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此刻正极力压制体内混沌污染的死亡信徒首领，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自脊骨暴起，直冲颅顶。


    他信奉死亡、播撒凋零，可这一瞬间，他自己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死亡似乎正张开冰冷的怀抱，等待着他坠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道气息从何而来，常年厮杀的本能已驱使他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反应。


    脖颈处的灰败肌肤下青筋暴起，周身原本因混沌污染而略显滞涩的死亡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沸腾，就要向身后倾泻而出。


    然而，就在他凝聚的力量即将爆发的刹那——


    “嗤——”


    一道极其轻微、仿佛只是风吹过发丝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不，那不是风。


    那是……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死亡信徒首领只觉得自己凝聚到极点的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消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感包裹了他，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正向某个无边的虚无处飘去。


    他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意识深处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机械般、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艰难地扭动脖颈，朝身体侧旁看去——


    视野之中，一道巨大、狰狞、散发着无穷恐怖杀意的猩红色剑痕，如同撕裂宇宙的伤疤，赫然横亘在整片战场的中央！


    剑痕所过之处，无论是狂欲孳孽残存的血肉情绪聚合体、死亡信徒们能量构筑的屏障，还是空间中本就紊乱的混沌乱流，全都被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如镜，残留的杀意让周遭的空间都在无声哀鸣、持续崩裂。


    而他的视线，顺着剑痕的轨迹向下移动……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蓄势待发姿势的灰败身躯。


    裂口处，蕴含着磅礴死亡能量的血液，正从脖颈平滑的断口处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凄厉的弧线。


    他的头颅……已经与身体分离，正朝着与躯体截然不同的方向，在宇宙的微尘中缓缓飘荡。


    “你……到底是谁？！！”


    死亡信徒首领的怒吼化作一道充满怨恨与疯狂的灵魂尖啸，在这片战场中轰然炸开！


    几乎同时，那因首领遭受重创而剧烈震荡、光芒黯淡的死亡祭坛，轰然崩塌。


    构成祭坛的灰白色骨骼与符文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粒子，这些粒子如同受到无形吸引，疯狂地涌向死亡信徒首领那漂浮的头颅与断裂的脖颈。


    灰白粒子覆盖在脖颈的断裂之处，如同最细密的针线，疯狂地钻入血肉，试图将那平滑的断口连接、修复。


    血肉开始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灰败的肤色下，隐隐有新的肉芽与血管在急速生长。


    若是寻常逆苍境，甚至寻常绝巅境初期，被方才那蕴含恐怖杀戮道韵的一剑斩断头颅与身躯的联系，即便不死，神魂也必遭重创，想要恢复躯体、重新连接生命核心，绝非易事。


    可这位死亡信徒的首领不同。


    他不仅仅是绝巅境，更是将死亡之道修炼到极高深处，甚至触摸到“寂灭”边缘的存在。


    他的生命力早已与寻常生灵不同，更接近于一种“活动的凋零状态”。


    身躯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件承载力量的容器，只要神魂不灭、死亡本源未散，即便身躯破碎，也能以死亡之力为薪柴，强行重组。


    他此刻便是如此打算。


    灰白粒子覆盖，死亡本源燃烧，脖颈处的血肉再生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间，断裂的血管、气管、骨骼就已初步续接，头颅与身躯之间，已然被一层不断蠕动增生的灰白色肉膜连接起来。


    只需一瞬间，他就能彻底恢复脖颈的贯通，让神魂重新掌控全身，即便实力受损，也依然拥有反击的能力。


    然而——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声音，自他正在急速再生的脖颈血肉中传出。


    那声音，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了腐烂的肉上。


    死亡信徒首领再生中的躯体猛地一颤。


    他骇然发现，一股凝练如实质的猩红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了他脖颈的每一寸断裂面、每一个正在分裂再生的细胞之中。


    在这股诡异猩红杀意的侵蚀和阻滞下，再生的过程变得无比艰涩。


    这是什么东西？！！


    这股气息如同亿万柄微小的血色利刃，不断消磨着他涌出的生机与死亡本源，让新生的血肉组织不断崩解、坏死，然后再艰难地重组。


    原本应该瞬息完成的再生，此刻竟被强行大幅延缓了下来——


    至少需要五秒。


    至少需要五秒，他才能勉强让头颅与身躯重新建立完整的连接，让生命气息恢复循环！


    五秒，在平时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在这片杀机四伏的战场中央，无疑是足以致命的漫长煎熬。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即使五秒后身躯勉强恢复如初，在这股杀戮道韵的持续侵蚀和先前混沌污染的叠加下，他的本源已遭受重创，死亡祭坛亦已崩毁，他最多也只能维持形体不溃。


    别说继续战斗，恐怕连催动力量逃离这片星域，都将变得极其艰难。


    这可是举一族之力，每百年才有一次的机会啊！


    在“母巢”开启、帷幕消散的这唯一时机，率领全族挣脱牢笼，将“死亡”播撒向更广阔宇宙的野心与使命……


    竟然，竟然毁在了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智慧生物手中


    “呃啊啊啊——！！！”


    无边的怨恨与暴怒，几乎要冲垮死亡信徒首领残存的理智。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一剑斩断他生机的身影——那个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