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祖祠血战(上)

作品:《饕餮判官

    阴兵结阵。


    百具腐甲,鬼火幽幽,锈刀映着血月寒光。死寂如山,杀气凝成实质,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九盯着前方那堵死亡之墙,攥紧了最后一枚断契膏。


    掌心冰凉的刺痛,是唯一的真实。


    “慕容姑娘,”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能乱它们阵眼吗?一瞬……只要一瞬!”


    慕容青黛盯着定星盘。盘面上,灰黑光点如毒疮密集。她咬破指尖,血滴落在盘心——


    “星轨偏移·惑乱!”


    定星盘紫光大盛!一道扭曲星光如毒蛇窜出,直射军阵中央地面!


    嗡——


    阴气如沸水炸开!核心处十几名阴兵动作骤僵,眼眶鬼火狂颤,阵型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


    陈九低吼,将断契膏狠狠按在心口!


    膏体融化,混合着最后的心火,化作一层淡金色光焰覆盖全身——他整个人,像一柄燃尽的火炬,朝着阴气最浓、最致命的阵眼撞了过去!


    滋啦——!


    热刀切腐肉!


    光焰触及的阴兵,体表阴煞如雪消融,发出凄厉嘶鸣。鬼火摇曳,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但陈九也在燃烧。


    每一秒,阴煞如冰锥刺骨;心火疯狂消耗,榨干最后生机。他口鼻溢血,视野里血色蔓延,耳中只有自己心脏濒临爆裂的狂跳。


    “跟上!”他嘶吼,声音已不成调。


    慕容青黛扶住陆婉娘,星辉护体,在缺口合拢前疾冲而过!侧翼两名守夜人死士奋力斩杀补位的阴兵,刀光与鬼火交织,血溅如雨。


    三人冲过死亡线。


    身后,阴兵咆哮如潮,但已追之不及。


    ---


    山坳入口,怪石嶙峋。


    刚踏入半步——


    咔嗒!


    脚下机括轻响。


    “退!”慕容青黛厉喝已迟!


    咻咻咻——!


    毒弩从石缝爆射!两侧“苔藓”炸开,粘稠毒液如暴雨泼洒!


    “星罗·壁!”慕容青黛将定星盘砸向地面,星辉护罩堪堪张开!


    叮叮叮!嗤嗤——!


    弩箭撞击,毒液腐蚀,护罩明灭不定,裂痕如蛛网蔓延。


    “不能停!”陈九双目赤红,阴阳瞳强行开启一线——在他视野中,地面能量流动如毒蛇蜿蜒,“左三步!跳!避青石!”


    护罩破碎的前一瞬,三人如亡命赌徒,按陈九所指疾窜!


    毒液淋过身后岩石,青烟冒起,石块竟融成蜂窝。


    生死一线。


    ---


    冲出山坳,祖祠现于眼前。


    黑墙高耸,血光冲天。墙头守卫——已非人形。


    半身腐肉,半身黑气缠绕;飘忽鬼影,持雾刃逡巡。那是被仪式反噬侵蚀的赵家死士,半人半鬼的怪物。


    陆婉娘指向侧面荒院:“密道……在枯井下。但守卫……”


    “闯不过正门。”陈九咳出血沫,“慕容姑娘,能惑它们几息吗?”


    慕容青黛抬头看血月,星盘指针乱颤:“天地气机已污……最多三息。”


    “够了。”


    三人借阴影潜行。


    三十丈外,墙头两个半鬼守卫忽地转头——腐烂的眼眶,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慕容青黛指尖星光骤亮,虚空划符!


    “星光·迷障!”


    光线扭曲,景象重影。守卫动作一滞。


    三息!


    陈九三人如离弦之箭翻墙入院,落地无声。


    院内荒草过膝,枯井旁,坍塌杂物半掩着一个黑洞——腐臭弥漫,像通往地狱的喉管。


    陆婉娘率先钻入。陈九、慕容青黛紧随。


    ---


    密道。


    黑暗,潮湿,滑腻的青苔裹脚。空气里是积年腐味,混合着……血的气息。


    越往前,压迫感越重。空气粘稠如浆,恶意如针刺皮肤。陈九怀中那两片逆鳞碎片开始发烫,与远方某物共鸣,烧灼胸膛。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还有……锁链拖曳的闷响。


    以及——


    吼——!!!


    压抑到极致、破碎不堪、却依旧暴戾如凶兽的嘶吼!


    那声音入耳,陆婉娘浑身剧震。


    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决堤。


    “祖父……”她声音发抖,“是祖父……他在哭……”


    她疯了般向前冲去!


    ---


    密道尽头,缺口外豁然开朗。


    陈九探头,瞳孔骤缩。


    地下石窟,大如校场。


    中央,血池沸腾!暗红血浆翻滚,蒸发成血气升腾,注入头顶虚空漩涡——与地面祭坛相连。血池四周,数百陶瓮排列成邪阵,瓮中传出万民哀嚎,怨气浓得化不开。


    而血池中央——


    九根“锁魂钉”,将一具魁梧身躯钉死在黑色石柱上!


    残破铠甲,浑身笼罩实质般的血煞。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眸燃烧着痛苦与疯狂。无数血色能量管从血池刺入他身体,抽吸魂力,注入仪式。


    血衣鬼王·陆铁山。


    八十年来,他被钉在此处,作为仪式的活体“柴薪”。


    “祖……父……”陆婉娘瘫跪在缺口,泪如雨下。


    石窟阴影中,数十守卫转头。血池上空,鬼影逡巡。


    但最致命的,是血池旁石台上——


    紫檀木轮椅中,蜷缩着一个枯瘦如骷髅的老人。锦被覆身,只露一张橘皮老脸,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刀,深处燃烧着与赵无咎同源的疯狂。


    赵老太爷。


    他身后,推轮椅的苍白年轻人——赵无伤,低垂着眼,如同傀儡。


    陆婉娘的哭喊,在死寂石窟中回荡。


    血池中央,石柱上。


    陆铁山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锁链哗啦作响,每一声都像锈铁摩擦。


    那双赤红的眼眸,穿透血煞,望了过来。


    空洞,狂暴,继而……一丝微不可察的清明,如火星溅起。


    “婉……娘……?”


    沙哑破碎的呢喃,混着锁链声,隐约传来。


    “祖父!是我!婉娘来了!”陆婉娘挣扎起身,就要冲出缺口。


    石台上,赵老太爷抬起枯爪。


    他看向密道缺口,目光扫过陈九、慕容青黛,最终定格在陆婉娘脸上。


    干瘪的嘴角,缓缓咧开。


    露出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笑。


    “感人啊……”苍老嘶哑的声音,如毒蛇滑过石面,“八十多年了,陆家最后的血脉,自己送上门来……”


    他咳嗽两声,眼中贪婪暴涨。


    “也好。以你献祭血池,彻底激发你祖父的怨煞……他就能成为最完美的‘核心祭品’,为‘那位存在’引路!”


    枯爪一指陆婉娘,声音陡厉如刀:


    “抓住她——”


    “投入血池,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