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整，千叶满准时到达车站。


    古手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背着一个看起来比她人还大的潜水装备包。蓝色的防水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潜水服、氧气瓶、脚蹼、面罩等各种装备，看起来就像要去深海探险的专业潜水员。相比之下，千叶满的“背包”——实际上是铅板护具——就显得小巧低调多了，从外表看就是个普通的灰色运动包。


    “千叶同学！”古手川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今天的阳光，“你准时到啦！太好了，公交车还有五分钟就到。”


    “嗯，”千叶满点头，看了一眼古手川的大包，“便当...看起来很丰盛。”


    “对吧对吧！”古手川兴奋地说，眼睛都亮了，“我特意早起做的！海边便当，要有海的味道！我用了海苔、鱼板、还有特制的海鲜酱油...哦对了，还有从市场买的新鲜生鱼片，不过那个要到了海边再放进去，不然会不新鲜...”


    千叶满不太确定“海的味道”具体指什么——是咸味？腥味？还是某种抽象的概念？但看着古手川开心的样子，她也没多问。反正只要是能吃的就行，她现在已经饿了，早上只喝了咖啡，中午吃了速食咖喱饭，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公交车准时到达。两人上车，找了后排的座位。古手川的大包放在地上，占了不少空间，旁边的乘客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在想“这两个女生是要去潜水还是搬家”。


    千叶满坐下时，铅板护具的硬度让塑料座椅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像是抗议这不同寻常的重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重量均匀分布。


    “千叶同学的包...”古手川好奇地看了一眼，又听了一下那个声音，“好像很硬？听声音像是金属的？”


    千叶满心里一紧，但表面保持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特殊材质，防水的。去海边嘛，防水很重要。而且里面有些电子设备，需要保护。”


    “哦哦，防水好！”古手川点头，完全没怀疑，“去海边确实要防水的东西。我的潜水包也是防水的，不过没你的看起来结实。你这个...有点像军用的那种？”


    “差不多吧，”千叶满含糊地说，“朋友推荐的，说质量好。”


    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建筑逐渐变成沿海公路，海的气息越来越浓。能看见远处的海平面，蓝色的天空和蓝色的海在远处交汇成一条线，几艘小船点缀其间，白色的浪花拍打着岸边礁石。


    千叶满暗中启动了便携波动探测器——这是她从行者网络租的基础款，外形伪装成普通智能手机，实际上能检测和分析界域波动。每小时10积分，她今天租了三小时，花了30积分。虽然心疼，但为了验证AI信息，值得。


    探测器屏幕显示着波动数据。她假装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刷社交网站，实际在监测沿途的清理者信号。


    数据开始滚动。


    时间：13:05。


    清理者波动强度：35-40单位（周二同期13:05：45-50单位）。


    波动频率：中等偏低（周二同期：中等）。


    每公里检测到微弱信号次数：1-2次（周二同期：3-4次）。


    初步看来，周三下午的清理者活动确实有所减弱。但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监测数据才能确认，而且要看下午2-4点关键时段的数据——如果AI-7号的信息准确，那时的差异应该更明显。


    “千叶同学，”古手川突然开口，把千叶满从数据分析中拉回来，“你最近是不是肠胃不太好？”


    千叶满手一抖，差点把探测器掉地上。她稳住手，抬头看向古手川，表情尽量保持镇定：“...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昨天说肚子疼，今天看起来也有点...”古手川歪着头，表情关切，“脸色有点白，而且刚才在车站等车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担心什么。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压力太大？大学功课很忙吗？”


    千叶满内心疯狂吐槽：“还不是因为随机突袭！清理者突然锁定，我总不能说‘对不起我去躲一下清理者’吧！而且我看手机是在监测清理者信号，不是在玩！我脸色白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肠胃问题！”


    但表面她保持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略带疲惫的微笑：“最近...有点消化不良。可能饮食不规律。大学功课也忙，还有...别的杂事。”


    “要注意身体啊，”古手川关心地说，语气像个小妈妈，“我妈妈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不要试试我家的秘方梅干？对肠胃很好的！我奶奶传下来的配方，用了十几种草药，我小时候一拉肚子就吃这个，效果特别好！”


    “不用了，谢谢，”千叶满赶紧拒绝，生怕古手川明天真的带梅干来，“我...我对梅干过敏。”


    这是她临时编的借口。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梅干过敏？这借口太假了吧？谁会过敏到梅干这种常见食品？


    古手川愣了一下：“啊，过敏啊，那确实不能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千叶满摆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我对很多发酵食品都过敏，不光是梅干。”


    她赶紧又补了一句，试图让借口看起来合理一点。古手川点点头，表情还是有点担心，但没再追问。


    公交车到站了。


    下车，步行前往海边集合点。海风变得更强劲，吹得千叶满的头发乱飞，她不得不经常用手拨开遮住眼睛的发丝。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节奏规律而舒缓。游客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海鸥的鸣叫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构成海边特有的背景音，嘈杂但充满活力。


    千叶满的感知能力开始自动捕捉环境中的自然波动。


    海风的波动：频率很低，约0.5-2赫兹，幅度大，像缓慢的深呼吸。风刮过皮肤时，她能感觉到那种低频的振动，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哼着低音。


    海浪的波动：规律性强，一波接一波，频率约0.1赫兹（每10秒一波），能量随距离海岸的远近而衰减。每一波浪拍打沙滩时，都会产生短暂的能量脉冲，然后迅速消散。


    人群的杂波：混乱，无序，各种频率混杂，但强度普遍较低，像背景噪音。每个人的情绪、动作、说话声音都会产生微小的波动，但混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锅杂烩汤。


    海鸥的波动：尖锐，高频（约100-150赫兹），短促，像随机出现的脉冲信号。海鸥鸣叫时，波动会突然增强，然后迅速减弱，像心电图上的尖峰。


    这些自然波动对界域波动有轻微的干扰作用。就像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听不清小声说话一样，在这么多自然波动的背景下，清理者的扫描波也会被部分掩盖，检测精度会下降。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海边可能比较安全？”千叶满猜测，“环境噪音大，清理者的检测精度下降，所以他们减少了这里的巡查？或者...环境噪音本身就会干扰清理者的设备？”


    但她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只是环境噪音，那AI-7号不会特别提到“周三下午”，应该是全天都有效才对。而且清理者的技术应该能过滤环境噪音，不然下雨天、刮风天不就没法工作了？


    走到集合点时，其他潜水社成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大学生模样，皮肤晒得有点黑，一看就是经常户外活动的。


    “古手川！这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挥手。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但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应该是经常潜水锻炼出来的。


    “来啦！”古手川小跑过去，千叶满跟在后面。


    互相介绍。眼镜男叫佐藤，是大三学生，潜水社的副社长。另外两个男生分别叫山本和中村，都是大二。女生叫小林，也是大三。他们都是潜水社的老成员，经验丰富，只有千叶满是新人。


    “千叶同学对潜水感兴趣？”佐藤推了推眼镜，友好地问，“以前潜过水吗？”


    “没有，”千叶满如实回答，“第一次。”


    “那要好好听古手川的指导哦，”小林笑着说，她有一头短发，看起来很干练，“她可是我们社的潜水小能手！去年还在大学生潜水比赛里拿了奖呢！”


    古手川不好意思地挠头：“没有啦，我只是喜欢潜水而已...而且比赛只是业余组的...”


    寒暄过后，大家开始准备装备。古手川帮千叶满检查潜水服、氧气瓶、面罩、脚蹼等基础装备，千叶满则暗中调整铅板护具的连接处，确保在水下不会漏水，也不会影响活动。


    “铅板护具的密封性应该没问题，”她心想，“古手川的朋友改装时应该考虑到了水下使用。而且铅本身不溶于水，只要接缝处密封好就行。不过...如果真的漏水，铅板泡水后会不会更重？”


    她摇摇头，把不吉利的想法甩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切准备就绪。


    千叶满看了眼波动探测器。下午两点的数据：清理者信号强度30单位，频率低，密度每公里1次。


    对比周二下午两点的数据：强度50单位，频率中，密度每公里3次。


    差异明显。而且这个差异还在持续扩大。


    “AI-7号的信息...”千叶满盯着数据，“可能是对的。”


    但她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数据只是数据，实际情况可能随时变化。而且，就算清理者少了，也不代表没有其他威胁。


    比如CT-008。下午到现在还没检测到CT-008的信号，这本身就有点奇怪——周二下午CT-008出现了四次，今天一次都没有。是CT-008也在周三下午休息？还是有别的任务？


    还有...那个她还没搞清楚是什么的新波动类型。虽然上午预习了识别方法，但真遇到时能不能正确识别，能不能有效应对，都是未知数。


    深吸一口气，千叶满跟着古手川走向海边。


    验证开始了。测试也开始了。


    希望一切顺利。


    但希望往往是用来破灭的。


    海水淹过身体，世界突然安静。


    不是完全安静——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氧气瓶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水流过耳边的声音——但和陆地上的嘈杂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光线在水下变得柔和，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形成晃动的光柱，照亮了水中悬浮的微小颗粒。


    千叶满跟着古手川下潜，铅板护具在水下变轻——浮力托着三公斤的重量，让她感觉像是背了个充气背包。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保持平衡。


    面罩内的小屏幕亮起，显示着水下记录仪的数据：


    铅板护具遮蔽率：94%。


    海水环境额外效果：+5%。


    综合遮蔽率：99%。


    “几乎完全隐蔽。”千叶满看着那个数字，心里震惊。这个数据得记录下来，等神威回来一起分析。他肯定能从地狱公务员或信息处理的角度给出更多见解。


    99%的遮蔽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界域波动被削弱了99%，在水下五米深处，她的波动信号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清理者几乎不可能检测到她，除非他们贴着脸扫描。


    但代价是她自己也很难感知外界波动。就像戴了隔音耳塞，内外隔绝。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水流，能看到游过的鱼，能听到声音，但对界域波动的感知变得迟钝。如果有威胁靠近，她可能无法提前预警。


    测试继续。


    古手川打手势示意她跟着，两人向更深的水域游去。千叶满看着深度计：5米...8米...10米。


    深度测试数据：


    水下5米：遮蔽率99.0%


    水下10米：遮蔽率99.2%


    “深度增加，遮蔽效果反而提升？”千叶满惊讶。可能是因为水压增大，铅板的密封性更好，或者水环境本身的干扰作用增强了。


    古手川示意她测试水平游动。千叶满点点头，开始沿着礁石带游动，速度不快，像在散步。


    水平游动数据：遮蔽率98.8%。


    略有下降，可能是因为水流动影响了护具的密封性，或者运动本身会产生额外的波动。


    最后是静止悬浮测试。千叶满停在一块礁石上方，保持不动，像水中的一尊雕像。


    静止悬浮数据：遮蔽率99.5%。


    最佳状态。


    “所以，”千叶满总结，“水下环境确实能大幅提升遮蔽效果，最佳状态是静止不动。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潜入水中躲藏...”


    她的思考被打断了。


    三只海豚游了过来。


    不是偶然经过，而是径直朝她游来，动作优雅流畅，灰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它们围着她转圈，眼睛好奇地盯着她，发出清脆的鸣叫声。


    千叶满愣住了。


    然后她明白了。


    记录仪显示：海豚误认同类（遮蔽后频率接近海洋生物）。


    因为铅板护具和海水环境的双重遮蔽，她的界域波动被削弱到极低水平，频率特征发生了偏移，变得接近海洋生物的天然波动。对海豚来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奇怪的同类？或者某种新型海洋生物？


    一只海豚游得更近，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隔着潜水服和铅板护具，感觉不明显，但能感受到那种试探性的接触。另一只海豚绕到她背后，似乎在研究她的氧气瓶。第三只海豚在稍远处观察，像是在放哨。


    然后，小鱼群加入了。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大群银色的小鱼，每只只有手指那么长，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围绕着她转圈。小鱼群形成了一道银色的“鱼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像忠诚的护卫队。


    古手川游了过来，眼睛发亮，打手势：“千叶同学好受海洋生物欢迎！”


    她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防水相机，开始拍照。千叶满想阻止但来不及——古手川已经按了好几下快门，捕捉到了她被海豚和小鱼包围的画面。


    “希望这些照片不会带来麻烦，”千叶满心里想，“如果古手川把照片发到网上，标题‘神秘少女与海洋生物的奇妙互动’，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不过...应该没关系吧？普通人看到只会觉得是巧合，或者以为我有什么特殊体质。”


    她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测试继续进行。古手川带她游览海底景观：彩色的珊瑚，缓慢爬行的海星，躲在礁石缝里的螃蟹，随着水流摇摆的海草。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美得不真实。


    直到，她检测到了那个波动。


    在海底礁石区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附近，记录仪突然捕捉到微弱的异常信号。


    频率：未知范围（不在清理者、CT系列或自然波动的常见区间）。


    波形：不规则（不是正弦波，不是方波，而是杂乱的混合波形，像心电图出现异常时的乱码）。


    能量特征：复杂，混杂（70%生物波动的“柔软感”+30%机械波动的“刚性感”）。


    持续时间：3秒。


    然后消失。


    千叶满游过去查看。


    只有普通海洋生物：几条小鱼在洞穴口游进游出，一只螃蟹在礁石上爬行，海草随着水流摇摆。没有异常，没有特殊物体，什么都没有。


    但她确信自己检测到了什么。


    不是清理者，不是CT系列，不是已知的任何威胁。是新的东西。


    她标记了位置，记录下数据，然后跟着古手川浮出水面。


    浮出水面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带着海水的咸味和阳光的暖意。古手川已经先上去了，正在分发“海滩特制彩虹冰激凌”。


    “千叶同学！来一个！”古手川递过一个甜筒，上面堆着五颜六色的冰激凌球，看起来像真正的彩虹缩小版。


    千叶满接过甜筒，另一只手还拿着探测器——现在伪装成手机，屏幕暗着。她一手甜筒一手“手机”，画面有点滑稽，但没人注意。大家都在享受冰激凌和阳光。


    她咬了一口冰激凌，甜味在口中化开。香草味，草莓味，巧克力味，还有...蓝色的是什么味道？蓝莓？还是色素？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对古手川说。


    “好，快点回来哦，冰激凌会化的！”


    千叶满点头，走向海滩边的公共洗手间。但她没有进去，而是绕到后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探测器开始分析数据。


    下午2-4点的清理者数据对比：


    周三：


    平均强度：28单位


    出现次数：每小时1.2次


    CT-008检测次数：0


    周二同期：


    平均强度：47单位


    出现次数：每小时2.8次


    CT-008检测次数：4


    差异：


    强度下降：（47-28）/47 ≈ 40%


    出现次数下降：（2.8-1.2）/2.8 ≈ 57%


    CT-008：从4次到0次


    结论：AI-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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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号信息准确。周三下午清理者活动显著减少，CT-008未出现。


    推测原因？不知道。可能是清理者内部轮休制度，可能是周三下午有别的重点任务，可能是外界干扰因素...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现象是真实的。


    “所以周三下午确实比较安全，”千叶满记录，“可以规划一些平时不敢做的活动，比如...尝试中等任务？”


    但CT-008没出现，想测试也测试不了。矛盾。


    她关掉数据界面，看了眼压力指数：验证成功-5分，水下测试成功-5分。从早上的68分降到58分。


    然后她想起那个异常波动：+3分。


    还有社交掩护的压力：-1分。


    最终：60分。


    比早上低了8分。进步。


    她回到沙滩，古手川正在和小林聊天，看到她回来，立刻挥手：“千叶同学！你的冰激凌快化了！”


    千叶满低头一看，确实，甜筒上的彩虹球已经开始融化，彩色的液体顺着甜筒流下来，滴在手上。她赶紧舔掉，但已经晚了，手上黏糊糊的。


    “给，纸巾。”古手川递过纸巾，笑眯眯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谢谢...”千叶满擦手，另一只手还拿着探测器。


    就在这时，探测器震动了。


    不是清理者警报，不是CT系列信号，而是...异常波动预警。


    屏幕显示：


    “检测到陌生波动信号。


    频率范围：10-50赫兹（低频）。


    波形特征：规律正弦波带不规则颤动（间隔0.5-1秒）。


    能量特征：生物波动（70%）+机械刚性（30%）。


    距离：约200米。


    强度：中等（持续增强中）。”


    千叶满手一抖，差点又把甜筒掉地上。


    那个波动...又出现了。而且更强，更近。


    她抬头看向波动来源方向——海滩的另一端，礁石区后面，一片游客较少的地方。距离大约200米，中间隔着一片沙滩和几块大礁石。


    “千叶同学？”古手川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千叶满大脑飞速运转。


    留下来？继续观察？但古手川在旁边，如果那个波动源靠近，她可能需要应对，而应对方式不能暴露自己的特殊性。


    离开？用什么借口？刚才才从“洗手间”回来，现在又说肚子疼？太频繁了，会引起怀疑。


    但波动在增强。


    “我突然...”千叶满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又肚子疼。可能...冰激凌太凉了。我得先回去。”


    “啊？又肚子疼？”古手川担心地说，“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千叶满摆手，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装着替换衣服的小包，“我回去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你们继续玩，别管我。”


    “可是...”


    “真的没事！”千叶满已经站起身，动作匆忙，“抱歉古手川，我先走了，明天联系！”


    她转身就跑，手里还拿着那个快化完的甜筒。沙滩上不好跑，她深一脚浅一脚，速度不快。


    “千叶同学！小心！”古手川在后面喊。


    千叶满没回头，继续跑。然后，她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半埋在沙里的贝壳，边缘锋利。


    脚下一滑。


    “噗通！”


    她整个人摔在沙滩上，脸朝下，吃了一嘴沙子。甜筒飞出去，彩虹色的冰激凌球在沙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沙粒，彻底报废。探测器也脱手了，但还好落在松软的沙子上，没坏。


    古手川跑过来：“千叶同学！你没事吧？！”


    千叶满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是沙粒。她捡起探测器，屏幕还亮着，显示波动源距离：300米。


    方向改变了。波动源没有追来，而是朝另一个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受环境影响明显——经过礁石区时信号减弱，经过开阔沙滩时信号增强。


    “我...没事，”千叶满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摔了一跤。我真的得走了。”


    这次古手川没再阻拦，只是担心地看着她：“那你小心点，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千叶满一瘸一拐地离开海滩，身上沾满沙子，手里拿着探测器，心里装着那个未知的波动。


    返程公交车上，千叶满分析着刚才记录的数据。


    异常波动特征总结：


    频率：10-50赫兹（低频，远低于清理者的100-500赫兹和CT系列的300-800赫兹）。


    波形：规律正弦波为基础，但每隔0.5-1秒会出现一次不规则颤动，像心脏早搏。


    能量：生物波动特征明显（70%），柔软、有生命感；但混杂着机械刚性（30%），像是某种...半生物半机械的东西？


    移动：缓慢，约0.5-1米/秒，受环境影响明显（经过障碍物时信号减弱）。


    行为：似乎没有敌意，至少没有主动追击。第一次出现3秒消失，第二次出现后改变方向离开。


    “既像生物又像机械？”千叶满思考，“半生物半机械单位？还是某种自然现象？或者...新型的界域存在？”


    她搜索行者网络的数据库，输入特征关键词：低频、生物机械混杂、受环境影响、无规律出现。


    结果：无匹配记录。


    “新类型，”她得出结论，“既不是清理者，也不是CT系列，也不是天界单位，也不是地狱单位...是第五种？”


    她保存数据，标记为：“海滩异常波动，特征陌生，疑似新类型单位或现象。威胁度：待评估。建议：进一步观察。”


    然后她查看清理者数据。下午五点半，清理者强度25单位，密度每公里0.5次。对比周二同期的45单位和1.8次，差异巨大。


    AI-7号的信息彻底验证。


    周三下午确实比较安全。


    但安全之下，好像有别的麻烦来了。


    回到公寓，千叶满洗掉身上的沙子，换上干净衣服。压力指数微调：从60分调到63分（新波动威胁+3分）。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天成果总结：


    AI信息验证成功：周三下午清理者活动减少40-57%，CT-008未出现。


    水下测试成功：铅板护具+海水环境=99%遮蔽，几乎完全隐蔽。


    抗性进展：接近/达到85分门槛（待确认）。


    新发现：海滩异常波动，特征陌生，疑似新类型。


    社交：古手川关系维持，但“经常肚子疼”印象加深。


    积分：还是2,250，没变化。


    压力：68分→63分（总体下降）。


    手机震动。古手川的短信：“千叶同学到家了吗？好点了吗？(???︿???)”


    千叶满回复：“到了，好多了。谢谢关心~今天玩得很开心，便当也很好吃（虽然我只吃了一点）。”


    几乎秒回：“那就好！下次再一起去海边！我还会做更美味的便当！(??????)??”


    千叶满放下手机，苦笑。


    “周三下午确实比较安全...”她轻声说，“但好像有别的麻烦来了。那个波动...到底是什么？”


    晚餐是速食咖喱饭。


    她吃了一口，味道...还行。至少能填饱肚子。


    明天周四，她要继续训练，尝试确认抗性是否达到85分，观察异常波动的规律，也许...尝试中等任务？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她要好好休息，整理数据，制定计划。


    至少，她还在前进。


    虽然前进的路上充满了随机突袭、CT系列、未知波动、羞耻的护符副作用、社死的发光体验、转圈训练、漂浮魔术、邻居大妈的唠叨、古手川的单纯关心、沙子的味道、化掉的冰激凌...


    但至少，还在前进。


    窗外的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亮起。


    千叶满吃完最后一口咖喱饭，洗好碗，走到窗边。


    “明天见，”她对窗外的世界说，“不管你又准备了什么惊喜。”


    然后她拉上窗帘，准备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新的测试，新的...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