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日久见人心

作品:《这个藩镇过于凶猛

    这栋府邸上下两层。


    一楼是前厅,左右分别是偏房和书房,前厅后面还有个库房。


    二楼则是卧房。


    是的,二楼一整层都是卧房,地面铺设厚厚的地毯,以及一张硕大的壸门床榻。


    这张床榻,已经有后世明清时期拔步床的影子了,内外共三层,通体由黄花木打造,每一层都由彩锦相隔,能睡下十余人,足见朱延庆之奢靡荒淫。


    除了床榻之外,就没了,不是没有家具装饰,而是被刘靖搬空了。


    也就这张壸门床榻太大太沉,不然那天夜里,庄三儿等人定会将其拆了运走。


    至于朱延庆的衣物,刘靖嫌晦气,便全部送给魏博牙兵了。


    这帮丘八倒是不在乎,一个个喜笑颜开地直夸东家豪气。


    噔噔噔!


    这时,急促的上楼声响起。


    紧接着,狗子的声音传来:“东家,不成啊,镇上铺子基本都关了,根本买不着酒肉。”


    刘靖略一思索,说道:“无妨,酒肉我去弄,你跟弟兄们辛苦些,把牙府里外都收拾一遍,毕竟是咱们往后住的地方。”


    “得令。”


    狗子应了一声,噔噔噔的跑下楼,开始收拾牙府。


    刘靖下了楼后,直奔崔蓉蓉家而去。


    镇子铺子都关门了,但崔蓉蓉家一定囤有酒肉。


    此时,天色昏暗,雪花纷纷飘落。


    轻车熟路地来到青砖瓦房前,刘靖抬手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从内打开,探出张嫂的脸。


    见是刘靖,顿时露出笑容:“阿郎回来了!”


    他与崔蓉蓉的事儿,张嫂哪还能不知道,早就改口喊阿郎了。


    刘靖抖了抖肩头雪花,问道:“宦娘呢?”


    张嫂答道:“昨儿个府上来人,说老太太病倒了,大娘子带着桃儿回府探望去了。”


    “哦。”


    难怪不见小桃儿。


    以往他每次来,小桃儿听到他的声音,必定会冲过来。


    刘靖问道:“家中可有酒肉?”


    “有的。”


    张嫂连连点头。


    刘靖吩咐道:“都拿与我,今夜设宴,没成想镇上铺子都关门了。”


    “阿郎稍待,俺这就去。”张嫂说罢,转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张嫂便搬来了酒肉。


    几尾养在水缸里的活鱼,两只鸡,一整条猪后腿熏肉,外加一篮子鸡子。


    这点东西肯定是不够吃的,但总比没有好。


    至于酒,那就多了,足足十几坛,多为果酒、黄酒,且都是精酿的好酒。


    临走前,刘靖说道:“对了,我如今任了监镇之职,搬去牙城了,宦娘回来后,可让她去牙城寻我。”


    张嫂惊喜道:“阿郎当官了哩,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娘子若知晓,定会欢喜。”


    刘靖忽然想到牙城里还没有庖丁,便说道:“牙城目前无人可用,张嫂可去帮忙做一顿饭。”


    “好哩。”


    张嫂一口应下。


    锁好了门,两人拎着酒肉踩着薄薄一层积雪赶往牙城。


    傍晚时分,庄三儿等人赶到了。


    “俺来也!”


    坐在前厅里,隔着一座公廨,刘靖便听到庄三儿的大嗓门。


    很快,庄三儿等人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


    迈步走进前厅,庄三儿双手抱于胸前,唱了个大喏:“哈哈哈,东家,不对,如今该改口称监镇了。属下见过监镇!”


    “见过监镇!”


    其余人也纷纷唱喏。


    “不必多礼。”


    刘靖摆摆手,而后问道:“弟兄们都来了?”


    庄三儿摇摇头:“没有,李松回去的太仓促,加上眼瞅着就要天黑了,俺就带着十几个弟兄先来给监镇撑撑场面。况且,寨子里还有不少逃户,总得有人看着。”


    刘靖又问:“算上后招的青壮,如今咱们有多少人了?”


    庄三儿答道:“加上俺们,已有一百二十余。”


    “先让弟兄们都下山,寨子里留十来个人就行,继续招揽逃户,挑选青壮。”刘靖吩咐道。


    山寨肯定不会放弃,那是刘靖的后路,也是他暗中发展的基地。


    目前得先把审查给糊弄过去。


    “好。”


    庄三儿点头应道。


    刘靖说道:“对了,我招募了两个佐属,其中一人任典书记,负责军需后勤。”


    庄三儿正色道:“需要瞒着他们么?”


    刘靖摆摆手:“山寨的事儿暂时不要透露,其他不必刻意隐瞒,毕竟作为典书记,想瞒也瞒不住。”


    吴鹤年与张贺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根本瞒不住,时间久了,自会明白。


    不过到底是施怀德举荐,加上他的考察,抛开能力不谈,品性没问题,都不是反复无常,两面三刀的小人。


    “俺晓得了。”


    “余丰年与庄杰这两小子干得不错,进展顺利,用不了多久,第一批军械就会从润州运来。”


    聊了一会儿,张嫂做好了饭菜。


    刘靖命人将张贺与吴鹤年二人唤来,互相介绍了一番。


    吴鹤年朝着庄三儿拱了拱手:“百夫长,往后便是同僚,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庄三儿笑着回礼。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却格外热闹。


    刘靖是酒宴的主角,这帮魏博牙兵逮着机会,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敬酒。


    刘靖也是来者不拒,十几碗酒下肚,脸不红气不喘,气定神闲的与众人说笑。


    见状,这伙丘八立即调转目标,开始灌起了吴鹤年,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


    吴鹤年别看是读书人,喝起酒来却极为豪迈,一碗接着一碗,这让魏博牙兵们对他心生好感。


    “好汉子!”


    李松翘起大拇指,赞了一声。


    吴鹤年擦了擦嘴角,豪迈道:“难得能喝上这等好酒,今夜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一众魏博牙兵齐齐叫好。


    一顿酒直吃到月上中天,吴鹤年再能喝,也禁不住这帮丘八轮流上阵,没多久就烂醉如泥。


    不过他酒品不错,喝醉了并未撒泼,只是躺在地上,背诵着诗词。


    从李白到白居易,再到王勃的《滕王阁序》。


    张贺此刻满脸通红,眯着醉眼,磕磕巴巴地说道:“不成了……真不能再……嗝……再喝了。”


    刘靖夹了口菜,问道:“如何?”


    “还成,不是偷奸耍滑之辈。”庄三儿只是脸色微红,评价道。


    酒品见人品。


    刘靖吩咐道:“日久见人心,这段时日你再多观察观察,没问题就拉入伙。”


    庄三儿应道:“监镇宽心,俺会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