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可以不再和将军提起。”


    祁清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是，将军不肯查的事、不忍办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自会查清楚，给祖父一个交代！”


    “祁清婉！”顾云骁一拍桌子，厉声道，“我说了，不许查！”


    “你若一意孤行，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的婉曦阁开不下去！若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祁清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尾泛红，眼泪也一点点蓄满了眼眶。


    算上前世，顾云骁也从未对她如此疾言令色。


    前些日子两人的和谐相处，她都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是朝堂上令政敌头疼的对手。


    “顾云骁，你明知道婉曦阁是我的心血，你用婉曦阁威胁我？”半晌，祁清婉才找回神智，声音轻轻地问。


    顾云骁看着祁清婉的神情心都疼了，可还是狠心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必信守诺言，助你把婉曦阁生意做大。”


    “不必了，”祁清婉打断，“婉曦阁自有我自己操持，将军尽可以去护着想护的人了，从今往后，祖父中毒的事，我不会再过问。”


    “愿将军，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背影决绝。


    看着她愤愤离去的背影，顾云骁脸上全是痛苦和无奈，呆呆地坐了好久。


    …


    顾老将军中毒的事，在官府处备案过后，就算正式了结了，祁清柔也算是彻底洗净了嫌疑。


    祁振宗特意办了宴席，宴请上京城的达官显贵，带着祁清柔和王氏盛装出席，话里话外都维护着祁清柔。


    看起来祁清柔只是个娇弱温柔、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之前在将军府的种种全是莫须有的传言。


    祁清柔这边见自己已经翻身，在上京城贵人圈里的口碑也在好转，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总要再找机会接触到顾云骁才行，否则要做成将军夫人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于是祁清柔便频频到访将军府，有时一日便来两次，皆是打着探望老将军的旗号，提着精心备好的补品与点心，衣着素雅，眉眼间满是娇柔温顺，一派无辜无害的模样。


    顾云骁也早跟祖父打过招呼，顾滔虽不胜其烦，倒也没过多阻拦，祁清柔一时间在将军府畅行无阻。


    这日午后，顾云骁刚从书房出来，准备去校场查看操练，便在府门回廊处遇上了提着食盒的祁清柔。


    她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柔得似浸了水：“云骁哥哥，我听闻祖父今日胃口不佳，便亲手炖了些燕窝莲子羹，想着送过来


    给祖父补补身子。”


    顾云骁脚步一顿，眼底一丝不耐转瞬即逝，语气平淡无波：“有心了，让下人送来便是，虽已入秋，也还有些暑气，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别累坏了身子。”


    祁清柔心中一喜，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委屈与怀念，


    “云骁哥哥，我无碍的，只要祖父能舒服些便好。”


    说着又轻轻攥住他的衣袖一角，又很快松开，似是怕他生气：


    “我也许久没见云骁哥哥了，想着亲自送来，也能看看你，和你说几句话。”


    “还记得年少时，你总带着我在西街望湖亭放纸鸢，那时候你说，会一直护着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不大不小，刻意提起年少情谊，就是要勾着顾云骁想起旧情，更是要让府里的下人都看见、听见，最好能传进祁清婉耳中。


    顾云骁垂眸看着她，语气再刻意缓和了几分：


    “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我倒是不至于忘记。你有心探望祖父，便进去吧，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这般温和态度，虽不至于热络，但落在祁清柔眼中，也便是有了机会，连忙道：


    “云骁哥哥不必急着走，我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从前是我不懂事，本该是我们的婚礼，我却…让你受了委屈，往后我定会乖乖的，不再让你为难。”


    “比起姐姐，我才是那个更想陪在你身边，替你分忧的人……”


    这话刚说一半，不远处的月洞门后，祁清婉带着小桃提前从婉曦阁回来，拿了新做的点心，准备去探望老将军，


    路过此处，恰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她的脚步堪堪停住，直直地望向不远处男俊女美的二人。


    阳光落在祁清柔脸上，满面的娇羞和期盼；而顾云骁就站在她面前，神色温和，耐心地听着她说话，


    那是祁清婉从未见过的表情，哪怕是从前他们关系缓和的时候，他对她也多是别扭的关心，从未如此温柔。


    祁清柔的话语和顾云骁的反应，都令祁清婉心口酸酸胀胀的。


    祁清婉想起顾云骁刻意的疏离与躲避，想起他偏袒祁清柔、草草了结下毒案，再想想前世的种种。


    不得不承认，顾云骁对祁清柔，从来都是不同的。而对她，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那些关怀和在意，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原来有情与无情，真的很明显。


    祁清柔似是有所察觉，眼角余光瞥见月洞门后的祁清婉，随即又装作没站稳的样子，“哎呦”一声往顾云骁身上倒去。


    顾云骁不得不伸手扶住她，还未开口，便也看到站在那里的祁清婉。


    只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带着冰冷的神色，也不知她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祁清柔好似才发现祁清婉，忙站直身子，松开攥着顾云骁衣袖的手，低下头，语气愈发柔弱：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站稳，你莫生气……”


    祁清婉没作声，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深深看了顾云骁一眼。


    就这一眼，让顾云骁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走上前去看看她，可刚一抬脚，又收了回来。


    他现在还不能过去，还不能解释，不能让祁清柔察觉到异常，于是他攥着指尖，硬生生留在了原地，望着祁清婉。


    祁清婉带着小桃，目不斜视地走过来，路过二人身边，往祖父院里去，仿佛没看到他们一般。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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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身而过的瞬间，祁清柔拉住了她的手臂，柔柔弱弱说道：


    “姐姐，你一定是生我的气了对不对？我不是故意提起和云骁哥哥的旧事的，只是很久不见他，今日见到很是高兴，感慨良多，


    你不要误会云骁哥哥，他什么都没做。”


    “祁二小姐，”祁清婉挣脱了祁清柔的手，冷淡道，“你与将军叙旧再正常不过，我为什么要生气？又误会什么？”


    “姐姐……”祁清柔看起来都要落泪了，“我是真的心悦将军，你不要这样不近人情，让将军为难……”


    “将军和祁二小姐要如何，都请便。”祁清婉面色不改，“若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二位，还要去给祖父送点心，告辞。”


    说罢就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祁清柔看着祁清婉离去的背影，压下嘴角的笑意，转头看向顾云骁，眼底满是委屈与愧疚：


    “云骁哥哥，都怪我，不该让姐姐误会你的……你快去解释一下吧，别让姐姐生气了。”


    顾云骁收回看着祁清婉背影的目光，眼底的温和褪去，只是淡淡说道：


    “不必解释。不过你今日怕是不便去探望祖父了，便早些回去罢。”


    祁清柔见顾云骁这样说，自顾觉得这是他在护着她，便高高兴兴地应了：


    “云骁哥哥，我都听你的，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云骁没应声，绕过她大步向府门外走去。


    于是那天的城门大道上，不少人都看见顾大将军骑着匹快马，越跑越快，往城外大校场的方向去，像疯了一般。


    …


    没过几日，上京城里，一个传言像长了翅膀一般散布开来。


    先是市井小巷总有人窃窃私语，说婉曦阁的点心让人一吃就忘不掉、日日都想来，很是奇怪。


    后来又有人传说，婉曦阁根本就不是用料讲究、手艺出众，才让这么多人喜爱，


    而是在点心里面掺了能让人上瘾的毒物，吃久了，轻则瘾大离不开，重则便会神思恍惚、体虚乏力。


    这话越传越邪乎，原本日日排着长队的婉曦阁，一夜之间冷清了大半。


    老主顾犹豫徘徊，新客人绕道而行，连路过的行人，看向铺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猜疑。


    婉曦阁的生意，受到了极大打击。春樱、听雪、晚晴和念禾急得团团转，祁清婉强作镇定，可眼底的疲惫与焦虑，却无法掩饰。


    她坐在柜台后，看着冷情了不少的铺子，指尖轻轻按着眉心，觉得有点棘手。


    她心里清楚，不管她怎么说她们真材实料，没有放过什么毒药，反倒会让人更加怀疑，越描越黑；


    可若是置之不理，婉曦阁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名声，便要被这无稽之谈生生毁掉。


    脑子里越是乱，就越想起那日在将军府撞见祁清柔和顾云骁交谈的那一幕。


    心口微微一涩，真的是事事不顺哪！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点纷乱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


    祁清婉放下杂念，忙让听雪立刻去请谢明曦与谢惊尘过来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