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郁州想起在老家，顾铮铮和顾澄澈回去的那天，透过竹林传来的说话声，一如此刻。


    也有不一样的，低矮的绿化带隔绝不了视线，眼睛看见的远比耳朵听见的带来的情绪强烈。


    他很不舒服。


    “在看什么？”他分神时间太久，李薇不禁朝他看的方向看过去，轻啧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饭还没吃完就消失了。”


    舒郁州收回目光，语气沾上些夜里的凉意，“我先走了。”


    李薇开半开着玩笑般，“我以为舒总这么绅士的人会送夜间单独出门的女士回家。”


    “你不是开车来的吗？”舒郁州瞥向路边那辆保时捷。


    “您还认识我的车。”李薇眼睛微微一亮，反应很快，马上笑盈盈的说，“那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我开车了。”


    他按下车钥匙开锁键，随之响起滴滴两声。不是车门解锁声，是电动车喇叭。越来越近，方才因距离听不清的对话也在此刻变得清晰。


    “我只是说你的洗发水很好闻，没有要用的意思。”


    “你是不是偷偷用过了？”


    “我没有……”


    眨眼，电动车走出百米远，带起气流的吹散对话露出心底冒泡的声，咕咚咕咚不停歇。


    舒郁州的目光不停放远至到再无法捕捉焦点，他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的手忽然停住，他怎么会想追上去。


    迟疑的片刻电动车湮没在茫茫车流中不见踪迹。


    一夜过去。


    裴妙仪回出租屋是第二天早上十点，日上枝头天光大亮，正赶上顾铮铮起床吃早饭。


    她一口小米粥一口包子，十分虚心的向裴妙仪请教什么音乐剧会演一整晚。


    “就是那种超长的音乐剧。”裴妙仪支支吾吾不出个所以然，赶紧转换话题说，“晚上陪我去吃饭吧，我约了投资人。”


    “看过那种超长的音乐剧还要见别的投资人？”顾铮铮重点强调超长。


    “没用。”裴妙仪撇嘴，“容川真奇怪，总裁居然要听副总裁的，就是说Freddy要听舒郁州的。”


    实情如何，顾铮铮没法评判，盛了碗粥给她，“不知道是不是在忽悠你，不过至少真的是个帅哥。”


    “对的。”裴妙仪遗憾的喝了口粥，“早知道他不管用我就换个方向了。”


    顾铮铮听她说要换个管用的方向，结合上下文得出结论，“你约的不会是舒郁州吧？”


    裴妙仪长长的哦了一声，“有人期待第二次见面了，昨天还装呢，我就说他是你的XP。可惜了，我哪能请得到他。”


    “我不去。”


    裴妙仪挑挑眉毛，“是他你就去了？”


    “是谁都不去，你的投资人你自己去。”顾铮铮再次重点强调“你的”两个字。


    裴妙仪放下碗，颇为严肃的说：“顾铮铮女士，你现在是爆米花最大股东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现在爆米花是咱们的公司，你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公司倒闭吗？”


    世界这么大，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公司倒闭，顾铮铮并不在意会不会多一个，但她在意裴妙仪会不会难过。


    她勉为其难，“行吧，去哪吃？”


    “舟和。”


    舟和，春江的老牌私房菜。临街好停车，包厢视野好私密性强，菜品丰富多样，谈生意和私人聚会都非常合适。


    吃饭时间约在下午，顾铮铮去的比较早，先逛了逛附近的书店，买了几本漫画书，七点准时到达舟和门口，联系裴妙仪后得到两个消息。


    约好的王总监有事不过来了，裴妙仪又和Freddy有约，也过来不了。


    两个不太好的消息之外还有一个相对好一点点的消息，裴妙仪让她在舟和想吃什么吃什么，所有消费都有Freddy买单。


    顾铮铮本来觉得没必要，但舟和的位置出了名的不好预约，不能浪费，这顿就算谢谢小徐总了。


    她拎着她的帆布袋子晃晃悠悠走进舟和夹绢玻璃大门，跟着服务员穿过宋式月门洞，到了裴妙仪预定的包厢。


    推开门，月白墙面细看是泛金的祥云暗纹，整套乌木餐桌餐椅摆在雕花屏风前，桌上花瓶插了两枝海棠花，清新脱俗。


    高雅。


    实在是高雅。


    顾铮铮翻看缂丝封面的菜单，不管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大概叫了蟹酿橙，东坡肉，雪蛤汤，清炒菜心。


    点完菜，她先替包厢里苏绣摆件留影，又和墙上的山水画合照，自拍没忘露出写着舟和名字的花瓶，摩拳擦掌要发个精装朋友圈。


    P图正在兴头上，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个很标准的中年男人，头上头发所剩不多，肚子大得像怀了几个月。


    对方比她先开口问：“你是爆米花公司的人吗？”


    “是，您是？”顾铮铮手指停留在推脸界面，懵懵的问。


    “我是志诚的投资总监，我姓王。”


    顾铮铮不清楚什么情况，赶紧给裴妙仪发消息，翻来覆去的联络后又得到两条坏消息。王总监取消错约会了，裴妙仪Freddy现在已经出城，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顾铮铮挂了电话，在心里狠狠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接受了要一个人陪王总监吃完这顿饭的事实，坐回桌边。


    王总监一脸横肉看起来脾气就很大，听她解释后居然没生气，而是笑眯眯的说：“妙仪那么漂亮，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呢。早点结婚，早点享福。我老婆从嫁给我就一直在家里享福，每天就逛逛街美美容带带孩子，每天享受得嘞。”


    顾铮铮听这话怪怪的，不过谁让人家是资方呢，她没反驳，替他把茶水斟满，脸上的绷着笑容说：“夫人福气好。”


    “你们也可以有这种好福气。”王总监伸手拿杯子，不偏不倚正摸上她往过伸的手。


    因为一些顾铮铮不愿意回想的原因，扮演她父亲角色的那个人从小到大都对她不上心。因为父爱缺失，她承认自己是对年长于她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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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莫名的好感。


    但不是每个成熟男人都是舒郁州。


    为了投资，她咬牙忍着恶心抽回手，拼命保持着笑脸，“我们天生辛苦的命，王总能投我一点就是我们的好福气了。不然我和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现在的情况吧。”


    王总监连连摆手，“不用，你们公司的情况我了解，投资的是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我回去就给你们解决。来，喝酒喝酒。”


    顾铮铮端起酒杯，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看样子投资解决了，那这个饭也就结束了吧，她想走，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可是菜已经上齐了，蟹酿橙橙黄蟹肥，雪蛤汤雪白浓郁，特别是东坡肉，浓油赤酱，看着就好吃。


    王总监似乎看见她在盯着东坡肉发呆，投她所好，把筷子放进嘴里抿了一口然后伸进盘中，夹了筷肉，汤汁滴滴答答洒了半个桌子终于在她碗中停下，“你看你，巴掌大个脸，吃菜吃菜。”


    顾铮铮举起筷子看了又看，怎么都下不了手。


    王总监没有看见她紧蹙的眉尖和攥得发白的手指，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问：“铮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顾铮铮不明所以，糊弄着说：“我工资不高……”


    “你们这些小姑娘在外面打拼也不容易。”王总监打断她，往她身边靠了靠，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隐隐的烟味，“这样，我每个月给你三千零花钱，你周末啊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出来玩一天，我带你去逛逛街到处玩玩。”


    什么玩意？


    三千？


    他怎么不去死！


    顾铮铮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她猛地起身，帆布包的带子在椅背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什么时候都没空，现在就还有事，王总，我先走了。”


    “饭吃得好好的走什么走，咱们再聊聊投资。”王总监抓住她的手腕一扯把她拉回椅子上，趁机摸了一把她的屁股。


    说话恶心就算了，动手动脚真忍不了。


    顾铮铮反手就是一包。


    “啊！”


    包里厚厚的漫画书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打得王总监嗷嗷叫，大大的身子卡在凳子和桌子中间，挣扎了半天，终于站起来，伸手要去抓她。


    “砰！”


    又是一记结实的重击，帆布包边角的金属扣甚至在他手背上刮出一道红痕。


    “妈的，老子要报警！”王总监捂着手，脸涨成猪肝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铮铮脸上。


    “你报，你报，你还要报警！”顾铮铮喘着粗气，紧握包带，准备再次挥起。


    咔嚓一声，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舒郁州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冷调的边。灰蓝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勾勒出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的肚子，如一剂强力去油剂。


    顾铮铮的眼睛不受大脑控制的看了一眼又一眼，耳朵却听见他说，“王总，刚刚在外面听见你声音，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