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野猫
作品:《冒牌夫子,被迫上岗》 午后授课许兰乔并未提及要带谢荣宝去陆夫子处对峙之事。
谢荣宝顶着张青青紫紫的脸一会发呆,一会神游,午后更是猖狂的在许兰乔堂上打起了瞌睡。
许兰乔一边授课,一边捏起白坛中的石子,朝谢荣宝身上砸去,可少年纹丝不动,趴在桌子上将头裹得死死的。
她蹙起眉头,只能暂停授课。
扫了一圈后,许兰乔眼神盯到离谢荣宝很近的裴宴辰身上,又用戒尺指了指谢荣宝,言简意赅道:“你看看谢荣宝。为师授课声音这么大,他都能睡着。”
裴宴辰看向许兰乔的眼神中浸满了无辜,似乎在说…夫子,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许兰乔话音中透着无奈,又扫了一眼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裴宴辰,多加了句,“你去。”
叫醒他,这三个字许兰乔没说,她觉得就算她不说,裴宴辰肯定也知道这其中的意思。
少年忽而笑得格外明媚,一脸势在必得,许兰乔也被这笑容感染,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他快步走向谢荣宝身旁,在众人聚视的目光下——
捂住了谢荣宝的耳朵。
许兰乔:“……”
她直接被裴宴辰这动作气笑了。
不是,她是这个意思吗?
裴宴辰不仅没发觉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甚至唇角一勾,颇为自豪道:“夫子,你只管大声授课,绝不会吵到谢荣宝的!”
众学子跟着帮腔:“是啊,夫子。你只管大声授课,不会吵到我们睡觉的,你的声音越大,我们睡得越香!”
“砰砰砰——”
许兰乔将戒尺敲至桌面,发出厚重响声。
她神情归于严肃,狠狠地剜了众学子一眼。
这群蠢家伙啊!
气的许兰乔又朝着谢荣宝的方向扔了两颗石子,裴宴辰手脚伶俐的躲开了,倒是睡梦中的谢荣宝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他的头左右转了下,过了半晌才慢慢抬头,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倏然猛的睁开。
谢荣宝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从睡梦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就发觉自己耳朵被什么东西捂住,他抬头对上裴宴辰的那一瞬立马推开了少年。
又将眼神看向许兰乔,这才发觉夫子、学子们都在看他。
他局促的低着头,原本已经消失的痛感袭来,只觉得唇边那片青紫透着他的皮肤钻进心里似的痒。
憋了半天,谢荣宝黑瞳晶亮,梗着脖子冲旁边的人低吼:“裴宴辰,你不好好上课,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他蹙眉,擦了擦嘴角口水。
裴宴辰无奈摊了摊手:“还不是夫子怕他上课吵到你睡觉,让我过来帮你捂一下耳朵,你看夫子多疼你,你也好意思在夫子堂上睡觉。”
许兰乔实在是被这两人小学生般的对话气到了,久久不能平复自己心情。
刚想起身教训一下二人就被一道老迈且犀利的声音打断,耳熟的很。
“许夫子,你不带着学子来找老夫,那老夫便只能带着学子来找你了!”
许兰乔转头便看见陆夫子带着四五个学子堵在他们学舍门前,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她唇角笑意弯起,朝着那老头鞠了个躬,一板一眼道:“还有一炷香时间才下课,晚辈不能耽误学子们堂上时辰,烦请陆夫子等等。”
说完这话,许兰乔自顾自开始授课,全当没看见门口堵着的那群人,陆夫子被气的脸红脖子粗,“你你你、”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谢荣宝一见那几个脸肿的像猪头的学子,瞬间慌了起来。
手上砚台翻了,毛笔落了地,许兰乔自然察觉到谢荣宝的异样,她就当没看见似的,继续授课。
陆夫子甩了甩袖袍,干脆带着学子进了许兰乔的堂上,许兰乔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
盯着陆夫子那沧桑的眸子,停了授课,缓缓道:“既然陆夫子这么等不及,那晚辈也就破例一次。晚辈不像陆夫子,可以随意耽搁学子们授课时辰,晚辈呀!只要浪费学子们一点点的时间,这心中就痛惜不已。”
许兰乔说话时挤眉弄眼,气的陆夫子脸都青了。
众学子哗然。
似乎是没想到许夫子竟敢这般和那爱好搓磨人的老怪说话,都聚精会神的盯向许兰乔,眉目之中全是敬佩。
他们夫子可真是厉害,简直让人刮目再刮目!
这陆夫子可是院长都不敢得罪的人,他教出的学子里科举上榜有名的为多数,就连如今正得陛下亲眼的刑部侍郎、户部尚书,曾经也都是他的学生,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夫子。
他们许夫子……怎么会这么大胆?
许兰乔漠视学子们惊讶的神色,依旧端着一副老定姿态。
“你这小子别在这和老夫混淆视听,声东击西的!老夫带着他们来找你,是什么事你也清楚,今儿个当着你们丙字学舍所有学子的面,老夫把话撂在这儿。”
陆夫子那布满皱纹的眼角微眯,凌厉的扫过学舍里所有学子,乌青唇角蠕动,又道:“我们甲子学舍学子,个个都是科举上榜的好苗子,哪里容许你们这群纨绔招惹?”
“纨绔?”丙子学子被说的脸红,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纨绔?”
他们可算不得纨绔,哪家纨绔被困在这书院里,成日里不想读书还要硬着头皮来。
真正的纨绔都是不用来这受人蹉跎的好吗?!
恶战一触即发。
丙字学子们已经聚集一起,虽不敢骂人,却也怒怒的瞪着陆夫子,似乎要把陆夫子吞了似的。
谢荣宝皱着眉头看向陆夫子身后的那几个学子,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裴宴辰眼角撇到那几个脸肿的像猪头甲字学子,看他们个个梗长了脖子,被陆夫子护在身后,自得又骄傲的模样,不由得皱起来了眉头。
事情已经这样,许兰乔只能选择笑笑,礼致周到把椅子放到陆夫子身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夫子冷哼一声坐定,浑浊的眸子望向许兰乔,中气十足道:“将谢荣宝喊过来,让老夫看看是哪个?”
他那双眼扫过丙学舍所有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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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落在唯一一个脸上带伤的谢荣宝身上。
谢荣宝觉得男儿应当无所畏惧,却在迈出步子准备承认的时候想到父亲成日里的训斥,拿他和庶出的做比较,又想到母亲因为他被父亲羞辱时难堪的神色,夜夜无人之时,掩面哭泣。
他垂下了头,还是决定站出来,哪怕他会让母亲蒙羞。
只犹豫一瞬,就有道声音先他一步出了头。
少年铿锵有力,坚韧不拔的响彻学舍,“是我。”
裴宴辰站了出来。
谢荣宝一愣,有些木讷的看向起身立在书案旁的裴宴辰,少年神色自若,被陆夫子紧紧盯着也不慌张。
许兰乔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她没去看替人顶罪的裴宴辰,而是瞥向谢荣宝。
少年的眸中多了份惊慌,有些急促的冲向裴宴辰,将他狠狠按在椅子上,忽视自身的抖瑟,朝向陆夫子,“是我打的他们,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谢荣宝!”
谢荣宝眉头一挑,一脸矜傲,全然没有认错的模样。
许兰乔知道这是小孩要面子,并没压着他认错,或者着急责怪他,反而声音轻柔冲他询问:“你是因为什么和他们打起来的?”
“他们五个人打一个,疼不疼?”许兰乔眼神从那5个甲字学子身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了谢荣宝身上,又道:“若是他们欺负你,你只管和夫子说,夫子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这四个字仿佛往谢荣宝的血肉里面砸。
自从到了这松山书院,他不管做什么,只要和甲字学舍有任何冲突,那必然是他的错。
他仗着出身名门,欺凌弱小。
他学业差,课业不好,那便是品行不端,无论是因为什么事和甲学子起了争执,那一定是他嫉妒,一定是他主动找事。
许夫子竟然要给他主持公道?
谢荣宝久久没能缓过神来,直到裴宴辰站到他的身边,那宽厚有力的手掌架在他肩头,低声让他快点说时,谢荣宝才反应过来。
“夫子……”谢荣宝刚想开口,又反应过来自己是因为芝麻粒点大小的事和那个人打起来的,就有些难以说出口了。
他支支吾吾半晌,叹了口气,决定闭嘴。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是那几个人逗弄一只野猫,被他看见,被他看见出手阻止不成,才动的手。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仅多管闲事,还幼稚。
那五个学子原本还挺心虚,可看见谢荣宝这样,个个又来了信心,挺起腰板逼向许兰乔,咄咄逼人:“他先打的人,吃亏的是我们。当然说不出话了!”
陆夫子紧随其后,袖袍一甩,手中戒尺立马砸向谢荣宝,怒斥道:“你可知他们被你打这一顿,少做了多少课业?若是真在脸上留了痕,科考殿试入不了陛下的眼,你卸了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谢荣宝?谢家?”陆夫子冷哼一声,从丙学舍,立马想到了封荫的侯府,眸中讽刺强烈,“谢小世子既然无心读书,何不在家中让侯爷请个先生独着教你,非得来松山书院,搅得一整个书院不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