控制了,或者藏了起来。”欧阳俊杰站起身,目光扫过仓库四周,“这些零件上的标记,说不定是他留下的线索,告诉我们账本的下落。”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脚步声。韩华荣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欧阳俊杰,别躲了,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识相的话,把零件和牛皮本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欧阳俊杰示意众人躲到木箱后面,关掉手机手电筒。仓库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门口的灯光照进来,勾勒出韩华荣的身影,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手里都拿着木棍。
“韩华荣,你以为你能跑掉吗?盐田港的副仓已经被警方盯上了,你运货的船也被扣了。”欧阳俊杰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1994年的假零件案,你私吞货款,打压异己,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韩华荣脸色一变,随即冷笑:“就算盐田港的货没了,我这里还有这么多零件,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告诉你,向明和赵会计都在我手里,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杀了他们!”
“你别想威胁我们。”向开宇从木箱后走出来,“你以为你藏向明和赵会计的地方很隐蔽吗?我们早就查到了,就在仓库后面的小房间里。”
韩华荣没想到他们已经查到了人质的下落,顿时慌了神。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响起警笛声,越来越近。“不好,警察来了!”韩华荣的保镖们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往后退。
“是牛祥联系的深圳警方,早就等着你们了。”张朋从木箱后跳出来,和汪洋一起制服了离他们最近的两个保镖。
韩华荣见大势已去,转身想跑,却被欧阳俊杰拦住。“你跑不掉了。”欧阳俊杰举起手里的零件,“这些都是你的罪证,还有牛皮本里的账目,赵会计留下的标记,足够定你的罪了。”
警方很快冲进仓库,将韩华荣和他的保镖全部制服。随后,众人在仓库后面的小房间里找到了向明和赵会计,两人虽然被绑着,但身体并无大碍。赵会计看到欧阳俊杰手里的零件,激动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这些标记,当年我怕韩华荣发现,就把‘赵’字藏在了月亮刻痕里,就是想有一天能揭发他的罪行。”
向明看着老王,愧疚地说:“老王,当年我没拦住你,让你也卷入了这件事,对不起。”
老王摇了摇头:“都是韩华荣的错,我们也是受害者。现在案子破了,我们也能安心了。”
夜色渐深,星空市集的彩灯依旧璀璨,仓库里的假零件被警方逐一清点、查封。欧阳俊杰站在老榕树下,手里握着那把武汉锁厂钥匙,月光洒在钥匙的小月亮刻痕上,泛着淡淡的光。武汉的烟火气,深圳的海风,终于将这桩尘封多年的旧案,彻底吹散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