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雷公爷爷饶命

作品:《这个藩镇过于凶猛

    这一日,三月的暖风拂过乐平县的大街小巷,带来了万物复苏的生机,也卷起了市井独有的鲜活气息。


    坊市沉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打着哈欠的刘菘踩着一双不甚合脚的木屐,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阳光有些晃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开始了自己作为坊市不良人又一个寻常的早晨。


    他先是有条不紊地将几个占道经营的小贩连推带赶地归拢到指定位置,又熟门熟路地从一个卖炊饼的摊贩那儿顺手拿了个热乎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记账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在底层厮混出的油滑与麻木。


    跟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同僚插科打诨几句,消磨了小半个时辰,他便晃晃悠悠地走向街角那家总是人满为患的汤饼摊。


    自打五个月前,被那个自称镇抚司百户的神秘男人找上门,稀里糊涂地成了一名密探,他的日子确实宽裕了许多。


    如今每日一碗加了厚厚浇头的汤饼,是他雷打不动的奢侈享受。偶尔手头更宽裕些,还能切二两肉肉,打一壶米酒,带回家在病榻上的阿娘面前,装作日子过得颇为得意。


    “老规矩,一碗汤饼,多放葱花,多加些茱萸!”


    刘菘找了个空位,将别在腰间的短木棍往长凳上一拍,冲着热气腾腾的锅灶喊道。


    “好嘞,菘哥儿稍待!”


    摊主麻利地应着。


    刘菘刚在长凳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身后就多了一道魁梧的身影,像一堵坚实的墙,将清晨的阳光连同周围的喧嚣一并隔绝,把他整个笼罩在阴影里。


    刘菘眉头微皱,正要发作,一个刻意压着嗓子的声音却在他耳后响起。


    那声音毫无温度,每个字都像冰碴子,透过早春微凉的空气,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奇变偶不变!”


    接头暗号!


    这句他被要求死记硬背,却从未想过会真正听到的暗号,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刘菘正要端起茶碗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看似放松的后背肌肉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刚刚还觉得温暖的阳光,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该来的,终于来了。


    “别回头,自然些。”


    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如同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菘哥儿,您的汤饼!”


    摊主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汤饼重重放在桌上。


    刘菘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条,大口吸溜起来,滚烫的汤汁烫得他舌头发麻,却丝毫感觉不到。


    两人就这么一个面朝里坐着,一个背朝外站着,一个旁若无人地吃着,另一个则沉默如山,在熙攘的市集中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趁着摊主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的功夫,那男子迅速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今夜子时,将此物点燃,扔进县中武库,而后在城西临福坊四处纵火,动静越大越好。”


    “此事办妥,记你一大功,若不幸被抓,你的家人,镇抚司会替你照应。”


    说罢,男子站直了身体,仿佛只是个等得不耐烦的路人。


    他从怀里摸出十几枚铜钱,“啪”的一声丢在桌上,算是付了两个人的饭钱,而后转身便走,宽厚的背影三两步便汇入熙攘的人流,再也寻不到踪迹。


    刘菘僵硬地坐着,甚至忘了继续吃面,直到那碗汤饼的热气渐渐散去,汤汁表面的油花都开始凝结。


    他缓缓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粗糙草绳兜着的黑色陶罐。


    罐口用黄泥封得死死的,一截犹如灯芯般的细线从中探出,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任务。


    而是因为这任务的份量,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想象。


    纵火武库!


    那不是平日里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小打小闹,那是通敌谋逆的滔天死罪!


    一旦败露,必死无疑,没有丝毫活路可言!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爬上大脑,让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刘菘没有犹豫太久,因为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他去岁收下那外乡人的三两银裸子,用它换来吊住阿娘性命的昂贵参片时。


    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命,一并卖给了那个神秘的镇抚司。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汤饼,面无表情地大口吞咽下去。


    冰冷的汤水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更加清醒。


    至于纵火……


    刘菘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十七岁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鸷与狠厉。


    临福坊的张老爷。


    张家在乐平县就是一霸。


    张老爷仗着县尉是他表舅,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他家的恶行,刘菘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几十件。


    他亲眼见过张家的傻儿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坊市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卖菜老翁的担子,不仅不赔,反而嫌老翁的烂菜叶脏了他的马蹄,命家丁将人打得半死。


    他也记得,邻家的三娘青睐于他,只因生得有几分姿色,被张老爷看上,强行纳为第十八房小妾,不到三个月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悬梁自尽了。


    而他自己的阿爹,就因为在酒后骂了张家一句“为富不仁”,便被张家的家丁打断了一条腿,从此成了瘸子。


    这桩桩件件的血债,早已在他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今夜,就是这颗种子破土而出,燃起滔天大火的时候!


    ……


    距离乐平县五里外的山林里,夜色渐浓,林中一片肃杀,连虫鸣都已噤声。


    那名在汤饼摊接头的短打壮汉,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他对着一块大石后闭目养神的身影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季帅,任务已下达,东西也交给他了。”


    季仲缓缓睁开眼,那双饱经风霜的浑浊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一旁的牛尾儿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切与疑惑。


    “季帅,那镇抚司的探子……靠得住么?”


    “我白天远远瞧了一眼,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子,看着贼眉鼠眼的,可别到时候吓破了胆,拿了东西去县衙告密,反倒误了咱们的大事。”


    季仲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城中那个少年的生死荣辱,都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成与不成,都无所谓。”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在黑暗中轮廓坚毅的脸庞,继续说道:“我信的,不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探子,而是你们。”


    “是我歙州百战之兵,更是咱们手中这开山裂石的‘雷震子’。”


    他拍了拍身边一口沉重的木箱,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若成了,是意外之喜。”


    “武库一炸,城防必定大乱,能为我军制造混乱,弟兄们破城时也能少流些血。”


    “他若不成,甚至去告了密,也无妨。”


    季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乐平县守军必然会加强城防,严阵以待。”


    “可他们又怎会想到,我军真正的杀手锏是什么?有五十枚‘雷震子’在手,又是衔枚疾走、出其不意的奇袭,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乐平县城?”


    牛尾儿闻言,恍然大悟,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崇敬。


    “是!末将明白了!季帅深谋远虑!”


    季仲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重新闭上眼睛,如同一尊融入山林夜色的石像。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用饭,养足精神。”


    “子时一到,便是建功立业之时!”


    ……


    夜幕降临前,刘菘提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陶罐,回了一趟家。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院,风一吹,屋顶的茅草就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掀开。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草药味。


    他本想将身上仅有的几十枚铜钱放在母亲枕边就走,床上却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阿娘醒了。


    “菘儿……咳咳……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阿娘的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疲惫,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无力。


    刘菘心中一紧,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为母亲掖好散发着霉味的被角。


    “嗯,县尉老爷临时有差事,赏钱不少。”


    “让我去坊市里盯几个聚赌的泼皮,省得他们大过节的闹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油滑,不让母亲听出丝毫破绽。


    阿娘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了他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向了屋顶的破洞。


    “你爹……他还在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一出门就好几天不回来。”


    “问他,也总是说有公差,有赏钱。”


    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刘菘身形一僵。


    他那点伪装出来的轻松瞬间土崩瓦解。


    阿娘看着儿子瞬间绷紧的背影,余光扫到他紧握成拳的双手,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什么差事……是要命的差事吧?”


    她一把抓住刘菘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菘儿,咱不去行不行?阿娘的病不治了!”


    “阿娘……阿娘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刘菘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看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不行。”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却重如千钧,是他对自己命运的回答。


    母亲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儿子。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她无比熟悉的、属于他父亲的那种执拗。


    那眼神,那紧抿的嘴唇,和那个男人离家前最后一晚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眼中的惊恐和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了然。


    她明白了。


    她的儿子,终究还是长成了他父亲的模样,走上了同样的路。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劝了,只是颤抖着手,从床头的破旧木箱里,摸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中衣。


    “这是……你爹的。”


    “他走之前,娘刚给他浆洗过,干净。”


    “娘一直给你留着。”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不顾自己的虚弱,亲手为儿子换上。


    那件属于成年男子的中衣,穿在十七岁的刘菘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空空荡荡。


    “你爹总说,做人,里子要干净。”


    她一边为儿子整理衣领,一边轻声说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滴在崭新的衣襟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长大了,像你爹了。”


    她抬起头,用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最后一次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会散去。


    “去吧。”


    “到了那边……要是想娘了,缺钱花了,给娘托个梦。”


    “要是什么也不缺,也记得回家看看娘……”


    刘菘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次,额头都与冰冷坚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哭,只是将所有的不舍、愧疚,都融进了这三个头里。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油灯下母亲苍老的面容,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


    刘菘没有直接去执行任务。


    他提着陶罐,绕了个弯,来到坊市另一头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小窗,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正在灯下埋头做着针线活的纤细身影。


    那是晴儿,住在隔壁的裁缝家的女儿。


    他与她其实并不熟络,只是每日巡街时,总会下意识地从她家窗前走过。


    而她,也总会在那时恰好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羞意的微笑。


    那笑容,是他这十七年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等攒够了钱,就请一个体面的媒人上门提亲。


    他会在院里种一棵枣树,像阿爹在世时说的那样,让她和阿娘都能坐在树下乘凉,吃着甜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般的泡影。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小刀精心雕刻了半个月的木头小鸟,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是他花了不少钱,从一个老木匠那儿买来的好木料,又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刻成的。


    他悄悄走到窗下,将那只承载着他所有美好幻想的木燕子,轻轻放在窗台上,正对着那道身影的方向。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那颗赴死的心会动摇。


    此生缘尽,愿你安好。


    ……


    ……


    夜,子时。


    乐平县内一片死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孤零零地回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刘菘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陶罐,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穿行。


    他的脚步轻盈而迅速,对城里每一条小巷都了如指掌。


    半途,一队巡夜的衙役提着灯笼,摇摇晃晃地从街角转了出来,官靴踩在地面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刘菘心中一紧,却没有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瞬间换上了那副市井无赖般的笑容。


    “谁?!”


    为首的衙役班头厉声喝道,手中的腰刀也抽出了半截。


    “是我,刘菘。”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不良人特有的油滑,冲着那班头拱了拱手:“王头儿,几位哥哥辛苦了。”


    那几个衙役见是熟人,警惕心顿时去了大半。


    王头儿皱眉道:“你小子这时候不当值,提着个罐子,鬼鬼祟祟地跑出来做什么?”


    “嗨,别提了。”


    刘菘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苦笑,拍了拍手里的陶罐:“这不是给县尉老爷交代了差事么。”


    “临福坊那边几个泼皮又在聚赌,张老爷家报了官,县尉老爷大发雷霆,让我去盯个梢,免得他们跑了。”


    “这不,先去送个汤,再去办事。”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几个衙役不疑有他,王头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办你的差事去。张老爷那边可不能怠慢了。”


    “欸,好嘞!多谢王头儿!”


    刘菘点头哈腰地应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正要走转过街角时,身后忽的传出一声叫喊。


    “等会!”


    刘菘身体一僵,规规矩矩的转过身来:“王头儿,还有什么吩咐吗?”


    王头儿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身白色中衣,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你这身衣服,倒是挺不错的。”


    刘菘脸色一僵,急中生智,急忙低声道:“王头儿你要说一声便是,我再去乱葬岗扒几件缝一缝就好。”


    王头儿一怔,急忙向后退步,看着对方身上的那明显不合尺寸的衣服,脸上满是嫌弃:“你小子也不嫌弃晦气,快走快走!”


    “是是是!”


    刘菘脚下生风,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


    他这才发现,白色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有惊无险地来到武库后院的一条偏僻小巷,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或许是紧张,他的手指有些发抖,试了好几次,才稳稳地吹亮了火绒,凑近了点燃陶罐上那根灯芯般的引线。


    “刺啦——”


    引线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燃烧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几乎是瞬间就缩短了一大截!


    刘菘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陶罐奋力朝着高高的院墙内抛去!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来不及看结果,转身就跑,目标明确地扑向城西临福坊的方向!


    刚跑出巷口,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仿佛一道旱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震得他双耳嗡鸣,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从身后袭来,将他狠狠向前推了一把。


    大地都在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他被这前所未见的恐怖威力骇得心胆俱裂。


    但一想到张老爷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一股混杂着仇恨与疯狂的狠劲又从心底涌起,支撑着他麻木的双腿,让他跑得更快了。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惊醒了整座沉睡的县城。


    无数人家的灯火接二连三地亮起。


    狗吠声、惊叫声、孩子的哭喊声响成一片,整座县城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县衙的衙役与城内的守军纷纷被惊动,如同没头的苍蝇,全都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武库方向赶去。


    就在此时,城西临福坊的方向,几处火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


    干燥的春夜,火借风势,很快便连成一片,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武库的爆炸吸引,根本没有人手去救火。城内,更乱了。


    ……


    城外山林。


    牛尾儿看着乐平县城中那冲天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爆炸声,脸上满是狂喜与不敢置信。


    “成了!那小子真的成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季仲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里精光爆射,再无半分睡意。


    他霍然起身,一把抽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剑锋在远方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他向前一指,声音低沉却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整个山谷。


    “攻城!”


    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的四千歙州精锐,如猛虎下山,悄无声息地扑向了早已陷入混乱的乐平县城!


    突然的奇袭,打了城内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当季仲麾下的士卒搭上云梯,如猿猴般矫健地攀上城墙时。


    城头的守军甚至还没从武库的爆炸和城西的大火中反应过来,大部分人还在伸长脖子,对着城内指指点点。


    一番仓促而混乱的肉搏战后,几名率先登城的歙州军士卒从怀里掏出同样的黑色陶罐,随后点燃引线,奋力扔进了守军最密集的人群中。


    “轰!”


    “轰!”


    又是几声撼天动地的巨响,血肉横飞,尘土弥漫。


    叮叮当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血肉被撕裂声,在城楼之上响起。


    爆炸中心,七八名守军当场应身而倒,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守军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武器,彻底摧垮了乐平守军本就脆弱的士气。


    “跑啊!”


    “雷公爷爷饶命,雷公爷爷饶命啊!”


    “……”


    侥幸未死的守军们惊恐地尖叫着,精神彻底崩溃,丢下手中生锈的兵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更有甚者,直接跪在地上,一面口呼雷公饶命,一面诚心叩首。


    季仲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轻松拿下了乐平县的城防。


    他缓步走上血腥气弥漫的城楼,看着城中依旧闪烁的火光和四处奔逃的人影,面沉如水,没有半分攻下城池的喜色。


    他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速派斥候,分赴新昌与鄱阳方向,向主公与庄将军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