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当年

作品:《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开了头,后头的也就好说了,鸢娘跪着直起身,从一开始殿下昏睡那年说起。


    那一年,是鸢娘至今回想起来,都最为黑暗的一年。她少时欲入宫当女官,父母反对,她万分绝望,可当年有皇后殿下救她,十年前殿下昏睡不醒,却,无人能救殿下。


    没有殿下,从前游刃有余的宫务成了压在肩头的重担,她才知道,殿下的存在对于整个内宫如同定海神针,而她平日所行,皆是仰仗殿下之威仪。


    而这,只是开始。


    头三日,殿下无知无觉,米水不进,陛下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骨,又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阴郁偏执、不择手段,身为帝王的所有权势都被用来为殿下一人服务,谁劝都不听,甚至因此惩处数人。


    鸢娘是同样的心情,她当时甚至觉得陛下的行为没有半分不对,只要能救殿下,做什么都是应当。


    幸好,第三日殿下就要撑不住的时候,侍御医原先生因入宫前游医的经历见多识广,尝试的最后一种法子见效了。


    她喜极而泣,对着原先生磕头感谢,可入内要侍候殿下时,却被禁卫拦住,直接押着从坤梧宫赶了出去。


    之后以鸢娘的视角来看,陛下,仿佛是疯了一般。


    偌大的坤梧宫被重重禁卫封锁,还是最得陛下信任战力最强的神武卫,除了陛下,唯一还能进出的,便是原先生。


    哪怕是三位小皇子,都只能在坤梧宫外。


    殿下的所有陛下都亲力亲为,哪怕为此推延国事。


    有关殿下的任何事物,陛下都绝不允许他人触碰,包括殿下用过的东西、制定过的章程、喜爱的画作……还有,殿下用过的人。


    包括,她。


    鸢娘至今都记得,当内宫中因为皇后沉睡有人不服她管教时,神出鬼没的禁卫直接出手,血溅了她满脸。她一面借此彻底稳定内宫,一面在夜里怕得哭着唤殿下。


    亦包括御膳房殿下惯用的御厨、尚功局常为殿下制服的绣娘、乃至尚仪局殿下偏爱些的歌舞伎……


    而亲蚕礼年年为殿下主祭,陛下又怎么可能让她人代行?


    “……殿下,不止亲蚕礼,先农礼也是同样。自您沉睡,陛下,从未出过宫。”


    鸢娘说得满面的泪,谢卿雪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模样,心底一阵茫然,一阵痛楚。


    她忽然便明白了,明白为何刚醒来时他迟迟不肯说出她沉睡十年的真相,也总是不想与她说十年来的变化。


    明白为何他要笨拙地代入她的语境,漏洞百出地去假装仿佛她真的只是一觉睡醒,假装仿佛还是十年之前。


    他所承受的,本就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人,总是本能地避免痛。


    她并非想不到她突然沉睡不醒他会是何模样,可她从未主动地、仔细地真的在脑海中描摹,直到此刻,随着鸢娘的讲述,将她拖回从前,不得不直面。


    “鸢娘……”


    谢卿雪语气很轻很轻,魂不守舍般,“你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你向我讲过这些。”


    渐渐加重声音,肃冷到有些陌生:“可记住了?”


    鸢娘打了个激灵,仿佛陡然回神,重重叩首:“臣遵命。”


    久久不起,直到被殿下扶起来,听到殿下说:“出去忙吧,吾想一个人待会儿。”


    鸢娘看着殿下,满眼担忧:“殿下……”


    “没事的。”谢卿雪拍拍她,“吾只是得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


    鸢娘出去,轻带上门。


    殿内很暖,谢卿雪缓缓坐在阳光最盛之处。


    她确实得想想,之后对于他,对于与他相关的一切,她该怎么做。


    她不能表现出与现在、甚至与十年前太大的不同,更不能让他察觉到鸢娘对她说过他的从前。


    谢卿雪能感觉到,他不想让她知道,甚至惧怕让她知道。


    她提起亲蚕礼,他宁愿竭尽全力地装作若无其事也不想对她说,对于子容子琤出宫之事,他模糊其词,而他明知道她不可能不思念父母兄长,却一次未曾提过,甚至避免相似的话题。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得知这些轻而易举,可他却宁愿当个缩头乌龟,不想不听,骗自己,如此便是万事无虞。


    他逃避的,真的是这些具体的事吗?


    是这些事的前因后果。


    单单一个亲蚕礼,便引出了她沉睡后他的过往,那么子容子琤出宫之事,定也与这十年间的他有关,还有谢府,她虽猜不出原由,但能觉察到,同样八九不离十。


    那一日,他从她的榻上落荒而逃,夜半不归,在那之前,是她抱着他,试图去开解他的心结。


    可换来的是他那样激烈的反应,离开时,他的手都在抖。


    谢卿雪唇瓣一颤,忽而抬手,抹去脸上的泪。


    深深呼吸。


    她不能那么直接。


    她要避免谈起一切能联系到此事的事务。


    她要装作还是十年前,让他越少回想起来越好。


    他不想提的事,她也不提,起码,过了这段日子。


    本来对于她来说,他们的十年前,就是她的几月前,不是吗?


    至于之后,她迟早让他亲自开口,将这些她错过的年年岁岁,无论欢欣痛苦,皆事无巨细、一一道出。


    谢卿雪起身,没有唤人进来,到窗前,将昨日未完成的两幅画作一气呵成。


    一幅是十年后他们父子立于巍峨的殿宇中,一幅是十年前,父亲的大手牵着两个儿子的小手,而最小才周岁的子琤,尚在襁褓之中。


    十年前是她眼中的他们。


    十年后……


    谢卿雪指尖抚过两处依稀是人形的留白,停留许久。


    提了落款,盖上印章。


    只待墨干。


    .


    亲蚕礼和先农礼有条不紊地提上日程。


    二月十六,礼部奏请择定先农礼吉亥日与先农礼吉巳日,太常拟定仪式,定三献官,少府呈上制器的图样。


    当日,帝后便定了日期、仪程及祭器等事宜,下发回礼部,特命筹备。


    先农礼定为首个亥日三月初六己亥日,亲蚕礼定为首个吉巳日三月十六辛巳日。


    二月二十五左右,司农寺开始布置东郊先农坛和北郊先蚕坛,与此同时,谢卿雪之前便拟定好的命妇名单也发至各个府邸。


    鉴于疆土的日益扩大,所需官员不免增多,这将是大乾开国以来,参与人员最多也最复杂的先农、亲蚕祭礼。


    整个朝堂以及内宫都因此动了起来,十年不曾举行,十年前遗留下来器具的大多无法使用,加上仪制大改,如此,竟与当年新帝登基头一回举办时的情形相差无几。


    二月二十八,趁着月底休沐,谢卿雪拉着李骜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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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渊微服前往左相府中叨扰,左相亲自出府相迎。


    老人家未着官袍,只是一袭最简单的圆领衫,头发花白,看得谢卿雪鼻尖发酸。


    执礼之后,众人边往内走,谢卿雪边将带来的礼一一向左相介绍,叮咛各样用途。


    这些并非帝后赏赐,而是昔年弟子看望老师的一点孝敬,不是多么值钱的东西,皆是老人家时常会用到的物什补品之类,贵在心意。


    左相听得眼眶泛红,连声应着。


    到了正厅,简单寒暄几句,谢卿雪便借口去院中瞧瞧,将子渊也带走,好给他们师徒俩留些空间。


    夫人儿子离世得早,女儿又远嫁,偌大的左相府只有左相孤零零的一个主子,负责带路的,是一个年龄与左相同样大的老管家。


    老管家自幼便跟在左相身边,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陪着左相一同走下来,谢卿雪边看边随口问些什么,他回答的口吻,几乎与左相相差无几。


    许多不方便直接问左相的话,谢卿雪都旁敲侧击地问了。


    老管家谈起主人滔滔不绝:“皇后与太子殿下不用担心家主,家主这么些年都一个人过来了,这日子早过习惯了,府里人多了家主反而觉得闹腾。”


    “像这些园子里的花圃,先前陛下也派了人来,但家主忙着朝堂上的事十天半月也顾不上来瞧上一眼,便给陛下说了声,也都遣散了。倒是便宜老奴种些菜啊粮食的,丰收的时候,也让家主尝尝鲜。”


    转过转角,李胤见院墙有些斑驳,提议:“宅老,其它不论,这院墙不如叫宫中泥瓦匠帮着修缮些,左相大人住着也更舒心。”


    “可莫提喽,”老管家笑得眉眼堆起皱纹,“这些啊,家主提起来还觉得看着亲切嘞。”


    “况且尚坚实得很呢,平常也没什么人来,也就家主和老奴两个人看,家主总说,又误不了什么事,何必多费银子呢。”


    老人家都如此说了,谢卿雪与李胤也不好强求。


    说着便踱到了后院,迎面一棵杨树笔直矗立、郁郁葱葱,几乎高得过远处宫中的摘星楼。


    从府外谢卿雪便瞧见了,近处一瞧,更是震撼。


    十年前已经很高的树,十年后再瞧,简直要蹿到天上去。


    此树是左相之子出生那年,左相与夫人一同手植,中间还挪过好几回地方,都顽强地活着。


    儿子去世那年,听说左相日日坐在树下流泪,就这样,也没耽误过朝事。


    左相在这个位置,担着国事重担,本就无法一心沉湎悲痛。


    那一年先帝大限将至,大乾四处大战虽歇,小摩擦却不断,新旧交替加上内忧外患,朝堂上下都火烧眉毛,恨不得一人掰成两半用。


    别说左相,那一年,都要成婚了谢卿雪也没有和李骜相聚过几日。


    也是因此,她与李骜总觉得亏欠,有什么事都想着左相。


    谢卿雪仰头望了一会儿,走上前,轻轻抚着光滑的树皮,也抚过树皮上几处粗糙已然痊愈的伤。


    树的伤痊愈了都尚且有无法消除的痕迹,那么人呢?


    看着皇后殿下的动作,老管家的眼湿了。


    “家主也总是像殿下这般摸着树。”


    谢卿雪叹:“老人家思念亡子。”


    老管家的泪落了下来,“到现在,家主仍不相信小郎君是意外身故,想起来,总是念叨着要替小郎君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