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青学校园格外热闹。


    校门口挂着“第五十回青春学园祭”的横幅，主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上堆满了各种物资——舞台用的木板、班级摊位的招牌、装饰用的彩带和气球。到处是穿着运动服或围裙的学生，搬着东西跑来跑去。


    爱莉站在小广场那临时搭建的学生会帐篷前，手里拿着厚厚一沓资料，正在和几个班长确认各班级的出展位置。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没有化妆，没有精致的首饰。但即便如此，她站在那里，还是让路过的好几个人撞到了门框上。


    “哦呼！”


    “哦呼！”


    “哦呼！”


    爱莉习以为常地点头回应，然后继续忙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三年（2）班的咖啡厅，是在二号教学楼三层对吧？”


    “对对对！但是老师说我们的电烤箱可能功率太大，需要学生会帮忙协调一下用电。”


    爱莉飞快地在表格上做着记号：“好的，我记下来了，今天下午电工师傅会来统一检查线路，到时候我让他先去你们班。”


    “谢谢照桥同学！”学长笑得格外灿烂，跑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两眼。


    爱莉低头看表，又翻了一页资料。


    【接下来是一年（3）班的鬼屋，他们需要旧窗帘和音响设备..还有二年（1）班的章鱼烧摊位，机器已经放在校门传达室了..】


    她揉了揉眉心。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小时，一口水都没喝过。


    “照桥同学！”


    又一个学生跑过来。是个隔壁班的女生，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申请表。


    爱莉抬起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在的，有什么事？”


    “那个，我们班想临时加一个节目，可以吗？”


    “临时加节目？”爱莉接过申请表，快速扫了一眼，“文艺部的审批截止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


    女生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爱莉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张申请表。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去帮她说说情应该可以。】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我帮你拿去文艺部问一下，如果有空余的时间段，应该可以调整。你把联系方式写在这张表下面，我待会通知你。”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谢谢照桥同学！你太好了！”


    她飞快地写下号码，然后又看了爱莉一眼，脸微微红了。


    “那个，照桥同学今天也好漂亮。”


    爱莉笑着摆摆手：“快去准备你们班的节目吧。”


    女生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爱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申请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又来了..】


    她不是不知道，今天来找她的人里，有一大半根本不是真的需要学生会帮忙。他们只是想来和她说句话，看她笑一下，听她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一个上午，她已经处理了一堆“紧急问题”，其中有的根本不算问题——有人来问学生会帐篷有没有创可贴，还有人纯粹是路过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题”。


    但她全都微笑着回应了。


    因为他们是她的同学。


    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做完美美少女真的好累啊...】


    她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的脸颊，继续翻看手里的资料。


    ...


    等到爱莉成功交接完上午的工作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时，本以为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下，却发现里面已经忙成了一锅粥。


    小林雪抱着一叠文件从她身边冲过去，嘴里喊着“抱歉抱歉借过借过”，差点把她撞个趔趄。


    几个低年级的干事挤在角落里对着名单嘀嘀咕咕，时不时有人跑出去又跑回来。


    而手冢国光站在风暴的中心，手里拿着一沓表格，正在听一个女生汇报什么。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爱莉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一点点青色。


    【昨晚没睡好吗？】


    她在心里想。


    【也是，学园祭的事情太多了，他比我们忙多了】


    手冢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身上。。


    “照桥同学。”他说，语气平静，“文艺部刚刚提交了临时申请，他们需要借三张长桌，你去仓库确认一下库存。”


    “好的！”


    爱莉接过他递来的表格，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手冢的声音：“不要跑，走廊上人多。”


    爱莉脚步一顿，改成快走。


    【他怎么知道我要跑——】


    她没多想，加快脚步朝仓库方向走去。


    一上午的兵荒马乱。


    爱莉在仓库和办公室之间往返了七八趟，清点了不知道多少道具，签了不知道多少张表格。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陀螺，被人抽了一鞭子之后就开始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快一点的时候，她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


    小林雪递给她一瓶水，自己也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爱莉酱，你还好吗？”小林问。


    “还、还好。”爱莉接过水，喝了一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学园祭的工作量也太恐怖了。】


    她在心里想。


    【听说手冢君从国中起就是学生会会长，他每年都是这样过的吗？】


    她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手冢站在人群中间，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每一件事，面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清晰的回答。明明那么忙，他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慌乱或者不耐烦。


    无论周围多吵多乱，好像只要看到他在，就觉得一切都会没事。


    【他好厉害。】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真的好厉害。】


    小林在旁边看着她，突然笑了。


    “爱莉酱。”


    “嗯？”


    “你在想会长吧？”


    爱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咳咳咳咳——！没、没有！”


    小林笑得更开心了。“我没说什么啊，你这么激动干嘛？”


    爱莉的脸腾地红了。


    【啊啊啊啊啊啊暴露了！】


    【不对不对不对！我什么都没暴露！是她瞎猜的！】


    小林拍拍她的肩，一副“我懂”的表情。


    “去吧去吧，待会还有得忙呢。”


    爱莉欲哭无泪。


    果然不出小林所料，接下来的工作量丝毫不比上午轻松。


    爱莉被派去验收几个社团的展台。话剧社的舞台背景需要调整，轻音部的话筒出了点问题，美术部的作品摆放位置和申请表格对不上....一件接一件，像排队一样等着她处理。


    轮到文艺部的时候，事情变得格外棘手。


    文艺部的部长是一个三年级学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留着文艺青年标配的中长发。他是个典型的完美主义者，用文艺部部员的话说，是“强迫症晚期患者”。


    “不对不对不对！”他站在教室中央，双手叉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桌子摆歪了！往左移三厘米。不不不，还是往右两厘米。等等，我觉得还是原来的位置好，搬回去。”


    几个部员累得满头大汗，敢怒不敢言。


    爱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样下去，天黑也搞不完。】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学长，我来帮忙吧。”


    学长转过头，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照桥同学？你怎么来了？”


    “学生会派我来验收。”爱莉微笑着走过去，“不过我看你们还在调整，先帮你们弄好再说。”


    学长愣了一下。“可是这些粗活....”


    “没关系的。”爱莉已经开始搬桌子了，“人多力量大嘛。”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桌沿，用力抬起一端。


    “往左是吗？”


    学长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啊？哦，对，往左三厘米。”


    爱莉把桌子挪了挪。


    “再往右一厘米。”


    “好像.....还是原来的位置好。”


    爱莉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把桌子搬回原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爱莉就帮着搬桌子桌子、调整背景布，甚至还爬梯子去调整灯光角度。她的脸上沾了灰，头发也有点乱了，运动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也有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但她一次都没有抱怨。每一次学长提出新的要求，她都微笑着点头，然后照做。


    【快点做完，快点做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呢。】


    终于，学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样！”


    几个部员差点哭出来。


    爱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口袋里掏出验收表。


    “学长，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学长接过笔，签了字，然后把表格还给她。


    他看着爱莉脸上的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照桥同学，辛苦你了。”


    爱莉笑着摇摇头。“不会，你们的展台一定会很棒的。”


    学长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哦、哦呼。”


    爱莉收起表格，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走出文艺部的教室，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好累...真的好累....】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只剩最后一项任务了，那就是把几个社团剩下的道具送回仓库。


    【做完这个就可以休息了！加油照桥爱莉，你是最棒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仓库。


    仓库在教学楼的东侧尽头，除了开展像学园祭这样的大型活动，平时很少有人来。


    推开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折叠桌、旧窗帘、舞台道具、音响设备，还有不知道哪年留下的破旧海报。


    爱莉推开门，把最后几样东西放回架子上，然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夕阳从打开的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橙红色的光，暖洋洋的。。


    仓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爱莉突然觉得眼皮有点重。


    【坐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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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角落的纸箱上坐下来，背靠着墙。


    【就坐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就回办公室。】


    夕阳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她睡着了。


    ......


    手冢发现爱莉不见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


    他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办公室里的人少了一半，小林雪正在整理资料，几个低年级的干事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正式开始的学园祭。


    但没有爱莉。那个一直在他视线边缘忙碌的身影，不见了。


    【她去哪了？】


    手冢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半。


    【社团的展台都验收完了，她为什还没回来？】


    他站起身。


    “会长？”小林雪立刻抬起头，有些惊讶——手冢很少在工作时间站起来做无关的事。


    “照桥同学呢？”


    小林眨了眨眼：“她好像去仓库送东西了，还没回来吗？”


    手冢摇摇头。


    “可能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小林说，“今天太乱了，到处都在喊人帮忙。”


    手冢沉思片刻，“我去看看。”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贴海报，有人在讨论明天的安排。手冢穿过人群，朝仓库的方向走去。


    【仓库。】


    他在心里想。


    【她去仓库送东西，然后就没回来。】


    【是太累了，在那边休息吗？】


    还是——


    仓库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然后，他看到了她——爱莉靠在墙角的纸箱上，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歪着，靠在身后的墙上。马尾有点松了，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脸颊边。


    她的脸上有灰。


    不止一点。


    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灰印子，像是被手蹭到的。鼻尖上也有一点。额头上还有一块灰——大概是搬东西的时候蹭到的。她的运动服也皱巴巴的，露出的手臂上也有灰。


    和以往任何一次看到的光鲜亮丽不同，她看起来是这么的疲惫、狼狈，甚至脏兮兮的。


    但是——


    手冢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跳跃，在她鼻尖那块灰印子上停留，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流连。那些灰印子，那些皱褶，那些疲惫的痕迹——全都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哦呼。”


    那个词从喉咙里滑出来，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破土而出，再也压不住了。


    手冢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想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抱到办公室去，让她在椅子上好好睡。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住了。


    【....不合适。】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青学标准款的黑色校服外套，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温度和气息。他走上前，弯下腰。动作很轻，很小心。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的肩膀那么细，外套落上去的时候，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手冢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她的睡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放松的弧度。


    【好好睡吧。】


    他在心里想。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离开，轻轻地带上了门。


    器材室的走廊拐角处，菊丸英二和桃城武正缩成一团，拼命捂着对方的嘴。


    “唔唔唔！”


    “嘘！！！”


    两人无声地扭打了几秒，终于冷静下来，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手冢正从器材室那边走过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步伐一如既往地平稳。


    但——他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


    外套没了。


    菊丸和桃城对视一眼，眼睛瞪得圆圆的。


    【外套呢？？？】


    【器材室里发生了什么？？？】


    手冢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但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侧过头。


    “三十圈。”


    菊丸和桃城的表情僵在脸上，显然是不敢相信手冢国光居然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诶？？？现、现在？！”


    “现在。”


    手冢已经走远了。


    菊丸和桃城瘫在原地，欲哭无泪。


    “我们只是想看看——！”


    “看什么？”


    不二周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机，笑容灿烂。


    菊丸看到他手里的相机，眼睛亮了。


    “不二子！你拍到了吗？！”


    不二微笑着点点头。“拍到了。手冢给照桥同学盖外套的画面。”


    桃城激动地握拳：“太棒了，不二前辈！我们有证据了。”


    不二收起相机，笑容更深了。


    “证据？”


    他眨眨眼，笑容无辜。


    “这可是要珍藏一辈子的宝物啊。”


    菊丸和桃城：“.....”


    【这个人，比我们还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