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六章:弘爱医院

作品:《宵禁解除时

    离柯站在住院部楼顶,医院顶楼外的无氧保护层,能隔绝大多外来物,但这外来物里头不包括离珂。


    她今天穿的还是一身贵气,米白色刺金缀珠旗袍落在她身上,将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她的面容清秀,乍一看仿佛自带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离珂将视线略微下移,那是一只小鬼,一只难对付的小鬼,在没开打之前,她暂时还不好判断小鬼的实力如何。


    小鬼的身上穿着一袭破旧、质地粗糙的白色衣袍,衣服下摆处不断有黑色的水珠滴下,水珠落地即化为一小团阴气。


    那件衣服带着明显的年代感,离珂许久未曾见过这般打扮的鬼了,鬼的身上,有一股深海泥泞的腥味,又不完全是腥味,也有婴孩襁褓的甜腻乳香,她还以为这类鬼已经死绝了呢!


    他们都不是鬼,他们是物。


    两物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进入了开打状态。只一瞬间的功夫,空气里的湿度、桌上的食物、管道里的水流、人体组织里的液体,所有含有“水”这个概念的东西,在离珂发动水攻技能后,皆纷纷响应了召唤。


    “意念起处,万水听令。”


    冰霜从地面瞬间蔓延到墙壁,天花板开始渗水,水滴悬在半空,凝成无数颗透明的珠子。


    烛寂站在原地,抬起头,见那些水珠悬在他头顶周围三寸之内,他站在原地,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伸了下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颗水珠,周围的水珠瞬间全部炸裂,化作一团水汽消散在空气中。


    在术法的世界里,等级的差距往往意味着实力的天壤之别。未落下的水珠突然加速,幻成几万枚水针,朝着小鬼的方向。


    烛寂脚尖轻点,身体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水珠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水针插入黑色墙面,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墙皮簌簌掉落。


    原来如此!


    烛寂还是头一回匹配到能与它对打的对手。他好奇,九阶术法下的水针穿透自己的身体,究竟会是何种感受?于是,他故意让水针刺破自己的皮肤,以便感知那股刺痛感。


    那尖锐的水针穿过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刺激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让他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烛寂的瞳孔变大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双脚在落地后,依旧是一副漠视的面孔,约莫半小时前,父亲急急忙忙的说要离开医院,他似乎很害怕这个女人,莫不是八百年前邙山那一战,将他打出阴影了?也对,父亲说了,一切都是机遇。


    上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说明天道已经择主了。


    既然择主了,又为什么要逃?


    水针刚一散,离珂再次调动周围的水元素,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巨大的水盾。紧接着,她双手一推,水盾如炮弹般朝着烛寂射去。


    烛寂看着飞来的水盾,将自己的身体空间穿梭到另一处,接着出现在水盾的侧面,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朝着水盾狠狠拍去。


    黑色能量与水盾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水盾瞬间破碎,烛寂趁着水滴飞溅的掩护,身形一闪,朝着离珂冲去。


    那样快的速度,若对面只是普通的对手,那必将是对手的最后一刻,离珂也隐约感受到,这孩子似乎比冥刹罗还难对付一些。


    不过她和冥刹罗,已有三十来年未曾交战,自她百年前苏醒,那脏东西便一直东躲西藏,现在实力如何,倒还真是未知。


    就在她思绪飘飞之际,烛寂已经逼近。离珂迅速回过神来,脚下轻点,身体如飞燕般向后掠去,拉开与烛寂的距离。


    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将再次爆发。


    如果这一场是冥刹罗和她对打,冥刹罗必定会在开始就用上全部的魂力,这个小鬼却不同,他在享受这场战斗,两物都在有所保留的测试对方的实力。


    既然如此,离珂双手一合,水墙突然向前冲去,将那小鬼包裹其中,烛寂被困在水墙之中,此时水墙不断收缩,挤压着他的身体,从外向内,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身体仿佛要被挤碎一般。


    烛寂任由水墙将他的脑袋和身体挤扁,反正下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就会恢复原样,他看着离珂,面上化为了冷淡,“你还挺厉害的,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打斗时离珂就注意到,这小鬼愈合的能力太强了,那伤口和恢复几乎是同步,就像在水面上切割出一道线,转瞬就恢复如初。


    两道身影不断穿透钢筋混凝土的声音,像一连串炸雷,将楼下住院部的病人从梦中震醒,走廊内的灯剧烈摇晃,大伙都以为来了强震。


    顶楼此时全是黑色的雾气,带着甜腥味的雾气,离柯脚下,一片深蓝色的光芒正在无限蔓延....


    九阶归墟,万流归宗。


    烛寂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停止流动,终于等来了,他看着脚下的归墟,不是恐惧,是好奇。


    “原来这就是归墟,比渊海深。”


    离珂开口道,“渊海有多深?”


    “呃.....”烛寂想了想:“邙山的海底,你去过吗?”


    “没有。”


    离珂倒还真想去海底看看,明明八百年前,她已豁出性命,不留任何余地的将百里邪封印在底海,并挖了他的心脏,可结果是那脏东西居然还活着。


    心脏是大鬼的命门,为什么百里邪没了心脏还能存活?这怎么可能?难道这几百年来,她对鬼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她沉睡的几百年,阳间仍有恶鬼作乱,一直游离在两界对抗恶鬼的玄参,自百里邪被封印后,鬼界群鬼无主,敢在阳间冒头的厉鬼没几只,鬼将军也隐遁了,大概是世上已无更强大的鬼能召唤它们。


    玄参确定,至少有几百年,百里邪未曾出现过,约莫是离珂醒来后,万鬼口中才又有了新的鬼王。


    直到三十年前,她才弄明白,万鬼口中的鬼王冥刹罗,便是被她封印在邙山底海的百里邪,那个她一直以为,早就死透的脏东西。


    这脏东西是何时活过来呢?又是如何活过来呢?会和眼前的小鬼有关系吗?


    海底尸婴被怨念和阴气滋养的邪物,诞生于海底深渊,这千年来,有人祭制度,且有大规模孩童献祭的,就只有千年前的戗国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习俗。


    当时吕绪为求昌盛,听信术士之言,以数百名孩童献祭,那些鲜活幼小的生命,被残忍地投入海底,如今的邙山,正是当年戗国的遗址,或许这海底尸婴,便是当年那些孩童怨念的集结滋养而出。


    这小鬼和百里邪有关系吗?一个魂力不逊于鬼王的物,为何要效力鬼王?这邪物又是从什么时候诞生的?


    一个来自邙山底海,一个死于邙山底海。会和鬼界存在的某种禁制有关吗?若是瞾氏一族有活的比她更久的怪物,或许那老怪能给到她一些线索。


    没有比她活更久的物,但是文献可以,也许瞾氏的文献里,记载着更多关于海底尸婴诞生、百里邪挖心不死,以及鬼界禁制的相关线索。


    可惜,齐家的书库,在经纬司遭偷袭的那一晚,齐擎视为唯一珍宝的书库里的书籍,居然全被焚毁。


    老头也就是难得出一趟门,刚好赶上学校三场讲座,回家后发现书库被烧的精光,听说齐硕士回去,整整挨了三天的批,到现在还被禁在家里罚抄。


    未来十年八年,镇魂师圈子里,怕是很难见到齐硕士了。


    “那别去。”小鬼回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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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好冷,好安静。”


    话落,数百个孩子的虚影从雾中走出来,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把整个楼顶包围起来。


    它们唱起了歌。


    没有歌词,只有调子,是那种一千年前的童谣,调子模糊,歌词早已遗忘。


    听着调子,离柯忽而想起了一些事,一些她早忘了的记忆,那记忆是关于她觉醒灵能的那个夜晚,她送走了母亲。


    那是她与母亲分开时的痛苦回忆。


    那小鬼冷冷的,“我不喜欢打。但我也不喜欢输。”


    归墟开始上升,从地面向上蔓延,像潮水倒流。那些深蓝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黑雾开始后退,童谣开始变调,数百个孩子的虚影开始摇晃。


    离珂看着眼前的画面,瞳孔急剧收缩,那数百个婴孩,皆是被天灾和战火献祭出的无辜生命——海底尸婴。


    “这就是真正的你?”


    烛寂的声音从数百张嘴里同时发出,混响成一片,“这是我们。”


    触手刺出,每一条都带着一个孩子的执念,每一条的速度都快到看不见。离柯没有躲,归墟在她身前凝成一道深蓝色的屏障。


    触手刺入屏障的瞬间,消失。


    那些触手刺进归墟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烛寂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断面,断面同步生长,触手从伤口涌出。


    “你的归墟吃掉了它们?”


    “我只是送它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烛寂愣了一下,在他悬浮的半空,有一张四五岁孩子的脸,正飘向他,小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伸手摸了摸烛寂的脸。


    那小手是凉的,但摸在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


    像....什么?


    烛寂想不起来,他从水中来,对陆地上的记忆本就不多,他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脸,孩子小小的身躯,和他一样,在那冰冷的海底,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它们于水底向来和平共处,直至海水与新鲜的血液交融,血水浸透到每个骸骨的缝隙里,唤醒了沉眠的怨念。


    原本安静的海底,瞬间变得躁动起来。那些被血水刺激的骸骨,开始兴奋地扭动、挣扎,它们都朝着血液大量散开的方向,朝它吸允着。


    骸骨们相互碰撞、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它们的动作僵硬而又迫切,因为稍晚一步,就会错失这难得的食物。


    “好黑,好冷,好饿。”


    越来越多的骸骨聚集到了血液散开的地方。它们相互争夺着,尽可能多地吸允到那带着腥味的血液。一些较为弱小的尸婴,在这场争夺中被挤到一旁,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骸骨享受美味。


    然而,这股疯狂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血液逐渐被吸允干净,骸骨们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它们开始在海底四处游荡,可海底已经没有了新鲜的血液。


    海底没有,但同伴有,它们都是刚喝过鲜血的,血液的气息正是最浓的时候,也是最美味的时候。


    于是,骸骨们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同伴,开始对同伴发起攻击,弱小的骸骨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更强壮的骸骨撕咬、啃食。


    就这样,原本只是为了争抢外来血液的混乱,变成了一场同类相残的血腥吞噬。


    海底被搅起了无数泥沙,骸骨们疯狂地啃噬着对方,白色的骨片在水中四处飞溅,咔咔声和痛苦的呜咽声交织在一块。


    一只八九岁大的尸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它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的异动,很早以前,它就习惯了这样的残酷。


    在冰冷的海底,生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争斗,而终止争斗仅有一种方式,那便是留下这场同类争斗的唯一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