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几乎没睡。


    通讯切断后，它就在窗台上坐到了天亮。尾巴在身后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猫眼盯着窗外渐亮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放鬼灯的话。


    “限制。”


    “有些信息，即使查到了，也不能全部告诉你。”


    “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现界平衡。”


    还有那句——“天界设计部那边，最近有份报告提到了‘异常适应性个体’。”


    它知道天界设计部。地狱的档案里有提到过，那是天界的一个部门，负责……某些“特殊项目”。具体内容被加密了，但从名字就能猜出一二。


    设计部。


    设计。


    千叶满梦话里的“设计图……还没完成”。


    神威的尾巴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如果千叶满真的是被“设计”出来的存在，那天界设计部就是……设计者？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而它现在要去查的，就是设计者的档案。


    “吾是不是……做错了？”


    猫猫低声自语。


    但下一秒，它就摇了摇头。


    不。无论千叶满是怎样来的，她现在就是千叶满。是那个会吐槽、会认真学习潜水、会和潜水社的大家笑着吃饭的女孩。是它的朋友。


    保护她，这是它唯一的立场。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


    神威跳下窗台，走向卧室。该叫千叶满起床了。今天……是海洋实习的第一天。


    千叶满倒是睡得很好。


    奇怪的好。没有做关于“设计图”的梦，没有说梦话，没有让东西漂浮。就是普通的、深沉的睡眠，醒来时感觉精神饱满，像是充满了电。


    “今天要下海了……”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伊豆靠海，平时也能听到，但今天听起来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她——今天，你要进入真正的海洋了。


    兴奋感从心底涌上来。


    穿越前，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最多在游泳池里扑腾几下。穿越后，虽然体质变得奇怪（酒量好、水下闭气长、最近还能移动东西），但真正的大海……还没见过。


    “应该……很壮观吧？”


    她下床，走向客厅。


    神威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猫猫今天有点沉默，没有像平时那样用中二台词宣布“晨光破晓，正是汲取天地灵气之时”。只是默默地煎蛋，烤面包，摆盘。


    “猫猫？”千叶满试探性地问，“你没事吧？”


    “无事。”神威头也不回，“只是在思考……今日训练之事。海洋与泳池不同，水流、能见度、温度皆有差异。汝需格外谨慎。”


    “我知道。”千叶满坐到餐桌旁，“古手川教练昨天讲了很多。我会小心的。”


    神威把早餐端过来。


    培根煎蛋三明治，配沙拉和橙汁。摆盘依然精致，但猫猫的表情……有点凝重。


    千叶满咬了一口三明治，然后放下。


    “猫猫。”她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神威的耳朵竖了起来。


    “……何以见得？”


    “你平时不会这么安静。”千叶满盯着它，“而且，你昨晚很晚都没睡吧？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窗台上有影子。”


    神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跳上对面的椅子，正襟危坐。


    “吾确实……在思考一些事。”猫猫谨慎地选择措辞，“关于汝的……特殊之处。”


    千叶满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是说……我能移动东西的事？”


    “不止。”神威说，“汝的酒量、水下适应能力、空间感知、力量增强……这些异常，可能都有关联。”


    “关联？”千叶满放下三明治，“你是说……它们是一套的？像……超能力套餐？”


    神威的嘴角抽了抽。


    “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你知道原因了？”千叶满前倾身体，“我为什么会有这些……能力？”


    神威犹豫了。


    它想告诉千叶满部分真相。关于“界域行者”的概念，关于地狱档案查询，关于天界设计部。


    但它也记得鬼灯的警告——“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现界平衡。”


    而且，查询结果还没来。它手里只有零碎的信息，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吾……还在调查。”最终，神威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回答，“地狱那边有些档案记录。吾已申请查询，但需要时间。”


    “地狱档案？”千叶满眨了眨眼，“关于……我这样的案例？”


    “类似。”神威点头，“但具体情况，还需等待查询结果。”


    “要等多久？”


    “鬼灯说……24小时。”神威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还剩约12小时。”


    千叶满消化着这些信息。


    地狱档案。类似案例。24小时等待。


    还有……神威明显隐瞒了什么。


    但她没追问。有些事，逼问也没用。神威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好吧。”她重新拿起三明治，“那我等你的消息。”


    神威松了口气。


    “在那之前，”猫猫说，“汝专注于今日训练即可。海洋环境特殊，汝的能力可能会……有些变化。”


    “变化？”千叶满挑眉，“变强？还是变弱？”


    “不确定。”神威摇头，“但吾建议……谨慎测试，莫要张扬。”


    “明白。”千叶满点头，“低调做人，高调潜水。”


    神威：“……汝这个说法，微妙地准确。”


    两人（一人一猫）吃完早餐，开始准备训练装备。


    潜水服、面镜、呼吸管、脚蹼、配重带……所有东西检查一遍。神威帮忙整理，动作细致，但眼神依然凝重。


    千叶满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知道神威在担心。担心她的安全，担心她的秘密，担心……更多她不知道的事。


    但她决定相信这只猫。


    毕竟，从她捡到它的那天起，它就一直在照顾她。虽然方式有点中二，但真心实意。


    “猫猫。”她突然开口。


    “嗯？”


    “无论查到什么，”千叶满认真地说，“都告诉我。我可以接受的。”


    神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点了点头。


    “吾答应。”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千叶满拿起手机，是潜水社的群聊。


    【Grand Blue潜水社（今天也要可燃乌龙茶）】


    北原伊织：[照片]蓝洞今天的能见度！绝了！


    照片是清澈的海水，阳光穿透水面，在海底沙地上投下光斑。能见度看起来至少有15米。


    今村耕平：今日，吾等将征服深海！让海洋生物见识吾等的觉悟！


    古手川千纱：@所有人再次提醒：1.早餐清淡，不要吃太多 2.检查装备清单（已发文档）3.9点准时在蓝洞停车场集合


    滨冈梓：我已经到了！带了特制能量饮料，训练间隙补充~


    时田信治：我和寿龙在检查公共装备。氧气瓶充气完毕。


    寿龙次郎：潜水电脑表校准完成。


    千叶满看着群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群人……虽然有时候很离谱（比如96度的“可燃乌龙茶”），但对待潜水这件事，是认真的。


    她回复了一句“收到”，然后收起手机。


    “走吧。”她对神威说，“去征服深海。”


    神威跳上她的肩膀：“汝这句话，微妙地像今村。”


    “被他传染了。”千叶满笑着出门。


    窗外，海鸥还在叫。


    阳光很好。


    海洋在等待。


    而真相……还在12小时外。


    蓝洞不是真的洞。


    是一个天然的小海湾，三面被岩石环绕，只留一个狭窄的入口。因为地形保护，这里的水流平缓，能见度常年保持在15米以上，是新手潜水员的理想地点。


    千叶满和神威到达时，潜水社的其他人已经在了。


    两辆车停在沙滩旁的停车场。时田信治和寿龙次郎正从后备箱搬出氧气瓶和其他装备。古手川千纱在检查每个人的潜水服。滨冈梓在分发“特制能量饮料”——绿色的液体，装在透明瓶子里，看起来有点可疑。


    “小满！”北原伊织挥手，“快来！今天的水质超棒！”


    今村耕平已经换上了潜水服，正在对着大海摆出“迎接挑战”的姿势，被古手川千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别挡路。”


    “好痛！”


    千叶满笑着走过去。


    海风带着咸味，吹在脸上很舒服。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远处能看到几只渔船。天空是干净的蓝色，只有几缕云。


    “这就是……海。”


    她低声说。


    不是游泳池的消毒水味，不是浴缸的温水。是真正的、广阔的、带着生命力的海洋。


    神威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沙滩上。猫猫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空气中的味道。


    “海水的气息……”它说，“与淡水截然不同。”


    “你能闻出来？”千叶满好奇。


    “吾乃狱猫，感知自然敏锐。”神威一本正经，“海水中有更多……‘信息’。”


    千叶满没追问“信息”是什么。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点海水，尝了尝。


    咸的。


    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矿物质，又像是无数微小生命的气息。


    “别喝海水。”古手川千纱走过来，“含盐量高，会脱水。”


    “只是尝尝。”千叶满站起来，“教练，今天训练什么？”


    “第一阶段：浅水区适应。”古手川指着海湾的入口，“从那里下水，慢慢往深处走。先适应海水温度，复习基础技能。第二阶段：深水区探索，练习导航和团队协作。第三阶段：自由探索，在限定区域内自主潜水。”


    “听起来……很多。”


    “但时间足够。”古手川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点。你的基础很好，在泳池里的表现比北原和今村强多了。”


    不远处的北原伊织：“我听到了！”


    今村耕平：“教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昨天的面镜排水明明进步了！”


    古手川千纱：“从三次成功一次，进步到两次成功一次。确实‘进步’了。”


    众人哄笑。


    气氛轻松下来。


    千叶满换好潜水服，戴上脚蹼和面镜。神威坐在她的装备包旁边，猫眼盯着海面，表情依然严肃。


    “猫猫，”千叶满走过去，“你要在这里等吗？”


    “吾会观察。”神威说，“但不会干扰训练。若有事……吾会知道。”


    这句话说得有点玄乎，但千叶满相信它。


    毕竟，这是只会用尾巴引导她感知能力的猫。


    “那……我去了。”


    “小心。”


    千叶满转身，走向海边。


    北原伊织和今村耕平已经下水了，正在浅水区扑腾。滨冈梓在帮时田信治检查氧气瓶。古手川千纱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等待千叶满。


    海水淹没脚踝。


    然后是膝盖。


    腰。


    胸口。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戴上面镜，咬住呼吸管，然后整个人没入水中。


    世界变了。


    游泳池的水是透明的，但海水的透明……不一样。它有颜色，是淡淡的蓝绿色。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变成晃动的光斑，在海底沙地上跳舞。小小的鱼群从身边游过，银色的身体闪着光。海藻随着水流摇摆，像是海底的森林。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了。


    在泳池里，她的“空间感知”范围大约是半径5米。能模糊地感知到墙壁的位置、队友的方位、水流的流向。


    在这里……


    范围扩大了。


    不是一点，是很多。


    她能“感知”到半径至少8米内的所有东西：海底沙地的起伏、岩石的形状、鱼群的轨迹、北原伊织和今村耕平扑腾的水花、古手川千纱安静的身影。


    而且，信息更清晰。


    像是从标清电视换成了4K。


    “这就是……海洋？”


    她睁开眼睛，浮出水面。


    古手川千纱游过来：“怎么样？适应了吗？”


    “嗯。”千叶满点头，“水温比泳池低，但还好。”


    “那就开始复习吧。”古手川说，“先做面镜排水。海水含盐，进水的话会有点刺激眼睛。”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再次没入水中。


    训练开始了。


    而在沙滩上，神威的尾巴轻轻摆动。


    猫猫的感知，比千叶满更敏锐。


    它“感觉”到了——千叶满进入海水的那一刻，她周围的“能量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被激活了。


    或者说，被放大了。


    “海洋环境……果然是‘界域’的一种。”神威低声自语，“对她的影响，比预期更大。”


    它看向远方的海面。


    查询结果的倒计时，还有11小时47分钟。


    在那之前……


    希望一切顺利。


    海水确实不一样。


    千叶满很快就体会到了古手川千纱说的“含盐量影响”。第一次做面镜排水时，少量海水溅进眼睛，刺痛感让她差点呛水。


    “别慌。”古手川的声音透过水传来，有点模糊但清晰，“慢慢来。先调整面镜位置，然后从底部排水。”


    千叶满点头，照做。


    第二次，成功了。


    海水从面镜下方被排出，视野恢复清晰。刺痛感还在，但已经可以忍受。


    “很好。”古手川打了个“OK”的手势，“下一个，呼吸调整。”


    千叶满调整呼吸节奏。


    在泳池里，呼吸是平稳的、可控的。在这里，海浪的波动会轻微影响浮力，呼吸需要配合水流节奏。吸——呼——吸——呼——


    她闭上眼睛，专注于身体的感受。


    浮力。海水的浮力比淡水大一点，她需要稍微减少配重。温度。水温大约22度，比泳池低，但潜水服保温效果不错。水流。虽然蓝洞水流平缓，但依然能感觉到微弱的推拉感。


    还有……她的感知。


    闭眼状态下，她能“看到”周围的一切。


    半径8米，精确到厘米。


    古手川千纱在她左侧3米处，安静悬浮。北原伊织和今村耕平在右侧5米外，正在练习面镜排水——今村失败了三次，北原在帮忙。滨冈梓在更远的地方，和时田信治、寿龙次郎一起检查备用装备。


    鱼群从她身边游过，大约20条银色的小鱼，排成松散的队形。


    海底沙地上有小螃蟹在爬。


    岩石缝隙里有海胆。


    一切都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清晰得像是亲眼所见。


    “这能力……在海洋里真的变强了。”


    千叶满睁开眼睛，浮出水面。


    “怎么样？”古手川游过来，“呼吸调整好了吗？”


    “嗯。”千叶满点头，“感觉……比泳池里难一点，但能适应。”


    “正常。”古手川说，“大部分人第一次下海都会有点紧张。你表现得很好。”


    不远处的今村耕平突然大叫：“哇啊！有鱼咬我！”


    “那是海藻！”北原伊织吐槽，“你踢到海藻了！”


    “海、海藻怎么会动！”


    “因为你在动啊白痴！”


    古手川叹了口气：“那两个人……永远这么有活力。”


    千叶满笑了。


    气氛确实轻松。虽然训练严肃，但潜水社的搞笑日常从不缺席。


    接下来是浮力控制练习。


    古手川示范了“中性浮力”的技巧：通过微调呼吸来控制上升或下降，保持在水中的悬浮状态。


    “在海洋里，浮力控制更重要。”古手川说，“因为深度变化会影响浮力。下潜时，水压增加，浮力会变小，需要给BCD（浮力控制装置）充气。上升时相反，需要排气。”


    千叶满认真听着。


    然后开始练习。


    吸气——身体微微上浮。


    呼气——身体缓缓下沉。


    很微妙的平衡。需要集中精神，感受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她很快就掌握了。


    古手川有点惊讶：“你……学得很快。”


    “可能……我比较擅长这个？”千叶满含糊地说。


    其实她知道原因——她的感知能力让她能精确判断身体的状态、水流的影响、浮力的变化。就像多了一套内置的传感器。


    但她没说。


    训练继续。


    面镜排水复习了三次，全部成功。呼吸调整稳定。浮力控制良好。古手川开始引入新内容：“现在，尝试在移动中维持浮力。跟着我，慢慢往深处游。”


    千叶满点头。


    两人开始向深水区移动。


    水深从3米增加到5米，再到7米。


    千叶满的感知范围，也从半径8米，慢慢扩大到……9米？10米？


    她不确定。


    但能感觉到，越往深处，感知越清晰。


    像是海洋在“回应”她的能力。


    “停。”古手川在8米深度停下，“这里就是第一阶段的边界。再往深就是第二阶段区域了。感觉如何？”


    千叶满看了看周围。


    能见度依然很好。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在海底投下晃动的光斑。鱼群更多了，还有一只小海龟慢悠悠地从旁边游过。


    “很好。”她说，“比我想象中……更舒服。”


    “那就好。”古手川看了看潜水电脑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上去休息一下，准备第二阶段。”


    两人缓缓上升。


    出水的那一刻，千叶满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味，吹在湿漉漉的脸上。


    “小满！”滨冈梓在沙滩上挥手，“过来喝点饮料！”


    千叶满游回浅水区，脱掉脚蹼，走上沙滩。


    神威迎上来，猫眼仔细打量她。


    “无事？”猫猫问。


    “没事。”千叶满蹲下身，让神威能平视她，“训练很顺利。而且……”


    她压低声音：“我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在深水区，可能到了10米。”


    神威的耳朵动了动。


    “果然……”猫猫低声说，“海洋环境对汝有强化效果。”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待观察。”神威谨慎地说，“但至少目前，是可控的。”


    千叶满点点头。


    她接过滨冈梓递来的“特制能量饮料”，尝了一口。


    绿色的液体，味道……很复杂。像是蔬菜汁混合了某种草药，但意外的清爽。


    “这是什么？”她问。


    “海藻提取物加维生素。”滨冈梓得意地说，“补充电解质，防止抽筋。”


    “有用吗？”


    “心理作用至少有用。”时田信治在旁边说，“反正喝不坏。”


    寿龙次郎点头：“比96度的乌龙茶安全。”


    众人笑。


    北原伊织和今村耕平也上岸了，两人看起来有点累，但精神很好。


    “深海！我来了！”今村对着大海喊。


    “我们才到8米。”北原吐槽，“连中层都算不上。”


    “精神上已经征服了！”


    古手川千纱走过来，手里拿着训练计划板。


    “第一阶段结束，所有人合格。”她说，“休息15分钟，然后开始第二阶段：深水区探索。目标深度10-12米，练习导航和团队协作。”


    “终于要深入了！”今村兴奋。


    “别兴奋过头。”古手川警告，“深水区水流会强一点，能见度也可能变化。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潜伴制度。”


    “是！”众人应声。


    千叶满坐在沙滩上，看着海面。


    她的感知能力还在“活跃”状态。即使不在水里，也能模糊感觉到海浪的节奏、远处鱼群的动向。


    以及……深水区的某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声音。


    是感觉。


    像是……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等着她。


    她看向神威。


    猫猫也看着海面，表情严肃。


    “猫猫，”千叶满低声说，“深水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神威转头看她：“汝感觉到了什么？”


    “说不清。”千叶满摇头，“就是……有种‘该去那里看看’的感觉。”


    神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第二阶段训练时，注意安全。若有异常……立刻告知吾。”


    “嗯。”


    千叶满喝完饮料，站起身。


    休息时间结束。


    第二阶段，要开始了。


    而在她的感知边缘，深水区的那个“呼唤”，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第二次入水，感觉熟悉了很多。


    千叶满跟着古手川千纱，慢慢向深水区游去。北原伊织和今村耕平一组，滨冈梓和时田信治、寿龙次郎作为支援组在后面。


    水深增加到10米。


    压力变化让耳朵有点不适，千叶满做了几次耳压平衡（捏住鼻子轻轻鼓气），很快适应了。


    这里的光线更暗。


    阳光从水面透下来，经过10米深的海水过滤，变成了柔和的蓝绿色。能见度依然很好，但视野范围变小了——四周都是深蓝色的海水，看不到边界。


    “这就是……真正的深海感觉。”


    千叶满心里想着。


    在泳池里，无论多深，都能看到池壁。在这里，只有无尽的海水。


    有点吓人。


    但也……很自由。


    古手川打了个手势，示意开始导航练习。


    每人发了一个潜水指南针。任务：从起点（一块有明显特征的岩石）出发，向北游20米，然后向东游15米，再返回起点。


    听起来简单，但在水下，方向感很容易混乱。


    千叶满看了看指南针，确认方向。


    北。


    她开始游。


    感知能力全开。


    半径10米（不，可能11米了）范围内的一切都在她的“视野”中。海底地形、岩石分布、鱼群、队友的位置……


    她几乎是直线游完了20米。


    然后转向东。


    15米。


    再按记忆中的路线返回。


    到达起点时，古手川看了看潜水电脑表上的轨迹记录。


    “偏差……不到1米。”教练有点惊讶，“你方向感很好。”


    “运气好。”千叶满含糊地说。


    其实是感知能力在作弊。她能“看到”起点岩石的位置，就像有GPS导航。


    “下一个任务，”古手川说，“潜伴默契测试。我和你一组，模拟‘调节器故障’应急情况。”


    千叶满点头。


    古手川演示了流程：当潜伴的调节器（呼吸器）出现问题时，需要快速分享自己的备用调节器（二级头），然后一起安全上升。


    “准备好了吗？”


    “嗯。”


    古手川突然关闭了自己的气源（模拟故障），然后向千叶满示意。


    千叶满立刻反应过来。


    她游过去，摘下自己的备用调节器递给古手川，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臂，开始缓慢上升。


    动作流畅，没有犹豫。


    到达5米深度时，两人做了安全停留（减压停留），然后继续上升。


    出水。


    “完美。”古手川说，“反应很快，动作标准。”


    “谢谢。”千叶满浮在水面，调整呼吸。


    她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在水下，她的感知能力让她能提前“知道”古手川的动作意图，所以反应特别快。而且……她的力量好像也增强了。拖着古手川上升时，几乎没费力。


    “能力在海洋里……全面增强了。”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不安。


    增强是好事，但……为什么？海洋有什么特殊？


    “小满！”北原伊织的声音传来，“救命！今村他——”


    千叶满转头。


    只见今村耕平正在水里扑腾，面镜歪了，呼吸管掉了，看起来手忙脚乱。


    古手川叹了口气，游过去帮忙。


    千叶满跟过去。


    原来是今村在练习时，被一群好奇的小鱼“围观”，他试图用“心灵感应”沟通，结果忘了呼吸，呛了水。


    “你是白痴吗！”北原伊织一边帮他调整面镜一边骂。


    “我、我只是想和海洋生物建立羁绊！”


    “先学会和人建立羁绊吧！”


    千叶满忍不住笑了。


    这群人……真的能让人放松。


    训练继续。


    导航练习做了三轮，千叶满全部完美完成。潜伴默契测试做了两次，也都顺利。古手川开始让她尝试更复杂的任务：在能见度降低（用特殊雾化装置模拟）的情况下，找到指定的“目标物”（一个橙色浮标）。


    千叶满闭上眼睛，全靠感知。


    雾化装置让能见度降到不足1米，视觉几乎没用。


    但她的感知不受影响。


    她“看到”了橙色浮标的位置，在左前方8米处，挂在珊瑚枝上。


    直接游过去，拿到，返回。


    用时……30秒。


    古手川看着计时器，沉默了几秒。


    “你……”教练斟酌着用词，“对水下环境的适应能力，有点……异常。”


    千叶满心里一紧。


    “异常？”


    “不是坏事。”古手川摇头，“只是……很少见到有人第一次下海就能这么熟练。尤其是方向感和空间感，简直像是……内置了导航系统。”


    千叶满干笑：“可能我比较有天赋？”


    “可能吧。”古手川没追问，“总之，表现很好。第二阶段基本完成了。休息一下，准备第三阶段：自由探索。”


    “自由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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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限定区域内，自主潜水。”古手川指着远处的一片珊瑚礁，“那片区域，深度8-12米，有珊瑚、鱼群、一些沉没的小物件（我们放的训练道具）。你们可以自由探索，练习实际环境中的潜水技巧。我会在旁边监督。”


    “听起来……有趣。”


    “注意安全。”古手川强调，“不要离开限定区域，不要触碰不明物体，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千叶满浮出水面，游回沙滩。


    第二阶段结束。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看了看天空，太阳几乎在正上方。


    查询结果的倒计时……还剩多久？


    她看向神威。


    猫猫坐在装备包旁，正盯着地狱联络符。


    符纸在微微发光。


    “猫猫？”千叶满走过去，压低声音，“有消息了？”


    神威抬头：“时间快到了。大约……还有1小时。”


    “结果会直接传过来？”


    “嗯。”神威点头，“符纸闪烁时，就是信息到达。”


    千叶满坐下来，擦干脸上的海水。


    心跳又开始加速。


    不是训练带来的兴奋，是……紧张。


    地狱档案。界域行者。天界设计部。


    这些词听起来就像轻小说里的设定，但现在，可能和她有关。


    “无论是什么，”她对自己说，“我都能接受。”


    毕竟，穿越到漫综世界这种事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滨冈梓走过来，递给她一盒便当。


    “午餐时间！”滨冈说，“我带了大家的份。边吃边等第三阶段。”


    “谢谢。”


    千叶满接过便当。


    便当盒是双层，菜色丰富：炸鸡块、玉子烧、西兰花、小番茄，还有米饭捏成的饭团。


    她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


    但她的注意力，一半在便当上，一半在神威那边。


    猫猫的尾巴轻轻摆动，眼睛盯着符纸。


    像是在等待审判。


    午餐吃到一半时，符纸亮了。


    不是剧烈的闪光，而是柔和的、持续的光晕，像是呼吸一样明暗交替。


    神威立刻站起来，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用爪子触碰符纸。


    信息流入它的意识。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直接的理解。


    【地狱档案查询结果（部分解密）】


    【查询主题：界域行者（Realm-Walker）】


    【基础定义：能够穿越不同界域的存在，通常因特殊事件或机制获得跨界能力。特征包括：快速适应新环境、特殊体质、感知能力增强、潜在能力觉醒。】


    【历史记录（可公开部分）：】 【案例001（公元前342年）：某学者，穿越“知识界域”，获得全知视角。记录：存活73年后“消失”，推断为“升维”。】 【案例002（公元1123年）：某武士，穿越“修罗界域”，获得超凡战力。记录：参与重大历史事件后“失踪”，标注“回收完成”。】 【案例003（公元1897年）：某发明家，穿越“机械界域”，获得超前科技知识。记录：推动工业革命后“隐退”，状态“观察中”。】


    【关键限制：】 【涉及“当代案例RW-2023”部分完全加密，需要A级权限+“现世关联者许可”方可解锁。】 【天界设计部相关报告摘要：项目代号“适应性演化实验”。状态：进行中。保密等级：α级（仅限高层查阅）。】


    【附加建议（鬼灯批注）：】 【“查询结果已最大限度解密。RW-2023涉及天界-地狱联合项目，权限要求极高。‘现世关联者许可’指需要千叶满本人同意。但请注意——过度介入可能影响‘演化进程’。建议保持适度距离观察。”】


    信息结束。


    神威收回爪子，符纸的光晕渐渐暗淡。


    猫猫坐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界域行者。历史案例。消失。回收。演化实验。


    还有……“现世关联者许可”。


    意思是，要完全解锁档案，需要千叶满自己的同意。


    但鬼灯的警告也很清楚：过度介入可能影响“演化进程”。


    演化……


    神威看向千叶满。


    女孩正在和北原伊织说笑，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的笑容很自然，很放松。


    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是一个“实验”的一部分。


    “吾该……告诉她吗？”


    神威犹豫了。


    告诉千叶满部分真相，获得她的许可，然后解锁完整档案——这是最直接的路。


    但那样做，会不会破坏什么？“演化进程”是什么？如果千叶满知道了真相，她的“演化”会加速？停滞？还是……走向不可控的方向？


    “猫猫？”


    千叶满的声音突然响起。


    神威转头，看到她走了过来。


    “怎么了？”千叶满蹲下身，“符纸刚才亮了？是结果吗？”


    神威点头：“……是的。”


    “结果呢？”千叶满的眼睛亮了起来，“说了什么？”


    神威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选择性地透露了一部分。


    “关于‘界域行者’的基础定义。”猫猫说，“还有……一些历史案例。”


    “历史案例？”千叶满眨眨眼，“意思是……以前也有我这样的人？”


    “有。”神威点头，“但记录很模糊。而且……他们最后都‘消失’了。”


    “消失？”


    “升维、回收、隐退……用词不同，但结果类似：离开了现世。”


    千叶满消化着这个信息。


    “所以……我可能也会‘消失’？”


    “不确定。”神威摇头，“档案里提到‘当代案例RW-2023’，但那部分……被加密了。”


    “加密？为什么？”


    “需要权限。”神威斟酌着用词，“还有……需要汝的许可。”


    “我的许可？”千叶满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要解锁完整档案，需要‘现世关联者许可’。”神威说，“也就是……汝本人的同意。”


    千叶满沉默。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


    远处，海浪拍打沙滩。


    “如果我同意，”她缓缓说，“就能知道全部真相？”


    “理论上……是的。”神威说，“但鬼灯警告，过度介入可能影响‘演化进程’。”


    “演化进程……”千叶满重复这个词，“是指……我的‘进化’？或者……‘设计’的进度？”


    神威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说，“现在先训练。第三阶段要开始了。”


    神威点头：“吾理解。”


    千叶满站起身，走回大家那边。


    她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和北原伊织、今村耕平说笑，但神威能看出来——她在思考。


    沉重地思考。


    午餐结束。


    古手川千纱拍了拍手：“好了，休息时间到。第三阶段：自由探索。记住规则：限定区域内，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碰不明物体。”


    “是！”


    众人开始准备。


    千叶满戴上装备时，低声对神威说：“那个‘呼唤’……还在。在珊瑚礁那边。”


    神威的耳朵竖起：“呼唤？”


    “从训练开始就有的感觉。”千叶满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我。”


    “……小心。”神威只能这么说。


    “我会的。”


    千叶满戴上面镜，走向海边。


    第三阶段，开始。


    而深水区的珊瑚礁后方，那块光滑的金属板，在海底静静躺着。


    表面，微弱的发光纹路，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点。


    像是在……等待接触。


    千叶满游向珊瑚礁。


    那股“呼唤”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


    绕过一片茂密的珊瑚丛，她看到了。


    一块金属板。


    边长约1米，正方形，边缘规则得不像自然产物。材质光滑，即使在海底待了不知多久，表面也没有锈蚀。反而有细微的发光纹路，像是电路板的走线，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她停住，悬浮在金属板前。


    心跳加速。


    不是恐惧，是……熟悉感。


    她见过这个。


    在梦里？在幻觉中？还是在那闪过的“发光线条”画面里？


    她不确定。


    但身体记得。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


    “小满！”


    古手川千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千叶满猛地缩回手，转身。


    古手川游过来，看到金属板，愣住了。


    “这是……什么？”


    其他听到动静的队友也聚了过来。


    今村耕平眼睛发亮：“宝藏！沉船宝藏！”


    北原伊织：“看起来不像船的一部分……”


    滨冈梓：“材质不明。先别碰。”


    时田信治和寿龙次郎游过来，仔细检查。


    “没有焊接痕迹，像是整体成型。”时田说。


    “发光纹路……不是生物发光。”寿龙补充，“像是……科技产物。”


    古手川千纱拿出水下相机拍照：“先记录。回去后报告海洋研究所。”


    千叶满全程沉默。


    她的感知，在接触金属板的瞬间，接收到了……信息碎片。


    不是语言，是图像。


    发光的线条，复杂的图案，延伸到深海更深处……


    还有一句话，模糊但清晰：


    “演化节点……接触确认……”


    她摇摇头，图像消失。


    但那句话，留在脑海里。


    演化节点。


    返回岸上后，团体讨论了发现。


    古手川千纱决定暂时保密，先咨询专家。北原伊织和今村耕平兴奋地讨论“外星科技”或“古代文明”。滨冈梓务实地说：“别抱太大期望，可能是海洋观测设备。”


    千叶满没参与讨论。


    她坐在沙滩上，看着神威。


    猫猫走过来：“汝感觉到了什么？”


    “信息。”千叶满低声说，“金属板……给了我信息。‘演化节点……接触确认’。”


    神威的尾巴僵住了。


    “……果然。”


    “果然？”


    “界域行者在‘关键节点’会遭遇‘界域印记’。”神威说，“金属板可能就是……印记之一。”


    “印记……做什么用的？”


    “触发下一阶段演化。”神威看向海面，“汝的‘设计’……可能要进入新阶段了。”


    千叶满沉默。


    海风吹过。


    傍晚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夜晚，公寓。


    千叶满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


    她能移动东西。


    她能感知空间。


    她在海洋里能力增强。


    她可能是一个“实验”的一部分。


    她刚刚接触了“演化节点”。


    信息太多，脑子有点乱。


    “猫猫。”她开口。


    “嗯？”


    “如果我同意解锁档案，”千叶满说，“会发生什么？”


    神威跳上床：“吾不确定。但……真相可能会改变汝。”


    “改变……”


    “知道自己是‘被设计’的存在，和不知道，是两种不同的存在方式。”神威说，“但无论汝怎么选，吾都会在。”


    千叶满笑了。


    “谢谢。”她说，“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明天我决定。”


    “好。”


    关灯。


    黑暗中，千叶满闭上眼睛。


    脑海中，金属板的发光纹路再次浮现。


    那些线条……组成了熟悉的图案。


    像是……设计图的一角。


    同一时间。


    纯白色维度。


    三个声音在对话。


    “目标接触了‘印记’。”第一个声音。


    “演化进程加速。”第二个声音，“准备记录数据。”


    第三个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我是她的‘记录者’。在她准备好之前，保持距离。”


    “但加速已经开始了。”


    “那就记录。”第三个声音说，“但不要干预。让她自己描线。”


    沉默。


    然后，第三个声音轻声说：


    “毕竟，最好的设计图，是执笔人自己画出来的。”


    窗外，夜空深邃。


    海洋在月光下安静起伏。


    金属板在海底，纹路微微发光。


    千叶满在梦中，看到了完整的发光线条——


    它们延伸，交错，连接。


    最终，组成了一句话：


    “欢迎来到……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