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剖心

作品:《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李骜的呼吸失速一瞬。


    他看着俯身的她,眸光渐渐湿润了心。


    哪怕是从前,他都无法肯定此问的答案会是他的名,更何况现在。


    他的卿卿是真正心怀天下之人,天下苍生、父母兄长、子嗣朝野,他好像哪一个都可以答,可哪一个都答不出口。


    因为他分明知道,却为私心,明知故犯。


    谢卿雪都要气笑了,她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收回手,露出几分失望。


    深深望进他的眼里,咬牙:“你给吾记住了,于吾来说,这世上最最重要的,不是帝王,不是苍生,是一个人。”


    “这个人,与我年少结为夫妻,十年生死不弃,亦将相伴余生,白首偕老。”


    她欺身,有些报复地用力抹过他的眼尾,“李骜,你不是厉害得很吗,为何连这都不能肯定,是我何处做得不好,不够予你安心吗!”


    说完,她胸口有些不稳地起伏,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着他。


    两息后,索性下榻,兀自去收拾书案,抬眼瞧见那巨幅舆图,执起长杆,便往东墙去。


    这幅舆图诸多辛密,她不想让宫人瞧见。


    李骜久久不能回神,胸膛的热流滚烫得仿佛要溢出来,眼里,是不远处她冷凝的侧颊。


    谢卿雪以长杆去顶舆图的右上角时,一只大手从背后过来,握住她的手,代替她取去悬钩。


    下一刻,火热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腰间一紧,谢卿雪腾空而起。


    他就着这样的姿势,半跪在坐榻上,抱得她有些痛。


    殿内一片宁静。


    在这样的静里,李骜哑声开口:“没有,卿卿做得极好。”


    从初见至今日,她予他世间所有欢乐,待他之心赤诚,如磐不移。


    不好的是他,是他没有护好她,是他辜负期许,没有她的岁月里,他好像什么都办砸了。


    谢卿雪转头看他:“是吗?”


    “李骜,没有人能事事俱全面面俱到,你眼中的我是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眼中的你,亦是如此。”


    “你怪自己的事,我也会怪我自己。”


    她会怪自己,这副身子不仅拖累自己,也拖累他成了如今的模样。


    十年,若彼此位置相易,她未必能撑得下来,又怎会对他苛求。


    李骜的手微动,青筋峥嵘隐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眶湿热。


    谢卿雪覆上他环在身前的手,轻声:“你不说的,我不会问,只一点,若是我迟早都会知道的事,我不希望,最后是从旁人的口中知晓。”


    “往后,我会好好照顾我最最在意之人,让他余生喜乐欢欣,安康无忧。不许你给我拖后腿。”


    揪着他的衣袖,让他的手臂松些,转身,就在他以为她要抱他时,谢卿雪抬手,毫不客气提溜起他的耳朵。


    “记住没?”


    李骜怔怔看着她,百般念头压不住胸膛的火热,耳朵被提溜得都要竖起来,他仿佛也感觉不到。


    谢卿雪要蹙眉骂他呆时,兀地被他用力抱了个满怀,不禁微睁大眼眸。


    她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呼吸愈来愈抖,谢卿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手一下下缓缓拍着他的后脑。


    就让他这样抱着,任自己的肩颈被他的泪打湿。


    最后,她捧起他的脸,吻他的额心,近乎喟叹地唤了声夫君。


    李骜此刻像一只体型威武心却脆弱的大型猛兽,毛发被泪沾湿,眼尾鼻尖泛着红。看她的眼神,像丢了骨头刚刚拾回来十分委屈的苍猊犬。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谢卿雪看着,心间不由莞尔。


    下一刻,她手指向上,动作轻盈快速地抽走了他固定发的笄,一瞬间,帝王的墨发披散下来,铺在身后垂在榻上。


    指间勾起几缕,谢卿雪歪头:“陛下,天色已晚,就寝否?”


    大大的“苍猊犬”扑了过来,将他的伴侣压在身下,墨发铺了伴侣满身,头湿漉漉地蹭在心爱之人的颈窝。


    今晚,太极殿汤池的水雾氤氲了半宿,涟漪才慢慢停歇。


    皇后早歪在帝王怀中睡着了,帝王将皇后抱在榻上,小心翼翼为皇后穿上轻薄如蝉翼的寝衣,盖好被衾,再连带被衾将皇后抱入怀中。


    帝王弯起的唇角好久才下来,睡梦中都噙着一丝笑意。


    第二日,皇后想起昨夜帝王的模样便有些想笑。


    不是她故意笑他,实是自与他相识成婚以来,李骜可几乎不曾有过那般模样,脑中稍有些闲暇,便不由自主蹦出来昨夜的画面。


    尤其配上她最熟悉的,他处理政事时认真霸道的模样。


    笑得李骜都生了几分恼。


    几波礼官农官离开后,李骜将他的皇后困在怀中,委屈:“卿卿……”


    谢卿雪清咳一声,勉强按耐住笑意。


    哄他:“好了,我不笑了。”


    帝王磨蹭一会儿,又道:“卿卿可以笑,让卿卿开怀朕求之不得,但孩子和臣工面前……”


    话没说完,帝王的脸被皇后捏住,声音都变形了。


    谢卿雪故意:“让吾瞧瞧,咱们陛下的面皮有多薄,唔……看着尚可啊,难不成,是多了几斤没什么用的包袱?”


    李骜:……


    帝王的耳根红了。


    谢卿雪笑出了声。


    .


    三月初五,斋戒最后一日致斋,帝王移驾南郊斋宫,这是时隔十载,帝王第一次踏出皇城。


    按道理先农礼为君王之礼、朝臣之礼,后宫不可沾染,所以谢卿雪灵活应变,换了身衣裳伴驾。


    而自从那身衣裳换上,祝苍等身边侍候的人,便再不敢看皇后一眼。


    皇后面容清冷姝丽,倾城倾国,乃是天下皆知,可他们这些人熟知的,是皇后身着皇后礼服、常服的模样,从未见过今日……


    如此不一样的世间至美,多一眼都不禁心生绮念,犯亵渎之罪。


    鸢娘心中也叹,怪不得史书上有些荒唐帝王豢养娈宠,若殿下当真生来如此,但凡陛下遇见,都难以避免被史书记上一笔。


    谢卿雪自个儿则瞅着身上宫中内侍的装扮,十分新鲜,难以想象三个孩子都将要长大成人的现在,她还会行如此之事。


    銮驾之外,官道寂静,偶有遥呼万岁之音激荡不休。


    銮驾之内,帝王看着不一样装扮的皇后,目光幽深。


    看得皇后冷冷睨他一眼,才堪堪收回。


    谢卿雪瞧着他还算老实,到底心软,手寻到他的大掌,纤指一根一根钻入他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却在扣住一瞬便后悔了,他的掌心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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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燥而滚烫,贴住她柔嫩肌肤的刹那,濡湿躁动。


    她仿佛,都能从紧贴的肌肤里,感受到他奔腾的血脉。


    帝王銮驾出宫不可轻忽,全副衮冕,威严至尊,他身侧的皇后,身着内侍朴素饰以暗纹的靛青圆领衫,材质却并非麻布粗绸,而是贡品绫罗,发以青簪束之,裹上同样材质的幞头,依旧难掩国色天香。


    他与她如此装扮却十指相扣,心中更添一层隐秘的禁忌,让情绪汹涌难抑。


    这样的情绪会传染,谢卿雪也感受到几分燥热,她将头转到另一边,看着于她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十年过去,盛世繁华日新月异,这一条郊祀御道虽提前清过,两侧御林军守卫,但依旧能看出建筑繁荣,百姓富庶。


    曾经面对群强环伺的内忧外患时,谢卿雪畅想过今日,梦寐以求的今日。


    她想起初醒来那日,他带着她在青石舆图前,一桩又一桩地道着今日变化,道着他依着他们的愿景,强国富国,一日不怠。


    谢卿雪再忍不住,转头看他。


    下一刻,早就等着的帝王主动往她这边挪了下,让彼此之间无丝毫缝隙。


    守礼的皇后这次不曾拒绝,靠上他的肩头,“我们忙完这段时日,等孩子们都回来了,一起微服出宫瞧瞧,好不好?”


    帝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许久,嗯了一声,“好。”


    谢卿雪缓缓弯起唇角,闭眼休憩。


    李骜揽住她的腰,让她舒服地靠上他的胸膛。


    今日南郊致斋天不亮便得起身,对于体弱的皇后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帝王看着皇后微白的面色,有一瞬后悔应这先农礼,手下轻柔抚了抚皇后的发,低声命銮驾更稳当些。


    到了斋宫,谢卿雪都不曾醒来,李骜将她安置在圜丘斋宫内榻上,轻声唤得了应声,命鸢娘时刻不离地守着,才放心离开。


    这一日,诸多戒律更加严格,禁语,只能讨论祭祀相关事宜,斋宫外设致斋仪仗,御林军守卫,悬挂“致斋”牌示。


    帝王需召集所有参与官员,由礼部尚书宣读斋戒警誓,强调致斋期间虔恭肃穆、勿懈勿怠。


    起居舍人随行记录皇帝言行。


    白日帝王与所有官员进行最后的演习,确保明日祭祀顺利进行。


    到了傍晚,太常卿查验祭祀所有牲畜,再一次确保皆毛色纯正,无伤无病,明日祀仪敬献牲洁。


    并将明细呈报天听。


    如此,待谢卿雪醒来,帝王外出还未归来。


    她至书案前写了张字笺,又命人派往斋宫前向陛下告知一声,便换回自个儿的衣裳带鸢娘出去了。


    乘车往东南方向先农坛,先农坛南侧便是明日帝王与臣工亲耕的耤田,这一路上不止那数亩耤田,附近农户的田地也大多被司农寺提前整治过,故而放眼望去,规规整整的耕地一望无际。


    自此处往东西方向遥望,已有勤劳的田家正耕种田地,有些田亩不止犁完了地,一大半都已播种。


    长长的路上孤零零的一架车马徐徐而过时,大多数田家都直起脊背,还有人遥遥相拜。


    谢卿雪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是先农坛方向,那里已奏起了祭祀乐舞《丰和》。


    她忽然变了主意,探身唤鸢娘:“派人去给陛下说一声,吾去西面田间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