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为他擦药

作品:《清正权臣为爱发疯后

    一阵噼里啪啦的碎瓷响声,引得守在门外的墨玄顾不得敲门便闯了进来。


    他一见屋内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一会儿看看在地上捂着腰腹的江小郎君,一会儿看看一脸怒气的自家郎君。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郎君......打人。


    墨玄迟疑道:“郎君,这......”


    管家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让他手足无措的事。


    “出去!”梅澜清看也不看墨玄,只语气冰冷,“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江乐黎被他那一脚踹的生疼,强撑着从地面爬起来,理智也随着疼痛回笼,他想明白了一些事。


    不管怎么说,阿玉都是明州知州府的官婢,他要带走阿玉合规合法,根本不需要经过梅澜清同意。


    纵然腰腹疼痛剧烈,他却看着梅澜清倏然笑了:“你心悦阿玉?可惜了,阿玉是明州知州府官婢,我要带走府中婢女,你无权阻拦。”


    梅澜清冷冷看他一眼,转身从书格上的木匣子中拿出一份奏札,狠狠甩到江乐黎身上。


    “好好看。”


    江乐黎顺手接住,眼神扫过纸上的内容后,脸色倏然惨白。


    “这......不可能......”


    来信州之前,他自然是回过家的。


    母亲开始并不肯说阿玉去了哪里。


    直到他对曾经构陷过阿玉的王妈妈动了鞭子,母亲才说,是梅澜清来信索要阿玉,父亲为了讨好他,便将阿玉一顶软轿送了过去。


    他本心中存疑,只身策马来到信州想找梅澜清问个清楚,可一来便看见了站在梅澜清身边的沈玉蕴。


    且二人姿态亲昵。


    他便下意识以为,他母亲说的都是真的。梅澜清不过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可如今手上这份梅澜清要呈给官家奏札里的内容,和母亲告诉他的真相完全不同。


    难怪,阿玉看到他凑近,第一反应是躲避;难怪他病了这么多天,连阿玉一面都没有见到。


    梅澜清说得没错,是阿玉不愿意见他。


    江乐黎拿着奏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亦或是两者都有,强烈的情绪冲击的他眼眶泛红,呼吸沉重。


    梅澜清瞧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猜到他已然信了上面的内容,却还是忍不住讥讽道:“江小郎君不会以为,我要呈给官家的奏札,也是我胡编乱造吧?”


    江乐黎张了张口,刚才说要带沈玉蕴走的那股强硬气势顿时消散,嗓音沙哑道:“我要见她。”


    梅澜清正要说话,外面却正好传来沈玉蕴如玉击石的声音:“郎君在里面吗?我做了糕点带来。”


    梅澜清沉了脸,眼看着江乐黎冲了出去。


    他不管不顾地攥住沈玉蕴的手腕,眼尾沁着红:“阿玉,是我对不住你,但,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沈玉蕴的目光越过江乐黎,看向隐在书斋里那抹清癯的身影,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收回目光,心中明白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江乐黎她迟早要面对,便点了点头。


    沈玉蕴带着江乐黎到了她的厢房外,特地让怜雪在不远不近处候着。


    江乐黎看到她的安排,露出一抹苦笑:“阿玉如今连我也要防着吗?”


    沈玉蕴一怔。其实江乐黎在她这里从来不是例外,只是以前她是他的丫鬟,无从反抗罢了。


    因此她并未答话,只是问道:“小郎君来信州是有什么要事么?”


    江乐黎眸色深深,径直看向她的眼睛:“对,要事。我的心上人丢了,来信州找。”


    沈玉蕴抬眸,对上了他眼底肆意流淌的悲伤。


    江乐黎牵住她的手腕:“阿玉,我不知道母亲对你做了那些事。若是早知道,我定会想办法带你一起走。”


    他眼睫微颤,病得素白的脸在雨后初霁的阳光下更显脆弱,声音也跟着轻颤,“是我的错,我太自大,遇事只会让你忍耐,但从今往后不会了。


    阿玉,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情愫都没有,你说过会等我的。跟我一起走,我们不回明州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好不好?”


    朝夕相处三年多,沈玉蕴从未见过江乐黎这副脆弱哀凄的模样,想到他至少是真的关心她的状况,沈玉蕴心中也有些难过。


    情愫,以前自是有的。江乐黎性情温和,又生的神清骨秀,年少时对这样的人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可后来,是在府内,一直被无意间提起的身份在他们之间拉开一道越不过的鸿沟,沈玉蕴的那点好感,在生存的逼迫下,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敬仰与讨好。


    若不是想为父兄翻案,那种日子她一分一秒都不想过。


    沈玉蕴一双如月色般沉静的眸子望向他:“小郎君,多谢你还记挂我。但我们之间,就算了吧。”


    江乐黎眼尾的猩红浓的要滴出来,他蹙着眉,紧张地拉着沈玉蕴手腕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力。


    “为何?你喜欢上梅澜清了?”


    听到他突然牵扯到梅澜清,沈玉蕴心中涌上一股不悦。她秀眉紧蹙,神色奇怪地反驳:“小郎君说什么胡话?你我之间的事,自然与旁人无关。”


    江乐黎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舒缓,又听沈玉蕴说:“小郎君是大娘子独子,自然无法与大娘子完全断开联系。阿玉虽身份低微,但也不可能和一个几次三番想害我杀我的人和平相处。小郎君明白了么?”


    江乐黎眼中的那丝期待的光亮暗了下来,脸色也愈发透明。他自然明白沈玉蕴这是拒绝他的意思。


    可听到她把梅澜清排除在外,心中略微好受了些。只要她没有喜欢上别人,那就证明他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他把母亲那边想办法处理好,再来找阿玉,阿玉心软,久而久之定会回心转意。


    想到这里,江乐黎的脸色已然转晴。他从袖袋中拿出重新买回来的点翠蝴蝶发簪,不由分说地按进沈玉蕴手里。


    “我明白,我今日就走。不过这个发簪是我从珠宝铺子重新买回来的,既然送了你,便该回到你手上。”


    见他眸色执着,沈玉蕴无意再与他纠缠,便点头收了。


    无人注意到,转角处的梓树后,有一片靛蓝色剪影飘然而去。


    沈玉蕴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她已经猜了个大概,想来大娘子应当不会说实话,那就只有梅郎君了。


    江乐黎神色复杂的拿出他刚收起的奏札递给沈玉蕴:“你先看看这个。”


    *


    江乐黎走后,沈玉蕴去了梅澜清书斋,天色渐晚,里面却没有点灯,一片昏黑。


    若不是墨旋在外面守着,她怕是会觉得里面没有人。


    墨旋将一瓶治疗淤青的药酒递给她,轻声道:“方才郎君不知怎的和江小郎君起了冲突,脸上受了点伤,还没擦药。麻烦沈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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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沈玉蕴进了屋,掩盖掉刚看到那份奏札后心中涌起的滔天巨浪,语气轻松道:“听墨旋说郎君方才受了点伤,不妨让我给郎君擦点药?”


    屋内虽昏暗的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沈玉蕴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良久,她才听见梅澜清轻声说:“好。”


    沈玉蕴拿了蜡烛点上,将烛台凑近他的脸,或许是烛光昏黄,她瞧了半天也没看见梅澜清脸上哪里受了伤。


    直到梅澜清微微仰头,下巴那块乌黑才进入沈玉蕴的视线。


    沈玉蕴倒了些消淤的药酒在手上,按着他的淤青处用了些力打着圈儿按摩。


    梅澜清微垂着眸,盯着沈玉蕴在烛火掩映下温柔认真的侧脸看。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白皙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轻轻拍打在他下颌。


    书斋里不甚明亮的暖黄色暗光将这股微妙暧昧的氛围拉到极致,梅澜清呼吸不可避免的乱了。


    他喉头滚了滚,侧过头避开沈玉蕴的手,隐在烛光阴影处的耳廓红了个彻底。


    沈玉蕴以为是他觉得疼,又将他的脸掰回来,轻声道:“郎君忍着些。淤青化开了便好了。”


    这次梅澜清任由她放轻了动作摩挲他的下巴,只是盯着她的眼神逐渐幽深起来。


    沈玉蕴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常,只留心着手上的动作,心中还在想着怎么跟梅澜清提刚看到的那份奏札。


    当她看到那份石破天惊的奏札时,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若不是上面的确是梅澜清的字迹,她怕是都不会相信这份奏札出自素来克己复礼的梅郎君之手。


    可后来又一想,梅澜清又的确是这样刚正不阿的性子。


    江乐黎也让她劝劝梅澜清,说那份奏札若呈上去,毁的不会是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江家,只会是根基不深的梅澜清。


    其实不需要别人多说,她自然也会劝郎君。她怎能看着前程似锦的梅澜清因她而丢了官职呢。


    更何况,他是那样一位清正爱民的官。


    似乎是思考着东西,手上动作无意识变重,她看到梅澜清长眉微蹙,呼吸也凌乱了些,下意识的,她往他的伤处轻轻吹了口气。


    梅澜清身体一僵,脸上红晕唰的涌上来,又怕沈玉蕴看到,慌乱的往后退,啪的一声,书案边的书本被他失手打落。


    见沈玉蕴看过来,他故作镇定地别开了头,拿过她手中的药酒自己倒了些揉在伤处,说:“我自己来。”


    沈玉蕴看着梅澜清自己把淤青处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郎君的那份奏札,我也看过了。”


    梅澜清动作一顿。


    猜都不必猜,定然是江乐黎给她看的。他手下动作无意识重了些,下颌处的肿痛却让他的头脑保持着清醒。


    “他让你来劝我?”


    沈玉蕴摇头:“是也不是。没有江小郎君,我也会来劝郎君的。”


    她从袖中拿出那份奏札,悬在烛火上,眼看着它一点点被火苗吞噬,这才安心解释道:“我知道郎君为人刚正不阿,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可郎君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想郎君因为我的事葬送自己的前途。”


    梅澜清并未阻止她的动作,只是回过头,望进她一双烛火跃动的杏眸。


    原来不是为江乐黎,而是为他。


    梅澜清放下药酒,俊冷的面容轮廓柔和了些。


    沈玉蕴听见他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