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作品:《我在1937当“先知”》 溶洞里的日子过得缓慢而规律。
白天,战士们轮流在洞口警戒,其余人在洞内休息、整理装备、讨论战术。林晏的腿伤一天天好转,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不再剧痛。
沈擎苍带来的那支小分队有八个人,加上原来的七个,现在洞里有十五人。物资紧张,但还能维持——老猫那次出击缴获的干粮,加上山里采集的野果野菜,省着点能吃一周。
第七天傍晚,沈擎苍召集所有人开会。
“同志们,”他站在溶洞中央,火光映着他的脸,“我们在这里躲了七天,敌人的搜索强度已经减弱。是时候考虑下一步行动了。”
赵营长问:“团长,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分两路。”沈擎苍说,“一路护送密码机去延安,这是最重要的任务。另一路继续在敌后活动,牵制敌人,为护送任务创造条件。”
“谁护送?”
沈擎苍看向林晏:“林晏带队。”
林晏愣了一下。他虽然接受了任务,但没想到沈擎苍会让他带队。
“团长,我经验不足……”
“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沈擎苍说,“你知道史密斯的研究思路,知道怎么避开敌人的预判。而且,你有文化,路上如果需要与地方同志接头,你能应对。”
“那您呢?”
“我留下。”沈擎苍说,“带剩下的人,在敌后继续活动。我们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你们能顺利通过封锁线。”
林晏还想说什么,但沈擎苍的眼神不容置疑。
“就这么定了。”沈擎苍说,“护送队五个人:林晏、老猫、赵大牛、□□,再加一个熟悉地形的战士。其他人跟我留下。”
老猫皱眉:“团长,林干事的腿伤还没好利索,长途跋涉……”
“所以需要你们照顾。”沈擎苍说,“路上慢点走,安全第一。任务重要,但人命更重要。”
“明白。”
沈擎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晏:“这是路线图和接头暗号。路上遇到我们的交通站,可以寻求帮助。但记住——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不要暴露密码机的存在,不要走大路。”
林晏接过信封,握在手里。很薄,但很重。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凌晨。”沈擎苍说,“趁天色未亮,敌人最松懈的时候。”
散会后,林晏独自走到溶洞深处,看着那台被封存的密码机。铁箱子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像一只沉睡的野兽。他知道,这只野兽一旦苏醒,可能会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沈擎苍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在想什么?”
“想……这一路会有多难。”林晏实话实说。
“确实很难。”沈擎苍说,“几百里路,到处都是敌人的关卡、巡逻队、特务。但再难,也得走。因为这台机器,可能关系到无数战士的性命。”
林晏转头看他:“沈团长,您觉得……华夏能赢吗?”
“能。”沈擎苍回答得毫不犹豫,“不是因为我们的武器好,不是因为我们的兵多,是因为我们是为自己的土地而战,为民族的存亡而战。敌人是为侵略而战,这种战争,不可能长久。”
这话说得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晏想起在2026年学过的历史——抗日战争打了十四年,华夏军民伤亡三千五百万,但最终赢了。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千千万万像沈擎苍这样的人,用血肉之躯筑起了长城。
“我会把密码机安全送到延安。”林晏说。
“我相信你。”沈擎苍拍拍他的肩膀,“但记住,如果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密码机可以丢,人必须活着。机器没了可以再缴获,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擎苍打断他,“这是命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溶洞深处传来滴水的声音,清脆而悠长。
“林晏,”沈擎苍忽然说,“等战争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沈擎苍问过,林晏也想过,但每次想,都觉得遥远而不真实。现在,在这昏暗的溶洞里,在即将分别的时刻,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具体起来。
“我想……教书。”林晏说,“把我经历过的,看到的,学到的,教给下一代。让他们知道,今天的和平是怎么来的,今天的华夏是怎么站起来的。”
“好。”沈擎苍说,“等战争结束了,我也许会去种地。但如果你的学校需要个看门的,我可以去。”
这话说得很随意,但林晏听出了里面的深意。沈擎苍在告诉他: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无论各自的去向如何,他们之间的羁绊不会断。
“好。”林晏说,“到时候,我教书,您看门。我们一起,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好起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用力,像要把这个约定刻进骨头里。
凌晨三点,护送队准备出发。
沈擎苍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做了最后的交代。
“这一路,你们要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遇到敌人,能躲就躲,躲不过再打,打了就跑,不要恋战。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护送密码机,不是杀敌。”
“是!”
“还有,”沈擎苍看向林晏,“你是队长,但要多听老猫的意见。他有经验,知道怎么在敌后生存。”
“我明白。”
沈擎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晏:“这个,你带着。”
林晏打开,里面是几块银元,还有一些边区票。
“路上用得着。”沈擎苍说,“必要的时候,可以花钱买路,或者买情报。”
“可是……”
“别推辞。”沈擎苍说,“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任务的。”
林晏收下布袋,贴身放好。
“好了,出发吧。”沈擎苍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五个人背上行装,抬起装着密码机的木箱——为了伪装,他们把铁箱子装进了一个普通的木箱里,外面盖上些杂物,看起来就像普通货物。
走到洞口,林晏回头看了一眼。沈擎苍站在火光旁,身影挺拔,眼神坚定。其他战士默默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祝福和期待,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林晏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老猫钻出水帘。
外面,夜色正浓。
***
护送队在山林中穿行。
老猫在前带路,赵大牛和□□抬着木箱,林晏和另一个战士断后。五个人走得很快,但很小心——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确认安全才继续前进。
天快亮时,他们到达了第一个预定休整点——一个废弃的炭窑。
“休息半小时。”老猫说,“吃点东西,检查装备。”
五人进了炭窑。赵大牛和□□把木箱放在角落,用茅草盖好。林晏拿出干粮分给大家,然后摊开地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按照沈团长给的路线,”他指着地图,“我们今天要穿过这片丘陵地带,到达清水河边。那里有个渡口,是我们的一个秘密交通点,可以安排我们过河。”
“渡口安全吗?”□□问。
“不好说。”林晏说,“沈团长说,那个交通点两个月前还在用,但最近没有消息。可能还在,也可能暴露了。”
“那我们怎么办?”
“到附近先观察。”老猫说,“如果安全,就用暗号接头。如果不安全,就自己想办法过河。”
休息完毕,队伍继续出发。
丘陵地带的路不好走,上上下下,很耗体力。林晏的腿伤还没完全好,走到中午时,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尽量跟上队伍。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清水河边。
从山坡上往下看,渡口很小,只有一间茅草屋,一条小木船系在岸边。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影。
“太安静了。”老猫皱眉,“不像有人的样子。”
“我下去看看。”赵大牛说。
“小心。”
赵大牛摸下山坡,接近渡口。他先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走到茅草屋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推门进去,很快又出来了,朝山坡这边打了个手势——安全,但没人。
“看来交通点已经撤了。”老猫说,“我们得自己过河。”
“怎么过?船还在。”
“但船太小,一次最多坐三个人,而且划船过河太显眼。”林晏说,“现在是白天,河面上没有遮挡,对岸如果有敌人,一眼就能看见。”
“那等到晚上?”
“也不行。”林晏摇头,“晚上划船,水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更容易暴露。”
“那怎么办?”
林晏看着河水,想了想:“我们不从渡口过。往上游走,找水浅的地方,涉水过去。”
“可密码机不能沾水。”
“抬着过。”林晏说,“找个最窄的地方,水最浅的地方,我们五个人一起抬,应该能过去。”
这是个笨办法,但可能是最安全的办法。
队伍沿河往上游走了三里路,找到一处河面较窄、水流平缓的地方。老猫先下水试探,水深只到腰部。
“可以过。”他说,“但水下有石头,滑,要小心。”
五人脱下外衣和鞋袜,用油布包好,绑在背上。然后把木箱用绳子捆牢,五人一起抬起,慢慢下水。
河水很凉,激得林晏打了个寒颤。他咬紧牙关,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挪。水下果然很滑,好几次他差点摔倒,都被旁边的赵大牛扶住。
走到河中央时,水最深,已经淹到胸口。木箱的重量加上水的阻力,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坚持住!”老猫低喝,“快到了!”
终于,他们踏上了对岸的河滩。五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成功了。”□□咧嘴笑。
“别高兴太早。”老猫说,“赶紧穿上衣服,离开这里。我们刚才弄出的动静不小,可能会引来敌人。”
五人迅速穿好衣服,抬起木箱,钻进对岸的树林。
果然,他们刚离开不久,下游渡口方向就传来了马蹄声——一队日军骑兵沿着河岸巡逻过来了。
“好险。”赵大牛低声说。
“继续走。”林晏说,“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休整点。”
接下来的三天,护送队昼伏夜出,避开了几次巡逻队,顺利通过了三道封锁线。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达了一个小山村。
按照地图标注,这里是另一个交通点——一个叫老杨的地下交通员的家。
“我先去接头。”老猫说,“你们在村外等着,如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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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内我没出来,或者听到枪声,就立刻撤,不要管我。”
“小心。”
老猫进了村。林晏和其他人在村外的树林里焦急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十分钟后,老猫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
“这是老杨同志。”老猫介绍,“可靠的。”
老杨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木箱上停留了一下:“东西重要?”
“重要。”林晏说。
“那跟我来。”
老杨带他们绕到村子后面,进了一个隐蔽的地窖。地窖不大,但很干净,有床铺,有粮食,甚至还有一盏油灯。
“这里安全。”老杨说,“你们可以住一晚。明天我安排你们出村。”
“谢谢。”
“不用谢。”老杨说,“都是打敌人,应该的。”
晚上,老杨送来热饭热菜——虽然只是简单的窝头和咸菜,但对连续几天吃干粮的五个人来说,已经是美味了。
吃饭时,老杨问:“你们这是往哪去?”
“往西。”林晏含糊地说。
“往西好啊。”老杨说,“西边咱们的人多。不过最近敌人查得严,各个路口都设了卡,还搞什么‘良民证’,没有证件不让过。”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老杨说,“明天我找辆马车,把你们和货物装车上,盖上草料。我赶车,就说送草料去镇上。镇口的卡子我熟,塞点钱就能过。”
“能行吗?”
“行。”老杨说,“我经常这么干。”
第二天一早,老杨果然弄来一辆马车。木箱被藏在车厢底部,上面堆满草料。林晏五人扮作赶车的伙计,穿着破旧衣服,脸上抹了灰。
“记住,”出发前老杨交代,“遇到盘问,就说是我侄子,进城卖草料。少说话,多点头,装傻。”
“明白。”
马车吱吱呀呀上路了。
老杨赶车,林晏和老猫坐在车辕上,赵大牛三人跟在车后。看起来,就是一队普通的乡下人进城卖货。
走了大约两小时,前方出现了镇子的轮廓。镇口果然设了卡子,四个伪军守着,对进出的人挨个检查。
轮到他们时,一个伪军走上前:“干什么的?”
“老总,送草料的。”老杨赔着笑脸,“镇上的王掌柜要的。”
“车上装的什么?”
“就草料,您看。”老杨掀开车上的草料。
伪□□捅了捅,没发现异常,又问:“后面那几个是什么人?”
“我侄子,帮忙的。”老杨说着,悄悄塞过去一块银元,“老总,行个方便。”
伪军掂了掂银元,脸色好看了一些:“进去吧。快点,别磨蹭。”
“谢谢老总,谢谢老总。”
马车顺利通过卡子,进了镇子。
林晏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个人,正盯着他们的马车看。
那人穿着长衫,戴着礼帽,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看一边记什么。
林晏心里一紧。那人的气质,不像普通百姓,也不像伪军。倒像是……知识分子?或者……特务?
“老杨,”他低声说,“街角那个人,你认识吗?”
老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不认识。但他昨天就在镇上转悠,见人就问东问西。可能是敌人的特务。”
“那我们得快走。”
“嗯。”
老杨加快了车速。但那个长衫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竟然跟了上来。
“被盯上了。”老猫低声说。
“怎么办?”赵大牛问。
林晏大脑飞速运转。在镇上不能动手,会惊动敌人。但被特务盯上,迟早会暴露。
“老杨,”他说,“有没有小路出镇?”
“有,但马车走不了。”
“那就弃车。”林晏说,“找地方藏起来,等天黑再走。”
“可是密码机……”
“抬着走。”
老杨把马车赶进一条小巷,五人迅速卸下木箱,抬着钻进另一条更窄的胡同。老杨则继续赶着空马车往镇外走,引开跟踪者。
胡同七拐八绕,最后通到镇子边缘的一片荒地。五人躲进一个破庙里,暂时安全了。
“现在怎么办?”□□问,“那个特务可能还在找我们。”
“等天黑。”林晏说,“天黑后,我们从小路出镇,继续赶路。”
“老杨怎么办?”
“他经验丰富,应该能脱身。”老猫说,“我们按计划,到下一个汇合点等他。”
他们在破庙里等到天黑。月亮升起时,五人抬着木箱,悄悄出了镇子,走上了西去的小路。
夜色中,林晏回头看了一眼小镇的方向。
这一路,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就已经这么艰难。后面的路,还有多长?还有多少危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那台密码机,为了沈擎苍的托付,为了那个约定——等战争结束了,一起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好起来。
他握紧拳头,跟上队伍。
月光洒在山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五个人,一个木箱,在银霜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脚印延伸向西,延伸向远方。
延伸向,希望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