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营销手段

作品:《这个藩镇过于凶猛

    腊月初十。


    距离年根越来越近,润州城内开始有了些节日的喜庆气氛。


    然而过年对富人与家境殷实是节日,但对绝大多数百姓而言,却是一道关。


    闯年关!


    闯过去了,才能迎来新的一年。


    闯不过去,那便或饿死或冻死在冬日里。


    不过能住在城中的,不是军户就是商人,又或是手工艺者,家境多少比之周边村庄的百姓要好不少。


    今日,城东市子新开一间铺子。


    这铺子说来也奇怪,不挂招幌,亦没有招牌,只一条巨大的布帘从屋顶垂下,上书五个大字。


    店中一个瘦猴般的伙计扬言,这是掌柜偶然得到的一副千古绝对,若有人能对上,赏万钱!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马如插上翅膀一般,飞往城中各处。


    一时间,城中百姓纷纷赶往东市子看热闹。


    此时的娱乐活动很匮乏,尤其是对普通百姓而言,所以任何看热闹的机会他们都不会错过。


    很快,铺子就被前来围观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有前排的百姓扯着嗓子问:“若能对上,真给万钱?”


    小猴子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道:“瞧您说的,打开门做生意,信字当头。正所谓人无信而不立,这买卖也是一样。”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头戴软角幞头。


    甚至昨日还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此时此刻,他只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连以前一直微微躬着的腰,都挺的笔直,整个人多了几分自信。


    换做以往,面对恁多人,小猴子可能还会紧张的无所适从。


    但前段时日帮着小郎君收过黏土与木屑后,如今已完全适应了,丝毫不怯场。


    “来人,上钱!”


    小猴子吆喝一声。


    下一刻,范洪与庄杰二人抬着一个箩筐从店中走出。


    砰!


    箩筐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其内堆满了黄灿灿的开元通宝。


    小猴子可以明显感觉到,围观百姓的眼睛都直了。


    万钱,也不过才十贯而已。


    说多不多,毕竟如今一斗粟米都快千钱了,但堆放在一起,还是挺有冲击力的。


    况且,只需对出下联,便能拿到万钱。


    小猴子高声道:“各位若对出下联,请上前一步,万钱已备好,随时可拿走!”


    围观百姓都很激动,却无一人上前。


    绝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大字不识一个,偶有读书人,却眉头紧皱,苦思冥想而不得解。


    铺子斜对面是一间茶馆,二楼窗户洞开。


    临窗坐着两男一女。


    刘靖端着茶盏静静品茗,王冲与林婉则愣愣地看着对面布帘之上,陷入沉思。


    片刻后,王冲率先回过神,苦笑一声:“三光日月星,好一个三光日月星,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首先开头的三乃数字,下联必然也要以数字相合,偏偏后面又须对应日月星三个字,也就是说从一至九,其实都对不上。”


    闻言,刘靖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林婉:“林夫人可有下联?”


    林婉点点头:“已有些头绪。”


    王冲双眼一亮:“表妹速速道来。”


    林婉檀口轻启,缓缓说道::“四诗风雅颂。”


    “妙啊!”


    王冲一拍大腿。


    因为雅又被细分为大雅与小雅,所以统称四诗,但寻常时又不说大雅与小雅,而是合称为风雅颂。


    四对三,风雅颂对日月星,绝妙!


    刘靖恭维一句:“林夫人冰雪聪明、才貌双全,在下佩服。”


    林婉抿嘴一笑,谦虚道:“侥幸而已,这副上联更考急智,并非学识。表哥这几日心浮气躁,若能沉下心来,定然也能想到。”


    王冲叹了口气:“新王即登,我着实难以静心。”


    嗯?


    刘靖心中一凛。


    从王冲的话便能得知,杨行密怕是撑不住了。


    其实他早已病入膏肓,却一直强撑着,吊着一口气,就是打算在临死前尽量为长子杨渥铺路。


    毕竟知子莫如父,膝下四个儿子什么德行,他这个做老子的能不知?


    而他麾下那些个将领,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岂是易与之辈。


    说实话,杨行密能拖到现在,已经着实不易。


    而杨行密一死,王茂章是否还能继续得到重用,就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正因如此,自扬州回来后,王冲便一直心不在焉。


    刘靖问道:“王兄与吴王长子有仇?”


    “算不上有仇,我父当年出任宣州镇抚使时,曾与他有些不愉快。”王冲解释一句,旋即摇头道:“不说这些了。刘兄的话可算数,对出下联,便可取走万钱。”


    刘靖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好,那为兄就却之不恭了。”


    王冲哈哈一笑,吩咐手下去领钱。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在乎这十贯钱,而是看出了刘靖想以此来做招幌,迅速打响店铺的名声,因此顺水推舟帮一把。


    透过窗户,就见王冲麾下的中年男子挤开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我家小娘子对出了下联。”


    一听对出下联了,还是个小娘子对出的,围观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纷纷让开一条道。


    中年男子一路来到店铺门前,高声道:“三光日月星,我家小娘子的下联是四诗风雅颂!”


    “好!”


    “妙啊!”


    “对的好!”


    普通百姓自然听不出好赖,可人群中的读书人却立马拍手叫好。


    中年男子笑着朝四方拱拱手,旋即转头问道:“店家,我家小娘子这副下联如何?”


    小猴子豪气道:“自然是极好,赏钱在此,只管拿走!”


    “够爽快!”


    中年男子伸出大拇指赞了一声,弯腰抓起两把赏钱朝着四周抛洒而出,口中高声道:“也让诸位沾一沾喜气!”


    铜钱飞洒,围观百姓顿时弯腰哄抢。


    在一声声道谢中,中年男子单手拎起箩筐,扬长而去。


    眼见对联被对出,赏钱也被拿走,百姓们见没热闹可看,正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却见小猴子大声道:“第一副对联已被对出,谁若能对出第二副对联,赏十万钱!”


    轰!


    原本打算散去的百姓,纷纷顿住脚步,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


    十万钱!


    比先前的赏金翻了足足十倍,如果说先前的十贯钱不多不少,那么一百贯则不同了。


    能购买三头牛,或两匹马,亦或是城中一栋独门独户的二进小院。


    这阵哗然,引来更多的围观百姓,将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读书人跃跃欲试的问:“敢问店家,这第二副对联何在?”


    “就在此处。”


    小猴子拉动一根绳索,又一条巨大的布帘从屋顶垂落,同样是五个大字。


    烟锁池塘柳!


    “嘶!”


    看到这五个字,王冲深吸了口气。


    就连一旁的林婉,都面色凝重,柳眉微蹙。


    如果说先前的三光日月星属于急智,那么眼下这一副上联,就真的属于绝对了。


    难点有三,首先五个字均暗含五行,其次意境优美,最后是平仄。


    上联已是“中仄中平仄”,下联应对“中平中仄平”。


    这三个难点单独拎出来,都算不得什么,可结合在一起,其难度直冲天际。


    思索了片刻,王冲便放弃了,转而问道:“这副对联是刘兄所创?”


    刘靖随口搪塞:“并非我所创,早年间一云游道人所留。”


    “这道人才气过人,竟能想出如此绝对,恨不能一见。”王冲神色略显遗憾,目光看向林婉,问道:“表妹可有头绪?”


    “我才学不足,想不出。”林婉摇头苦笑。


    见表妹也无头绪,王冲也不再费神去想。


    论才气,他自知远不如表妹。


    只可惜是女儿身,若为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王冲轻啜茶水,夸赞道:“刘兄的手法当真是别出心裁,只怕用不了一日,你这铺子就会被全城百姓所熟知。”


    刘靖谦虚道:“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罢了。”


    早在战国时期,吕不韦的一手一字千金,就已经将营销的核心说清道明了。


    后世的营销手段,都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


    “虽是前人牙慧,但能活学活用,并推陈出新,足见刘兄才智过人。你这买卖一经推出,只怕赚钱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当初煤价不应心软,就该狠狠敲你一笔。”王冲打趣道。


    闻言,刘靖轻笑道:“说起来,这笔买卖还是托了王兄的福,所以我想邀请王兄参一股。”


    拉王冲入伙,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他眼下无权无势,如此暴利的买卖,定会引来他人觊觎,巧取豪夺。


    所以,想守住生意,必须要找一个靠山。


    王冲挑眉道:“你就不怕我鸠占鹊巢?”


    刘靖神色淡然道:“我相信王兄的人品,若真如此,那我也认了。这笔买卖赠予王兄,也好过给旁人夺了去。”


    王冲哈哈一笑:“哈哈,刘兄真是对我的脾气。你若是女子,我便是休了发妻,也要娶你过门。”


    这时,一旁的林婉面色无奈道:“表兄你又在胡言乱语,若被阿嫂听到,又会寻你闹。”


    王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故作镇定道:“她又不在,怕个甚。”


    看这意思,王冲似乎有些惧内啊!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