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七点半，千叶满被左臂的一阵温热感唤醒——不是闹钟，也不是神威的猫爪踩脸，而是皮肤下那种熟悉的、微妙的能量流动。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撸起睡衣袖子。


    屏蔽贴纸还贴在左臂上，蓝色的几何纹路稳定地流转着，像某种高科技纹身。但千叶满盯着那纹路看了五秒，脸色逐渐垮了下来。


    蓝色很稳定，纹路很清晰，能量吸收功能正常——但左上角那个小小的、几乎透明的倒计时数字，显示着一个让她胃部打结的信息：


    【剩余时间：约20小时】


    “二十小时……”她低声念叨着这个数字，感觉喉咙发干，“今晚八点失效。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有贴纸保护的日子。最后一次能相对正常地上学、见朋友、不用时刻担心发光暴露的日子。过了今晚八点，她就会变成一个永久性的人形LED装饰品，走到哪儿亮到哪儿，除非找到新的遮蔽方法。


    “我的人生选项里，”她对着空气说，“到底为什么会有‘成为移动光源’这一项？”


    “可能是因为你内心很光明？”神威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千叶满扭头，看到三花猫优雅地跳上床。神威今天看起来格外……公务员。脖子上挂着证件套（地狱公务员证DT-042清晰可见），猫爪上戴着微型腕带，甚至连尾巴都梳理得格外整齐。


    “你今天是去参加地狱表彰大会吗？”千叶满有气无力地问。


    “正式编制要有正式的样子。”神威蹲坐在床边，猫尾巴轻轻摆动，“而且鬼灯大人说了，要注意形象。虽然我目前还是猫形，但代表地狱公务员的尊严。”


    千叶满盯着这只认真谈论“公务员尊严”的猫，内心涌起一股荒谬感。她左臂有个倒计时20小时的发光装置，她的猫是个地狱公务员，而她现在要考虑的是——今天要不要去上学。


    “上学的问题。”她开口，“最后一天了。你觉得……我还应该去吗？”


    神威的猫耳朵动了动：“我的建议是，别冒险。最后一天了，请假在家准备晚上更重要的事情。网络接入尝试，贴纸失效应对，清理者监测——这些都需要精力。”


    千叶满沉默了几秒。她知道神威说得对，理智上应该请假。但情感上……


    “我想去。”她最终说，“最后一次了。我想记住正常生活的感觉。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看同学打闹，去食堂吃午餐……哪怕只是上午。中午我就请假回来。”


    神威看着她，猫眼里闪过一丝理解，然后点点头：“好吧。但如果你在课堂上突然发光，我就远程播放金鱼草ASMR分散注意力。鬼灯大人特供版，音量调最大，保证全班都捂着耳朵逃出去。”


    “……谢谢你的贴心预案。”


    接下来是能力控制练习。这是周三早晨的例行公事，但今天格外重要——因为今晚就要尝试接入界域行者网络，而她的“信息共鸣”特性必须受控。


    千叶满翻开《高等数学》教材，随机打开一页。复杂的微积分公式映入眼帘，她的头脑立刻开始活跃起来——不是主动学习，而是那种被动的、本能的“信息吸收”。她能感觉到演化进度在微妙地爬升，像温度计的水银柱缓慢上升。


    “停！”她赶紧合上书，“我只是想‘看’一下，不是想‘学’！”


    神威跳到书桌上，猫爪按住教材：“也许你可以尝试‘学习如何不学习’这门学问。我听说地狱有个部门专门研究这个——‘反学习理论研究所’，所长是位生前考了七次科举都没中的老先生。”


    “这算什么地狱特色机构啊！”千叶满哀嚎，“而且‘学习如何不学习’本身不就是一种学习吗？无限循环了！”


    她检查演化进度：30.1%→30.2%。微升了0.1%，只是因为看了一眼数学公式。


    “连‘不要学习’都能促进学习……”她瘫倒在床上，“这什么鬼设定？学霸诅咒吗？”


    “至少证明你的‘信息共鸣’特性很有效。”神威跳到她身边，“问题是，你怎么控制它。总不能一辈子不看任何复杂文字吧？”


    千叶满没回答，因为她正在经历信息共鸣的另一个副作用：感官敏感化。她能听见隔壁房间的电视声（早间新闻，在讲股市），能看见空气中灰尘的飞舞轨迹（像慢动作雪花），能感觉到手机信号在房间里流动（像彩色的、无形的河流）。这一切信息同时涌入大脑，让她有点头晕。


    “我需要……过滤器。”她揉着太阳穴，“或者降噪耳机，但针对所有感官的。”


    清理者信号晨间监测稍微让她安心了一点。金属板数据显示：信号强度保持“中高”（65%），侦察频率每5分钟一次，预估到达时间仍是周四上午9点。


    “至少没提前。”神威盯着金属板，“算是个好消息。”


    “但今晚贴纸失效后，信号肯定会变化。”千叶满说，“无遮蔽的生命频率信号……清理者肯定能探测到。”


    “所以我们有铅板计划。”神威跳到地狱通讯手机旁，“说到这个，我昨晚研究地狱设备时有个新发现。”


    “什么发现？”


    “功德点系统。”神威用猫爪操作手机，调出一个界面，“看，每个地狱公务员都有‘功德点’，用来兑换服务。比如加急查询、特殊设备借用、优先处理权……”


    千叶满凑过去看。屏幕上显示：


    【用户：神威（DT-042）】


    【当前功德点：3点】


    【来源：新手入门礼包】


    【可兑换服务：


    地狱食堂今日菜单查询（1点）


    基础资料查询（3点，3个工作日）


    加急查询（50点，24小时内）


    频率干扰设备借用（200点，需审批）


    紧急跨界支援呼叫（500点，限生死危机）】


    千叶满盯着那个“3点”，沉默了。


    神威：“所以我现在的功德只够查询‘地狱食堂今日菜单’。而且还得是今天早上的菜单，昨天的可能要4点。”


    “这系统……”千叶满嘴角抽搐，“很地狱。”


    “我还发现‘灰色渠道’。”神威切换页面，显示一个暗网风格的界面，“可以联系地狱‘黄牛’购买功德点。但风险很高——可能买到伪造点，或者被抓到后扣双倍功德。”


    “所以你买了？”


    “没有。”神威关掉手机，“我还是先当好公务员吧。非法交易被抓的话，鬼灯大人可能会让我去种一百年金鱼草。”


    千叶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只猫在无尽的金鱼草田中辛勤劳作，旁边站着监工的鬼灯……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画面赶出脑海。


    时间到了七点五十。该出门了。


    她站在玄关，深呼吸三次，像是在做某种仪式。神威蹲在鞋柜上看着她。


    “最后一次了。”千叶满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正常上学。记住这种感觉。”


    “祝你好运，”神威举起猫爪，“我的发光契约者。中午见。”


    学校一如既往。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函数图像，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同学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偷偷玩手机，有的打瞌睡。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千叶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努力让自己融入这种正常。但她的感官在告诉她：这不正常。


    第一节课是数学。她翻开教材，想“只看不学”，结果头脑自动开始解题。不是主动思考，而是那种被动的、本能的信息处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她能感觉到演化进度在微妙地爬升：30.2%→30.3%。


    她赶紧合上书。


    “千叶同学，”数学老师注意到她的动作，“今天怎么不记笔记？身体不舒服吗？”


    “啊，不是……”千叶满急中生智，“我在用‘脑内记忆法’！新学的学习技巧，把知识直接记在脑子里，不用动笔。”


    老师推了推眼镜：“脑内记忆法？听起来很高端。有效果吗？”


    “有、有的！”千叶满硬着头皮说，“效率提升30%！”


    “那不错。”老师点点头，继续讲课。


    千叶满松了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又接收到了过量信息：能听见隔壁班老师讲课（“所以说，战国时代的武士……”），能看见粉笔灰在空中飞舞的轨迹（像慢动作的雪花），能感觉到教室Wi-Fi信号的流动（像彩色的、无形的河流，在空气中蜿蜒）。


    她努力屏蔽这些信息，表情变得有点扭曲——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噪音。


    同学A戳了戳同桌：“你看千叶，今天好像特别专注。”


    同学B：“是不是在练什么冥想？听说最近流行‘正念学习法’，就是边学习边冥想。”


    千叶满内心：“我是在练‘别学太多法’！而且快失败了！”


    课间休息时，她决定去天台透透气。爬楼梯时，她发现自己的感官敏感化还在加剧：能听见三楼音乐教室的钢琴声（弹的是《献给爱丽丝》，但弹错了好几个音），能看见楼梯扶手上微小的划痕（像地图上的河流），能感觉到整栋楼的电力流动（像发光的蛛网）。


    推开天台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千叶满深吸一口气，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千叶。”


    她转身，看到古手川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罐咖啡。古手川今天穿着简单的校服衬衫，头发被天台的风吹得微微飘动，表情平静。


    “古手川？”千叶满有些意外，“你怎么……”


    “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古手川走过来，递给她一罐热咖啡，“给你。热美式，没加糖。”


    千叶满接过咖啡，罐身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并排站在天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风景。沉默了几分钟，古手川先开口。


    “有时候，”她说，声音很轻，“人会有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这很正常。”


    千叶满的心脏猛地一跳。


    古手川转头看她，眼神温和：“我不需要知道全部。我只需要知道，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在这里。”


    千叶满握紧咖啡罐：“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古手川微笑，“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说太多。不需要知道对方的所有秘密，只需要知道——如果对方需要，自己就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转向远方：“比如……如果你需要一些‘特殊材料’。隔音材料、遮光布、或者……铅板？我认识建材店的人。”


    千叶满彻底愣住了。


    铅板。


    古手川怎么知道需要铅板？她刚才甚至没提这个字！


    古手川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过敏需要铅板吗？不需要吧。所以，如果你需要，告诉我。不问原因，只给帮助。”


    不问原因，只给帮助。


    这八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千叶满。她感觉眼眶有点热，赶紧低头喝咖啡掩饰。


    “古手川，你……”她声音有点哑。


    “我们是朋友，对吧？”古手川重复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我的电话号码。需要的时候打给我。任何时间。”


    她将纸条塞进千叶满手中，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


    “对了，安全屋的灯管我换好了。随时可以用。”


    门轻轻关上。


    千叶满站在原地，握着温热的咖啡罐和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感觉喉咙发紧。她抬头看着天空，云层缓缓移动，阳光时隐时现。


    朋友。


    不问原因，只给帮助。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条仔细收好。这时，上课铃响了。


    回到教室的路上，千叶满在洗手间遇到了今天的最后一次险情。她洗手时放松了警惕，手掌下意识地发光——而且因为贴纸即将失效，亮度比平时增强了不少。


    “哇！”旁边的同学C看见，惊呼出声，“千叶，你的手今天特别亮！”


    千叶满心里一紧，但经历了这么多天的“借口训练”，她已经能条件反射般地编造谎言。


    “升级版护手霜！”她举起手，尽量让语气轻松，“加了太阳能充电功能！”


    同学C瞪大眼睛：“太阳能？那阴天怎么办？”


    “有备用电池！”千叶满继续胡诌，“USB-C接口充电！充电五分钟，发光两小时！”


    “USB-C？”同学C更兴奋了，“那是不是还能连蓝牙？下载APP调节亮度和闪烁模式？”


    千叶满已经自暴自弃了：“对！还能连蓝牙！APP里有一百多种发光模式——呼吸灯、彩虹渐变、音乐同步、甚至还能模拟烛光！”


    几个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什么牌子的？”


    “贵不贵？”


    “有没有防水功能？”


    “能不能当手机充电宝？”


    千叶满一边回答（“夜光精灵牌”、“不贵不贵”、“IP68防水”、“不能充电但能当应急手电”），一边内心在哀嚎：我的谎话库存真的要耗尽了！而且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容易相信啊！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种荒诞的借口确实有效。现实世界对超常现象的接受度似乎有个阈值——只要不太离谱，加上一点科技包装，人们宁愿相信这是“新产品”而不是“超能力”。


    午休时，千叶满以“过敏突然加重，需要休息”为由向老师请假。老师看了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其实是信息过载导致的头晕），点点头批准了。


    离开教室时，千叶满回头看了一眼。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同学在说笑，老师在整理教案，黑板上的数学公式还没擦掉。


    一切都那么……普通。


    她心里默念：“再见了，正常生活。”


    在走廊尽头，她看到古手川站在那里，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千叶满回以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是下午一点。神威正在研究地狱通讯手机，看到千叶满回来，猫耳朵竖了起来。


    “比预计的早。出事了？”


    “没有。”千叶满脱下外套，“只是……想早点回来准备。今晚很重要。”


    神威跳下桌子：“学校怎么样？”


    “最后一次了。”千叶满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古手川……她给了我电话号码。说‘任何时间’都可以打给她。还主动提了铅板。”


    神威的猫眼微微眯起：“这位朋友……敏锐得可怕。但也可靠得可怕。”


    “嗯。”千叶满点头，“不问原因，只给帮助。她这么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讨论晚上的计划。


    首先是网络接入地点选择。安全屋还是公寓？


    “安全屋优点：隐蔽，古手川不问。”神威用猫爪在地板上画着无形的图，“缺点：灯管新换，频繁使用可能引起注意。而且我们昨晚刚用过，今天再去，万一被注意到……”


    “公寓优点：熟悉，设备全，不用出门。”千叶满接话，“缺点：可能影响邻居，电子设备叛乱风险。”


    “而且，”神威补充，“如果炸了自家，至少不用赔别人灯管。”


    千叶满苦笑：“你的优先考虑点真实际。”


    最终决定：公寓。原因除了上述，还有神威的地狱通讯手机——如果出事，可以紧急呼叫支援（虽然需要500功德点，但生死危机时应该能申请豁免）。


    接下来是风险预案制定。


    生命频率共振应对：神威持地狱通讯待命，手指（猫爪）放在“紧急求救”按钮上；千叶满设定中断手势——双手拍大腿三下。


    清理者侦察触发预案：金属板实时监测，若信号突然加强或频率加快，立即停止；准备锡纸帐篷（厨房锡纸+晾衣架临时搭建）。


    信息过载失控预案：巧克力储备（血糖补充）；神威自称从地狱健康手册学了“猫爪按摩太阳穴”，虽然千叶满对此表示怀疑。


    下午两点，千叶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观测者-记录者-7。


    “检测到高频能量准备波动。提醒：首次接入行者网络成功率约37.4%，建议有经验指导者在场。若无指导者，失败可能导致短期记忆区域混乱（忘记自己名字、地址、契约伙伴种类等）。祝你好运。（附带‘为你点蜡’表情包）”


    千叶满盯着那个“为你点蜡”表情包，嘴角抽搐。


    她回复：“谢谢提醒。但我没有指导者。”


    记录者-7秒回：“理解。建议准备纸笔写下关键信息以防忘记。再次祝好运。（附带‘双手合十’表情包）”


    千叶满放下手机，对神威说：“观测者说成功率37.4%，失败可能忘记自己名字。”


    神威想了想：“那你现在写张纸条：‘我叫千叶满，这是我家，这是我的猫神威，它是地狱公务员’。贴在额头上。”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下午四点，一切准备就绪。客厅窗帘全部拉上，缝隙用胶带封住；所有电子设备拔掉电源；金属板放在客厅中央，周围用粉笔画了个“警戒圈”；神威蹲在通讯手机旁，猫爪放在求救按钮上。


    千叶满盘腿坐在金属板前，深呼吸。


    距离尝试时间还有两小时。焦虑开始蔓延。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始检查演化进度：30.3%。发光范围：手肘下14厘米。感官敏感化：能“看见”房间里电磁场的分布（像彩色蜘蛛网），能“听见”楼上邻居的脚步声（正在踱步，可能也在焦虑），能“感觉”到神威的生命频率（稳定而温暖，像小火炉）。


    “神威，”她突然问，“如果今晚失败……如果我忘记了自己是谁……”


    “那我就把你带到地狱，让鬼灯大人给你安排个新身份。”神威淡定地说，“你可以从基层狱卒做起，和茄子、唐瓜做同事。每天种金鱼草，听鬼灯大人的冷笑话，也挺好。”


    千叶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穿着狱卒服，在茄子旁边记录亡者罪行，唐瓜在抱怨空调太冷……她忍不住笑了。


    “谢谢。”她说，“有你在真好。”


    神威的猫尾巴轻轻摆动：“这是我的工作，契约者。守护重要之人。”


    两人不再说话，等待时间流逝。


    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从午后明亮的阳光变成傍晚柔和的橙黄，再变成深蓝的暮色。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车流声从喧嚣到稀疏。


    晚上六点，千叶满睁开眼睛。


    “开始吧。”她说。


    神威点头，猫爪按在通讯手机上：“随时待命。”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金属板上。


    红色纹路亮起，显示熟悉的界面：【低频共鸣操作指南（简化版）】。


    她集中精神，开始第一步：感应自身生命频率。


    这比她想象的容易。就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样，她能“感觉”到体内那种独特的波动——不是物理的心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与演化进度相关的频率。30.3%的进度，信息共鸣特性，发光的手臂……所有这些都构成了她的“生命签名”。


    第二步：想象“拨号音”。


    金属板建议“推荐：老式电话‘嘟——嘟——’或现代‘滴滴滴’”。千叶满想了想，选了老式电话。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那个声音：嘟——（停顿）——嘟——（停顿）——嘟——


    坚持了三十秒。


    无事发生。


    演化进度微动：30.3%→30.4%。紧张促进。


    神威小声说：“是不是该想象5G信号？现在都202X年了，谁还用老式电话拨号音？”


    千叶满没理它，调整方法。她尝试感应金属板中记录的“行者频率样本”——那些之前行者留下的、残存的波动信号。RW-1982的，RW-1999的，还有其他未知行者的。


    感觉像调频收音机找台：滋啦……滋啦……有了！一个稳定的、略显疲惫的频率，标签显示【RW-1982】。


    她集中精神模仿那种波动，调整自己的频率试图“对齐”。这是个精细活，像用钥匙开锁，稍微偏差就打不开。


    突然——


    脑海“叮”一声。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某种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机械女声响起：


    “叮！欢迎使用界域行者共享网络（试用版）！当前在线用户：2/1000。服务器状态：良好。今日推荐：新手生存指南（点击查看）”


    千叶满愣住了。


    眼前——不，不是眼前，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浮现出一个虚拟界面。


    顶部是横幅广告：【欢迎新人！点击领取新手礼包（含10点网络积分）】。字体闪烁，配色刺眼，像那种劣质网页游戏。


    左侧是菜单栏：首页、论坛、私聊、任务中心、商城（灰色，不可点击）、设置。


    中间是公告区：


    【系统】“本周五晚8点举行‘新行者欢迎会’，地点：虚拟会议室A-7，主题：如何优雅地躲避清理者（主讲：RW-1982）”


    【广告】“界域特产商城限时优惠：记忆强化糖果买二送一！屏蔽贴纸（72小时版）库存紧张，欲购从速！”


    【用户动态】“RW-1982刚刚发布了新帖子：《清理者侦察模式深度分析（第三版）》，点击查看>>>”


    千叶满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这是什么？


    行者论坛？还有商城？广告？新手礼包？


    她以为的“界域行者网络”应该是某种神秘的、高维的、意识层面的交流空间，结果是个看起来像十年前网页论坛的东西？还有弹窗广告？


    【私聊消息提醒】“RW-1982向你发送了一条消息，是否查看？”


    千叶满犹豫了一秒，然后“想”着“查看”。


    聊天窗口弹出，消息显示：


    “新人？ID显示RW-2023……进度多少？需要指导吗？（附带微笑表情）”


    千叶满尝试“意念回复”：“30.4%，信息共鸣型，清理者预估周四上午到。”


    几秒后，回复来了：


    “信息共鸣？稀有类型啊……我这边资料显示，全球已知的共鸣型不到10个。你运气‘真好’。（附带捂脸表情）”


    “清理者时间？周四上午？啧，比我预料的快。我这周KPI还没完成呢——‘协助三名新人安全度过首次清理者接触’，你是第一个。（附带叹气表情）”


    “听好，三点快速指南（详细版我写了三万字，结果系统审核说‘内容过于真实，可能引发新人焦虑’，让我修改）：”


    然后是三段加粗文字：


    “1. 贴纸失效后立即用铅板遮蔽（厚度≥2mm）。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清理者对光敏感度比你前男友还高’。它们能探测到无遮蔽生命频率信号，铅板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屏蔽材料。”


    “2. 信息共鸣型别躲图书馆。那里信息密度高，你会像灯泡进了发电厂，亮度翻倍，演化加速失控。建议躲五金店仓库——铅板多，信息少，还能顺手拿点工具。（注意：此建议可能涉及轻微盗窃，请自行判断道德风险）”


    “3. 周五欢迎会一定要来。我准备了PPT（虽然被领导打回三次，说‘不够正能量’），但核心内容能保你活过下周。主题是‘清理者的128种躲避方法’，实际有效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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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概有12种，我会标红。”


    千叶满看得目瞪口呆。


    KPI？系统审核？领导打回PPT？不够正能量？


    这位RW-1982……听起来像个疲惫的社畜啊！


    还没等她回复，又一条消息来了：


    “另外，小心RW-1999。他上周失联了，最后登录位置显示‘清理者高密度区’。我怀疑他被标记了‘追踪型’。”


    “追踪型和普通清理者不一样——普通是网格扫描，概率性捕捉；追踪是咬住就不放，专盯特定目标。如果你被标记了……唉，我今年的优秀员工奖又要没了。（附带哭脸表情）”


    千叶满赶紧问：“怎么判断是否被标记？”


    “看你的监测设备有没有检测到‘持续性低频追踪信号’。如果有，强度可能很低，但持续时间长，不会像普通侦察那样周期性扫过。”


    就在这时，虚拟界面突然闪烁。


    警告弹窗：【检测到外部干扰信号】【强度：高】【来源：清理者侦察波】【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RW-1982的消息急速弹出：“新人，断开！现在！它们在扫这片区域！”


    千叶满赶紧中断连接。


    虚拟界面消失，机械女声响起：“连接已断开。本次在线时长：2分47秒。感谢使用界域行者网络，期待下次再见。”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千叶满睁开眼睛，感觉头脑发涨。大量信息涌入的副作用开始显现：短期记忆混乱，一时想不起神威的名字（虽然知道那是她的契约猫妖）；感官超载，能“看见”房间里的电磁场分布（像彩色蜘蛛网，密密麻麻）；太阳穴突突地跳。


    “契约者！”神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千叶满摇摇头，又点点头：“还……还好。连接成功了。但被清理者侦察打断了。”


    神威跳到她身边，猫爪放在她手上：“先别说话。慢慢呼吸。”


    千叶满照做，深呼吸几次。神威用猫爪按摩她的太阳穴（别说，还真有点效果），又喂她吃了一块巧克力。十分钟后，症状缓解。


    她检查演化进度：30.4%→31.2%。直接提升了0.8%。


    发光范围扩散至手肘下14厘米（新增1厘米）。


    信息过载症状记录：短期记忆混乱（已恢复），感官敏感化加剧（能“看见”电磁场）。


    “所以，”神威问，“联系到了吗？”


    “联系到了。”千叶满整理思绪，“RW-1982。听起来像个疲惫的社畜前辈。给了三点指导：铅板、别躲图书馆、周五欢迎会一定要去。”


    “还有呢？”


    “RW-1999失联了，可能被‘追踪型’清理者处理了。追踪型和普通不一样，专盯特定目标，咬住不放。”千叶满顿了顿，“而且……我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神威的猫耳朵竖起来：“标记？”


    “RW-1982说看有没有‘持续性低频追踪信号’。我们查一下金属板历史数据。”


    千叶满激活金属板，调出过去24小时的信号记录。在普通的、周期性扫过的侦察信号（每5分钟一次）之下，果然有一条几乎被掩盖的低频信号，强度只有5%，但持续时间……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到现在。


    “这个……”神威盯着数据，“从血液解锁时就开始了。持续了超过24小时。”


    “追踪型CT-007。”千叶满想起RW-1982最后的警告，“专盯信息共鸣型。上周处理了RW-1999。”


    两人沉默。


    窗外天色已暗，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弱。千叶满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三十。


    距离贴纸失效，只剩三十分钟。


    她穿上准备好的厚外套，神威检查金属板监测。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七点四十。


    七点五十。


    七点五十五。


    千叶满站在客厅中央，神威蹲在金属板旁。墙上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七点五十八。


    七点五十九。


    秒针走向十二。


    八点整。


    贴在千叶满左臂上的屏蔽贴纸，蓝色纹路开始暗淡。像电量耗尽的指示灯，光芒逐渐消退，从明亮的蓝色变成暗蓝，变成淡蓝，最后……完全熄灭。


    贴纸本身还在，但已经变成普通的透明胶带状，没有任何能量反应。


    左臂的发光，毫无遮挡地显现出来。


    淡蓝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照亮了半个客厅。比想象中更亮——可能是因为贴纸之前吸收了部分能量，现在全部释放出来。光线稳定而柔和，但毫无疑问地……显眼。


    千叶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说：“……真的亮了。永久性的。”


    神威跳到她身边，猫眼盯着发光的手臂：“亮度比预计的强。看来贴纸之前吸收了不止50%的能量，现在全部返还了。”


    就在这时，金属板警报响起：


    【检测到无遮蔽生命频率信号】


    【信号强度：高（75%）】


    【清理者侦察频率加快至每3分钟】


    【预估到达时间更新：周四上午8:30】


    “频率加快了。”神威说，“从每5分钟到每3分钟。它们在加速定位。”


    “到达时间提前了30分钟。”千叶满看着数据，“周四上午8:30。正好是上学时间。”


    “先遮蔽。”神威跑向厨房，“用锡纸和毯子，临时方案。”


    千叶满用厨房锡纸包裹左臂，外面裹上厚毯子。光线减弱，但仍有微光透出——就像在被子里藏了个手机，光线朦胧但可见。


    神威评价：“像在包烤红薯。”


    千叶满：“烤红薯不会发光！”


    金属板监测：【信号强度：中高（70%）】【遮蔽效果：37%】


    不够。远远不够。


    需要铅板。RW-1982说的，厚度2mm以上的铅板。


    但现在晚上八点，五金店早关门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千叶满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古手川。


    她接起电话：“喂……”


    “千叶，”古手川的声音平静如常，“你那边……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千叶满握着手机，手指收紧。她犹豫了三秒，然后说：“我……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材料。”


    “铅板吗？”古手川直接问，“厚度2mm以上？我认识建材店老板，他今晚刚好在盘点库存。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现在去取。”


    千叶满彻底愣住。


    她还没说是什么材料，古手川就猜到了铅板。而且……“现在去取”？


    “你怎么……”千叶满声音有点哑。


    “我说了，不问原因。”古手川的声音透过听传来，温和而坚定，“地址发我，半小时内送到。”


    千叶满发完地址，挂断电话，看向神威。


    神威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这位朋友……敏锐得可怕。但也可靠得可怕。”


    “嗯。”千叶满点头，眼眶发热。


    等待的半小时里，她继续用锡纸和毯子包裹手臂，同时用数学公式计算遮蔽效率（学霸本能）。神威监测清理者信号：频率稳定在每3分钟，强度未再上升，但那个低频追踪信号依然存在（5%，持续）。


    演化进度自查：31.2%，发光范围未再扩散（暂时）。


    八点十五，门铃响了。


    千叶满开门，古手川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黑色布袋。她穿着便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匆匆出门的样子。


    “给。”古手川递过布袋，“三块铅板，厚度2.5mm。老板说这是库存里最好的，屏蔽效果好。”


    千叶满接过布袋，感觉沉重：“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古手川摇头，“老板欠我个人情。上次潜水时我救过他侄子。”


    “可是……”


    “需要帮忙安装吗？”古手川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需要帮忙搬家具吗”。


    千叶满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好。”古手川点头，“有事打电话，任何时间。”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周末潜水活动……如果你状态不好，可以取消。不用勉强。”


    然后离开了。


    千叶满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铅板，沉默了很久。


    神威走过来：“她甚至没问你要铅板干什么。”


    “不问原因，只给帮助。”千叶满重复这句话，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两人开始安装铅板。在客厅角落用铅板搭简易“屏蔽间”——其实就是三块铅板围成一个小空间，顶部用厚毯子盖住。空间狭小，像电话亭。


    千叶满进入，神威在外面监测。


    金属板显示：【信号强度：低（25%）】【遮蔽效果：92%】


    成功了。


    发光完全看不见，清理者信号强度大幅下降。


    千叶满坐在铅板屏蔽间里，感觉……安全。不是完全安全，但至少有了基本的防护。


    她检查网络接入结果：成功联系到RW-1982，获得三点指导；发现行者网络存在（试用版，1000容量，当前仅2人在线）；确认周五欢迎会；得知RW-1999失联和追踪型威胁。


    清理者信号更新：强度高（75%），频率每3分钟，到达时间周四上午8:30。追踪型CT-007确认存在，专盯信息共鸣型。


    新计划制定：


    周四上午8:30应对：7:30起床进入屏蔽间；神威持地狱通讯待命，若清理者出现立即上报；准备谈判话术；若追踪型出现，尝试联系RW-1982紧急求助。


    周五欢迎会准备：如何安全接入虚拟会议室；准备问题清单；神威协助监测外部干扰。


    信息共鸣控制训练：必须学会控制自动学习，计划周四尝试“学习开关”练习。


    晚上十点，千叶满发现一个新现象：即使不主动学习，演化进度仍在缓慢爬升。31.2%→31.3%。发光范围扩散至手肘下14.5厘米（新增0.5厘米）。


    结论：进程一旦启动，不可停止，只能引导。


    就在这时，虚拟界面突然在她意识里闪烁了一下——残留连接还没完全断开。


    弹出残影消息，来自RW-1982：


    “新人，你被标记了。追踪型编号CT-007，专盯信息共鸣型。我查了记录，它上周处理了RW-1999。小心。周五见。（消息将在3秒后自毁）”


    消息消失。


    千叶满拉开窗帘缝隙，看向夜空。城市灯火辉煌，但有一颗“星星”异常明亮地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


    “卫星？”她低声说，“还是……清理者的侦察器？”


    神威跳上窗台，猫眼盯着那颗“星星”消失的方向：“不确定。但明天早上八点三十，我们会知道答案。”


    千叶满回到铅板屏蔽间，坐在狭小的空间里。左臂的发光被铅板完全遮蔽，看不见光线，但她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温暖。


    手机时间显示：晚上10:00。


    距离周四上午8:30，还有10小时30分钟。


    距离追踪型CT-007可能到达的时间，还有10小时30分钟。


    距离周五欢迎会，还有1天22小时。


    她闭上眼睛，尝试集中精神“关闭”信息接收。像在练习某种气功，努力把感官敏感化的“音量”调低。


    窗外，那颗“星星”在云层后再次闪烁。


    微弱，但持续。


    像在确认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