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不谋而合的分别

作品:《珠玉无题(上)

    紫音阁的过去,便随着里面的断弦埋藏吧。


    昭泠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次日暮,便回到了芳华宫。


    也正是此事过去的第二日,皇帝下了旨意,命定锦候回京述职,欲论功行赏。


    听到这个消息时,昭泠指尖正轻轻敲打着书桌,桌边的笔墨还未染透,永安城的暑热已近尾声,秋风渐起。


    “算算时间,从圣旨下传边关,到赵瑾之回来,快的话也就是一个月了。”昭泠眯着眼,任窗边微风拂面。


    窗外早已凋零的玉兰,道不尽从今往后。


    不止是这个消息,这天,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事,瓦勒王子即将进京。瓦勒王子,正是求亲的使者所言之人。


    算算日子,瓦勒王子就在八月中到来。看来,它们不求娶成功,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这个消息可是真不好,昭泠想起来便是头疼,不止是昭泠头疼,李挽嫣也是如此。


    一听说这个消息,李挽嫣如晴天霹雳,立马着急忙慌地去了皇后宫中。正值皇后午睡,栾云拦住了李挽嫣。


    栾云冷静地劝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正在午睡,您此时非要进去,皇后娘娘怕是会动怒,还是先走吧。”


    挽嫣如何肯走,怒气冲冲地推开栾云,径直在皇后寝殿门口哭诉:“母后!母后,我不要去和亲!”


    皇后或许是被吵醒了,推开房门,眼神扫视四周,宫女太监们纷纷退下,只剩挽嫣含泪跪在烈日下抽泣。皇后走到挽嫣面前,挽嫣刚想拉住她的衣角,却未曾注意到母后眼中只有决绝,啪!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落下,挽嫣白皙的脸上鲜红一片。


    “如此沉不住气,本宫白教养你了!”皇后厉声呵斥道,威亚十足,毫无母女情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挽嫣不可置信,眼前的母后竟会这样做,她颤抖着声音,任由泪水模糊嘶哑,“母后!你就如此对待我吗?”


    皇后不为所动,转身说道:“不想和亲,那你就自己去做,来找本宫做甚,难道什么事都要本宫给你铺路吗?”


    挽嫣脑子一空,母后为何与平日不同了?虽说平日母后对我严苛,总是训斥,可从未打过我…


    挽嫣紧紧抿嘴,还是有些不甘地问道:“母后,此事您真的不管了吗?”


    皇后并未回应,只是冷冷地走回寝殿,“在这里跪足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你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便也不必再来。”


    房门关上,也关上了李挽嫣对母后最后的念想,母后,您太绝情了。这一次,李挽嫣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没人知道公主被皇后罚跪,只是挽嫣出宫门时,面无表情。


    翠儿在宫门等了许久,终于见挽嫣出来,可是她脸上分明有几道血痕,翠儿连忙扶住她,焦急地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


    挽嫣瞪了翠儿一眼,让翠儿住嘴。这一巴掌,不止是扇在了她的脸上,更是刻在了她的心中,挽嫣现在无比清醒,她想明白了两件事。


    若是我要拒绝和亲,就必须将李昭泠推出去,这样,宫中再无与我争锋之人。若不成,和亲,又算的了什么,我亦能绝处逢生。


    今夜星光暗淡,芳华宫,早已是点点明灯了,只是明灯也昏暗了几分,人影也少了几分。不止是挽嫣难眠,李昭泠也同样,只是二人境遇不同。


    本就惨淡的月色仿佛要暂停时间一般,隔着窗户,衬得人脸色惨白,呼吸声乱得如暮年之人,脑中混沌一片,分不清这是种怎样的感觉。只有昭泠自己清楚,这是使用法术,破坏规则的惩罚。


    之前是她心慈手软了一次,用了法术镇压怨气,被反噬后,她就一直能感受到自己气息不稳。只是那次也是无奈之举,赵瑾之身上的怨气实在太浓,若不制止,只怕等不到用实际化解了。


    不止这次,回到宫中过后好几次,都出现了这样的情形,越是克制,越是强烈,不克制,也是要整日被折磨了。


    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法则的力量,确实是难以逾越。如果总是以法术解决问题,怕是还没做什么,便要一无所成离场了…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才稍稍好些。阵阵寒意浸入骨髓,直让人冷得一惊。


    昭泠渐渐清醒,想要坐起,却无能为力,她尝试了多次,才坐起盘膝,无奈地轻笑:“果真是天要亡我了。只是一次逾越,后果便绵延不绝。”


    不过也正因昭泠这次冲动,赵瑾之有了些许变化,虽然不能持久,但总算,能续写它们的故事。


    而它们的故事,不只是那封密信。


    正是李昭泠见过皇帝不久,赵瑾之收到了一份密信——陛下欲调定锦候回京述职。


    赵瑾之听到这个消息时,忽觉这是个机会。他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再好好算算当年之事。


    只是回京便是九死一生,他所拥有的兵权,怕是再无可能。


    还有她,也再无可能了。赵瑾之虽然不在乎人命,可她再他心中,不同。她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念。


    赵瑾之不能置沈汀不顾,若是回京,自然不能带着她,这也意味着一个不知要多久的分别。


    边关已经平定,赵瑾之回到了自己掌管的雍城,他在城墙之上,枯坐一夜,点点火光,渗不透他眼中的暗潮。


    赵瑾之不想瞒她,天明后便修书一封,与沈汀坦白了此事,只是那封信,他写了一遍又一遍,撕了一遍再一遍。


    沈汀也许收到了那封信,却一直沉寂,未来寻他。赵瑾之呢,自知理亏,怎好寻她。他知道,汀儿心寒。


    遥想当年,已经抛下过汀儿一次,自己沉浸于家族覆灭之仇,义无反顾地来到边关,却忽略了同样受到牵连,无依无靠的汀儿。


    她追了自己千里之远才重新相见。那时,边关苦寒,汀儿却不曾说过半分,只是安慰自己:“瑾之,前路坎坷,我们一起相伴前行,好吗?”


    曾几何时,年少的二人,曾在书中看过千古佳话,互相许愿要彼此相伴前行。那时的两小无猜,随着世事,如一场梦,只能迎来大梦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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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开怨气不谈,在赵瑾之的世界中,复仇早已占据了太重,无论是家族,还是沈汀的父亲,赵瑾之要为它们报仇雪恨。所以这一份情,太重,又太轻。


    原以为它们的故事就这样草草收场,终究,沈汀还是为它们划上结局。


    那天,沈汀终是来了。


    一袭粉衣,稚嫩娇颜,正如初见那一年。城墙上,她笑意盈盈,好似二人在候府中的景象,“瑾之,今日我们去观诚寺祈福可好?今日,莫要在忙你的公务了,好吗?”


    赵瑾之不知沈汀为何如此,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哽咽了,他手掌紧握,只能挤出一个四不像的笑。


    沈汀目光流转,顿了一顿,终于下定决心。


    她眼睛一亮,笑着转身,只留下淡淡清香。赵瑾之不知如何回答,他怕一开口,就会把她也拖进混沌里。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袖角,却只触到一片空。


    赵瑾之辞了今日的公务,今天,他只想好好地与沈汀在一起。


    观诚寺的钟声敲到第三下时,沈汀在佛前跪稳了。她从袖中取出三炷香,指尖微颤却动作从容,先插中间那炷,轻声道:“愿安双亲在天之灵。”


    再插右侧:“愿天下医者,皆能救死扶伤。”


    最后插左侧,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如溪:“最后一炷,愿……各得其所,平安顺遂。”


    她为自己与心中之人,求了一份“两不相欠”的圆满。


    赵瑾之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心中一阵刺痛,终究还是化作无声。赵瑾之伸手扶她,她却轻轻摇头,只留那双悬在半空的手。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心中积压的千言万语,甚至不敢留下“等我”,就如当年一般,没法承诺任何事,最终只挤出句:“地上凉。”


    二人相顾无言,只是心有灵犀地双双跪在佛前,禁闭双眼,徒留风声瑟瑟,催促着点燃的三炷香,香灰随风散去。


    只是没过多久,赵瑾之身边的将领却在此时来寻,“将军,京城有报。”


    赵瑾之今日已经辞了一切事务,这份来报显得十分不合时宜。他刚眼眸一沉,却只见沈汀站起身,拍了拍裙上沾染的尘,淡淡一笑,“瑾之,莫要觉得亏欠,我知你肩上担着血海深仇。如今,我把这份牵念还给你,那年书中的千古佳话,我还记得,只是当时年少,只是当时已惘然——前路漫漫,且去,且去。”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留下的,唯有已尽的香灰。


    后来的事,或许只能猜测了:沈汀离开了这里,不知所踪,行医济世,自在独行;赵瑾之握着染血的剑,回京复仇。


    但谁也没说破,他们的故事,早就写好了结局:一个走向血与火的深渊,一个走向云与月的远方,中间隔着一炷香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远得再也无法触碰。


    就像观诚寺的钟声,敲过三下,便散在风里,只剩余音。


    山高水长,再无归期。


    而赵瑾之选择了回京,那么,他与皇帝的博弈,与李昭泠的相互试探,正式拉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