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位于南方，是亚热带季风气候，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夏天。年后开工，金州还在棉衣套棉裤，这里大家已是轻薄穿搭了。


    顾铮铮站在容川大楼的会议室里，目光不时随参会人员的进入移向门口。


    不愧是跨国大公司，员工穿搭不论男女大多都是西装外套配衬衣，更正式一点还打了领带，精致又体面。


    她低头看看自己，黑卫衣配牛仔裤加上一双帆布鞋，毋庸置疑，她现在是整栋大楼最松弛的人。


    万幸她今天没有偷懒，直接在睡衣外套个外套加洞洞鞋出门，不然她就是这栋大楼里最好笑的人。


    想到这里，顾铮铮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裴妙仪。出来开投资会，不拿资料还不坐地铁非要开车，堵死在春江大桥上。自己没法按时过来不从公司找个靠谱的员工顶替，居然让她送资料的她上。


    她毕业之后压根没上过几天正经班，能上出什么结果？


    超绝的危机处理方式！


    有这样的老板，公司何愁不倒闭。


    会议室门口不停有人进入，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很快铺满整个会议室。


    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顾铮铮有点社恐发作。深吸了口气，不停的给自己洗脑，工作而已，工作罢了，挺过这几十分钟就好了。


    刚刚接待她自称是容川哪个高级副总裁助理的黑框眼睛小哥凑过来说：“稍等一下，舒总有事耽误了，马上过来。”


    “好的好的，领导当然日理万机，当然得等他。”顾铮铮笑得僵硬。


    说完她在心里把听说过的菩萨尊神全部拜了一遍，求求那个副总千万别来。


    大BOSS不来，她可能会少紧张一点。


    十点十分，距离约定好的会议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还是没人进来。


    顾铮铮再次诚心向老天爷祈祷，那位副总临时有事不来了，她愿一生荤素搭配无烦恼。


    心中许愿的话还没说完，与会议桌同色系的实木门被推开，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径直走到主位前坐下。


    第一眼，顾铮铮觉得他身材很好，腿长手长身板笔直，似乎是位注重身材管理的副总。


    再一眼，看清对面的脸。


    时间静止，她的手不自觉收紧攥住翻页笔。


    怎么是他。


    临近过年的那两三天，被泪水沾湿的枕头很不舒服，她从梦中醒来，望着空洞的天花板也幻想过和他重逢是什么模样。


    在某个街头巷尾，旁边的咖啡馆或许还会响起伤感的音乐。或者是在某个公交站，某家饭店。


    她遇见他，认出他了。然后像不认识一样，挽着比他高比他帅比他腹肌更多更结实的男模路过。


    从没想过是这样的场景，先不说男模的事，现在到底要怎么路过？


    他明明说他是容川下属工厂的工人。


    刚刚那个小哥说他是什么来着……高级副总裁，怎么不算打工人呢？想过他绝对不是一般的工人，没想到他不一般到这个地步。


    舒郁州摊开韩俊递来的资料，快速浏览重点，翻了好几页终于察觉到对面不同寻常的目光，抬眸看去。


    站在显示屏边是熟悉的人，比冬天时候瘦了很多，圆圆的下巴变得线条清晰，应该不用再担心穿不上去年的裙子了。对他总是盈满笑意的眼睛浮起一层雾气，其中惊讶难掩。


    四目相对几秒后，他收回目光，指尖轻敲桌面，沉声说：“顾小姐，可以开始了。”


    冷淡的语气把顾铮铮从回忆中拉出来，没准是她认错了，还是裴妙仪投资更要紧。


    她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裴妙仪的公司情况，是一家刚刚起步的游戏公司，运营着两款游戏。


    一款智益小游戏，投入小，维持着不赔小赚的状态。另一款是恋爱游戏，开服半年至今持续投入还没有盈利，非常的烧钱。


    介绍完她开始按裴妙仪教的念PPT，只能算流利的念到结束。


    念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句就这么多，爱投不投，我先走了憋在嘴里。


    可能不能走要看对面那位的意思，她自然把目光投过去，等待领导示下。


    不得不承认他穿西装的样子比穿工装更迷人，当然也更高高在上。


    舒郁州翻了一页资料，公事公办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漠，“你们的用户留存率不错，付费用户比例很低的原因是什么？未来准备怎么优化？”


    好问题。


    顾铮铮回答不上来，估计裴妙仪本人在这里也不知道答案，好像玩家的评价并不能转化成真金白银。


    她迟疑的片刻，舒郁州已经换了下一个问题，“我注意到你们近期活动多次延期，关键职位人员变化，是内部管理出问题了吗？”


    是的。


    顾铮铮在心里回答。


    听裴妙仪说她的主策年前跳槽了，同时带走了团队。一时半会儿招不到人，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公司更是雪上加霜。


    他能问出这个问题证明调查的很详细，不能撒谎。


    她绞尽脑汁想出个理由，“有一点影响，但是因为人手不够。”


    舒郁州嘴角向上扬了一下，却并未牵扯眼部肌肉，像是在笑又不像是。


    顾铮铮从中读出了一丝轻蔑。


    舒郁州没就这个问题追问，继续快速提问，一个比一个专业，一个比一个难回答。


    顾铮铮脑袋里本就是一团浆糊，被他搅得更是浆糊一团。


    问完最后一个顾铮铮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舒郁州宣布会议结束，起身离开。


    其他参会人员跟在他身后陆陆续续出去，会议室变回空旷模样。


    顾铮铮叹着气收拾东西，等下只能和裴妙仪说投资估计是没戏了，这不能怪她，她就说了她一窍不通。


    会议室里好像还有人没走，她抬头看过去，韩俊站在原地，看看门口又看看她，似乎在纠结什么。


    顾铮铮主动搭话，露出客气性的笑容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韩俊朝她一笑，带着些安慰，“舒总他一向比较注重效率。”


    顾铮铮苦笑，“是我浪费他时间了。”


    她也不想的，她根本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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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遇到他。


    从韩俊的角度来看，确实是浪费时间了。


    按舒郁州一惯的风格，她一字一句的念完第一页PPT，舒郁州就会让她停下把PPT发到他邮箱直接进入提问环节。到第二个问题，她还是没说出有用的东西，舒郁州那时就该宣布会议结束了。


    但他什么都没做，颇为反常的在这坐了半个多小时。要知道最近他忙得天昏地暗，因为年前远程办公，攒了一大堆不方便的异地处理的工作，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韩俊试探的问：“你们认识吗？”


    他提问是有依据的，顾铮铮今天突然参加会议，他还没来得及向舒郁州汇报，但那句顾小姐出现的极为自然。


    除了本来就认识，他想不出别的可能。


    顾铮铮拿文件夹的手一顿，装傻反问：“我，和谁？”


    “舒总。”


    顾铮铮努力冷静，暗自回想她刚刚表现，应该没有那么明显，怎么看出来的。


    舒郁州已经用钱买断了他们的过去共度的时光，以及刚刚的态度……似乎不是很想理她，她也没多想沾他的光！


    她矢口否认，“我也希望认识他。”


    情况不明，韩俊不再追问，话题回归工作，“评审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发邮件给你。”


    顾铮铮连连道谢，虽然她已经知道结果了。


    送她到电梯口，韩俊接了个电话说有事情。


    顾铮铮赶紧让他去忙。按下电梯后，又没忍住长吁短叹。


    还是给裴妙仪打个电话吧。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先是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接着是裴妙仪焦急的提问，“会开的怎么样？他们投资意向强烈吗？”


    顾铮铮有气无力的说：“完全看不出来有投资意向。我真的尽力了，你不知道压力多大，他们那个副总跟个魔鬼似的疯狂提问。”


    “舒郁州是吧，听说是比较尖锐。”手机里传来裴妙仪十分勉强的笑声，“没事，反正这个会议邀请也来得莫名其妙。我怀疑他们的本来就拿我凑数的。晚上咱们去吃火锅吧，犒劳一下你。”


    “好吧。”


    “前面动了一点，我开车了。”


    顾铮铮叮嘱她注意安全后挂了电话。


    裴妙仪好像不是特别在意这次会议成功与否，顾铮铮心里好受多了。可转念一想，裴妙仪可能就是为了让她好受才那么说的。


    在这个人情社会，为了裴妙仪，她或许可以再努力一下，至少为她争取一个面谈的机会。


    可放下脸面讨好，会得到想要结果吗？


    纠结中，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顾铮铮吓得一激灵，回头，刚刚冷漠得好像根本不认识她的人再次出现面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叔……”她差点脱口而出熟悉的称呼。


    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了。


    她紧急撤回修改，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舒总。”


    舒郁州拿过她手中文件夹敲了一下她的头，“跟我过来。”


    很亲昵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