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风林火山

作品:《这个藩镇过于凶猛

    看着手中的丹丸,刘靖不由摇头失笑。


    谁他娘的吃这玩意儿?


    嫌命太长么。


    关键他还不好责骂,因为人家杜道长也是出于好心,而且自己也没交代清楚,当初为了保密,只说是丹方,杜道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要服用的丹药。


    “监镇,季阳求见。”


    杜道长师徒前脚刚走,季仲后脚就来了。


    这段时日,季仲一直四处跑,招募所谓的英雄好汉。


    季仲抱拳唱喏道:“监镇,人手募集的差不多了,是否去山寨里看一看?见一见弟兄们?”


    “这般快?”


    此刻,刘靖有些佩服季仲的效率。


    须知此时不比后世,千里之外一个电话就能通知,当天飞机高铁抵达。


    季仲答道:“太远的弟兄,某并未通知,来的都是润州附近的弟兄,总计四百二十八人。”


    “可靠么?”


    刘靖沉声问道。


    于他而言,忠诚眼下比能力更重要。


    他如今的谋划,关乎重大,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季仲神色郑重道:“监镇宽心,某以项上人头作保。”


    闻言,刘靖笑道:“走,去山寨!”


    既然季仲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没有疑虑了。


    就算他信不过季仲,还信不过崔家的手段么。


    出了牙城,李松早已将紫锥马牵来。


    翻身上马后,一行人直奔十里山而去。


    半个时辰,刘靖便赶到了山寨。


    “见过监镇!”


    寨门两侧箭塔上值差的士兵见到刘靖,立即拱手唱喏。


    紧接着,沉重的寨门从内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此时的寨子,人数已经破千,比之丹徒镇都不遑多让。


    简单划分为三片区域,一片是流民居所,一片是士兵居所与校场,另一片则是石灰窑。


    “呵!哈!”


    隔着一段距离,便能听到士兵操练时发出的动静。


    不仅正规军要操练,辅兵也要操练。


    只不过辅兵的操练强度,没有牙兵那般大,每日训练两个时辰,十日一操演。


    若在操演中表现突出,便可升入士兵营。


    一旦入了士兵营,便能一日三顿饭吃到饱。


    吃饱饭,在这个时代,对于九成九的百姓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抵御的诱惑。


    中国人真正意义上能吃饱饭,还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的事情。


    莫说如今这样的乱世了,便是开元盛世那二十九年,其百姓在无灾无害的丰年,每日也只能吃五分饱。


    你没听错,就是五分饱。


    这还是开元年间,须知唐时的平均温度比后世高了足足有三度,河南是亚热带,稻米是能一年两熟的,关中、河北、山东是粮仓,河套是塞上江南,粮食产量远比其他朝代要多。


    可想而知,其他朝代的贫苦百姓,是个甚么样。


    绝大多数百姓从生到死,都没有体会过吃饱饭是什么样的感觉。


    军队里,每日能吃七分饱,那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刘靖还在军中引入了末位淘汰制,正规军中操演连续三次,都位列倒数十名的士兵,会被降入辅兵营。


    同理,辅兵营连续三次保持前十名的辅兵,则会升入士兵营。


    如此,便能有效杜绝士兵浑水摸鱼,偷奸耍滑的情况。


    在吃饱饭的高福利,以及末位淘汰制的双重作用下,不但士兵操练认真,辅兵更是热情高涨,只为能体验一回儿吃饱饭。


    刘靖先是去了一趟校场。


    所谓校场,不过是一片开垦出来相对平坦的地面,地面上还能看到士兵训练时,用木槌砸击地面时的一个个印痕。


    见到刘靖,负责操练的百夫长立即上前见礼:“属下见过监镇!”


    此人名唤康博,就是那个妻子偷情,一怒之下提刀宰了奸夫淫妇的逃户。


    别看他身材普普通通,其貌不扬,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否则也干不出怒杀奸夫淫妇的事儿来。


    招募入伍后,康博很快便从一众逃户中崭露头角,脱颖而出。


    一路从伍长升任什长,又在数次剿匪中表现可圈可点,连庄三儿都对他赞口不绝,主动举荐其为百夫长。


    当然,这里头有庄三儿故意为之的心思。


    毕竟,他不是傻子,也明白刘靖不想他们魏博牙兵一家独大,所以便顺水推舟。


    没办法,谁让魏博牙兵名声在外,声名远扬呢。


    刘靖要是不防着,那反倒显得不正常。


    但不可否认,康博此人确实很优秀。


    刘靖摆摆手:“不必多礼,本官只是随便转转,你们继续操练。”


    “得令。”


    康博抱拳应了一声,继续指挥牙兵操练。


    接着,刘靖又去看了看辅兵的操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别小看这些辅兵,在刘靖这里,他们叫做辅兵,可若放在其他地方,那就是妥妥的牙兵。


    巡视一圈后,刘靖在季仲的带领下,来到士兵的居所。


    山中条件艰苦,不比山下,居所也都是一栋栋简陋的茅草屋,四处漏风。


    好在江南气候温暖,立春之后,温度迅速升高。


    居所处,三五成群的壮汉或蹲或站,或闲聊,或磨刀。


    “列队!”


    季仲大吼一声。


    哗啦!


    下一刻,原本还懒散的众人立即起身,迅速排成整齐的队列,神情肃然的看着前方。


    感受着肃杀之气,刘靖微微眯起眼睛。


    这些人果然不是一般人,一个个身强体壮,气息彪悍。


    其中一小部分眼含煞气,显然见过血,手中沾染过人命。


    季仲指着刘靖,高声道:“这位往后就是你们的新主家。”


    “见过阿郎!”


    四百余人齐齐抱拳高声唱喏,声势骇人。


    阿郎!


    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乃是心腹下人以及家臣,对主家的称呼。


    由此可见,这些人原先就是崔家蓄养的死士。


    刘靖心里明白,第一次相见,这些人不过是习惯性的服从而已。


    距离真心效忠自己,差的还很远。


    不过刘靖对此并不担心,他有信心收服这些人。


    面对四百多人的注视,刘靖神色淡然,朗声道:“我名刘靖,今日与诸位是第一次见,诸位对我的为人不了解,不过没关系,往后相处久了,自然也就了解了。”


    “我这个人性子直,眼中容不得沙子,功就是功,过就是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在我麾下,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服从,绝对的服从。明白吗?”


    “明白!”


    众人齐齐应道。


    刘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推选出各自小队的伍长、什长以及百夫长。”


    话音落下,四百多人立即开始商议起来。


    刘靖的这一手,让季仲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他就面露恍然,心下敬佩。


    这一手着实妙。


    能在最短的时间,将这四百多人拧成一股绳,并且使得被推选出来的百夫长等军官,对他心怀感激。


    同时又不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毕竟这些伍长什长等军官,是由他们自己推选出来的。


    只要拿捏住了几名百夫长,便能初步掌握这四百余人。


    很快,八十五名伍长,四十三名什长,以及四名百夫长被推选出来了。


    刘靖目光落在四名百夫长身上,问道:“你等叫什么名字?”


    “某叫陈彦。”


    “李兴国!”


    “孟宗!”


    “刘稳!”


    只听名字,便知这四人应当都曾家境殷实。


    要知道这会儿,普通百姓大部分都没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女人如此,男人更是如此。


    家中孩子多,那就按照伯仲叔季起名。


    甚至有些干脆图省事,用一二三四当名字。


    庄三儿家里就是如此,他大哥就叫庄大。


    刘靖暗暗记住这四人的名字,指着季仲道:“自今日起,你等为林字营,季阳任林字营旅帅,往后便是你等的上官。”


    营号取自《孙子兵法》中的风林火山,另一营则号风字营,庄三儿为旅帅。


    “属下见过旅帅!”


    闻言,众人朝着季仲抱拳唱喏。


    刘靖拍了拍季仲的肩膀,吩咐道:“过几日我会安排一名典书记,往后一应后勤事务,皆由典书记负责。”


    “属下明白。”


    季仲抱拳应道。


    交代完后,刘靖又下令停掉石灰窑。


    庐州、扬州等地的分店,正在做最后的处理,毕竟王茂章一反,蜂窝煤生意也就没法继续持续下去,必然会被其他权贵巧取豪夺,所以在几日前,刘靖便下令,让小猴子等人降价处理掉库存的蜂窝煤,撤回丹徒镇。


    各地分店的营业额,除开王家的分红之外,剩下的全部购买粮食,能买多少买多少。


    至于寨子里的逃户,就只能暂时留在山中了,等拿下歙州,站稳脚跟,募集流散时,再找机会将他们弄到歙州。


    怎么说也是大几百号劳动力,作为后世而来的穿越者,他可太清楚人口红利的重要性了。


    一直到日落西山,刘靖才驾马回到镇上。


    照例亲手喂了紫锥,又为它刷了毛。


    与战马培养感情,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哪怕再忙,每日也得抽出一点空闲,亲手喂马刷毛。


    一旦上了战场,骑兵的性命,就已经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而是大半都落在战马身上。


    纵观历史,将军阵前战马失蹄,从而导致落马输掉战争的例子,比比皆是。


    紫锥是匹宝马,虽然性子暴烈,可也比寻常战马更有灵性。


    这样的马,性情上是极其敏感的。


    稍有不慎,就会让它以为自己被抛弃。


    可若能与它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那在战场之上,能让刘靖发挥出一百二的实力。


    此刻,紫锥微眯着眼睛,耳朵不断抖动,神态无比享受。


    刷完了毛,紫锥扭过脖子,将脑袋凑在刘靖怀中蹭了蹭,显得格外亲昵。


    算算时间,这厮也快发情了,刘靖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笑道:“兄弟吃肉,也不会少了你的,回头给你多找几个媳妇。”


    寻常战马都是阉割的公马,不过紫锥没有阉割,这也是他性情暴躁的原因之一。


    到时候找几匹品相好的母马,配配种,若能诞下几头血脉纯正的小马驹,那就赚大了。


    唏律律!


    紫锥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张嘴嘶鸣了一声。


    “安生待着,别总欺负马厩里的其他马。”


    刘靖交代一句后,背着手出了马厩。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身清爽的衣裳。


    刚踏出牙城,刘靖便顿住脚步,说道:“这个时候就用不着跟着了,回去歇着。”


    身后的李松果断拒绝:“那不成,监镇若出了意外,三哥不得俺皮扒了。”


    狗子也附和道:“上回您不让跟着,结果俺俩挨了鞭子。”


    也不怪庄三儿下手狠,谁让他俩是亲卫呢。


    何为亲卫?


    不离左右,危机关头要挺身而出挡刀子。


    亲卫很辛苦,但却也是主家真正的心腹,有什么好处,永远紧着亲卫来。


    “行,你们愿意那就跟着吧。”


    刘靖不禁摇头失笑。


    轻车熟路地来到崔蓉蓉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张嫂很快从内将门打开。


    “阿郎来啦。”


    张嫂笑吟吟地将他迎进门。


    一路走进前厅,李松与狗子自觉的守在门外左右。


    小桃儿跪坐在罗汉床上,神色委屈,可爱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端的是梨花带雨。


    “爹爹!”


    见到刘靖,小桃儿立即唤了一声,作势就要起身,却被崔蓉蓉狠狠瞪了一眼,噘着嘴一动不敢动。


    刘靖好奇道:“怎么了这是?”


    崔蓉蓉气鼓鼓地说道:“这丫头最近真是不成样了,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腌臜脏话,刘郎你莫管,眼下不好好教,往后长大了就教不了了。”


    “嗯。”


    刘靖点点头,朝小桃儿丢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小家伙这会儿的模样格外可怜,但他也知道,不是心疼的时候。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所以教育孩子要趁早,等定型了,也就不好教了。


    脱下靴子,刘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崔蓉蓉板着脸道:“知道错了吗?”


    “桃儿知错了。”


    小桃儿可怜兮兮的说道。


    “错哪了?”


    “桃儿不该乱说话。”


    “往后还说么?”


    “不说了。”


    见她诚心认错,崔蓉蓉板着脸如冰雪消融,柔声道:“阿娘也是为了你好,吃饭吧。”


    小丫头咕隆一下站起身,扑进刘靖怀中寻求安慰。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很快,小桃儿便又露出笑颜,一口一个爹爹叫着,那亲昵的模样,让崔蓉蓉这个亲娘都有些吃醋了。


    ……


    芙蓉帐里,青纱摇曳。


    清脆响亮的拍击声,不断在卧房内回荡。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卧房重归平静。


    崔蓉蓉粉面桃腮,小猫一般依偎在刘靖怀中,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在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


    刘靖缓缓开口道:“过段时日,我就要离去了。”


    话音落下,只见崔蓉蓉神色一变,强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身,忙问道:“刘郎要去何处?”


    刘靖将自己的计划,简短说了一遍。


    一时间,崔蓉蓉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了片刻,她又重新伏在刘靖怀中,一边聆听着情郎有力的心跳,一边说道:“奴知晓刘郎心怀大志,不甘碌碌无为,矫情的话也就不说了,奴在此提前祝贺刘郎,马到功成,旗开得胜!”


    到底是世家千金,就是知情识趣。


    刘靖大手轻轻拍了拍如满月般的臀儿,说道:“接下来的时日,润州不会太平,你明日就带着桃儿回崔府。等我站稳脚跟后,就将你与桃儿接过去。你放心,我说过给你一个名分,就绝不会失言。”


    崔蓉蓉轻声道:“奴不要名分,奴只求刘郎能平平安安,便心满意足了。”


    那软糯甜腻的嗓音,直让刘靖昂首挺立。


    猛地一个翻身,刘靖低声道:“等尘埃落定,将你接过去后,给我生个孩子吧。”


    生孩子要趁早,等到孩子长到十来岁,他也才不到三十,完全能带在身边,口传心授,悉心教导。


    “嘤咛~”


    崔蓉蓉何曾听过如此露骨的话,心儿乱颤。


    很快,青纱帐在此摇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