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雪雀
作品:《支配[港圈]》 江程雪陪姐姐散了会步,等姐姐洗完澡出来,她把姐夫送给她们的礼品袋拿来。
不管如何,他送的东西,得给姐姐的。
江从筠拿着钢笔,笑说:“纪维冬在商业上能成功不是没理由。”
“上次吃饭,我在他给我的名片上做记号,我一向对用笔没什么要求,不大流畅,他便送了我一支。”
江程雪将银黑色的卡捏在手里,探去看姐姐的钢笔,应和:“那也不好说,可能只是对姐姐关心呢?”
江从筠好奇:“他送你什么?”
江程雪摊开手。
她拿到这张卡就惊到了。
但不是惊喜,而是头皮发麻。
正如姐姐所说。
姐夫送礼,不是随意,是真切地洞悉,某个人在某一刻,最需要什么。
她原想的是,他会给她珠宝首饰一类。
但他送了她一张Vintage时装收藏馆的通行证。那里收集了全球各个时代艺术家的灵感来源以灵感标本,还有许多古董衣物和配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准入。
只有全球社会上身份地位极高的人或者很有声望的设计师才能有此一观。
她记得爸爸从小给她灌输的一句话。
“Freedom is not free.”
自由不是免费的。
她紧紧攥着那张卡,卡壁嵌入她掌心,锋利地刮磨,好似在告诉她。
他给了她某一地通行的自由,他也将夺取她身上某一部分的支配权。
江从筠看了那张卡,捏了捏江程雪脸蛋,“人家对你挺好,你还说他坏话。”
江程雪醒过神,将卡塞进盒子里,看也不想再看,没做声。
-
十月上半旬,沪市进入短暂的阵雨期,青色的天空筛下沙子一样的雨,城市浸在这郁气里,百年建筑磨钝了,汽船鸣笛声渐渐不成腔。
秋老虎很快要过去。
江程雪惊奇。
姐姐居然没再回新加坡。
爸爸因为那一巴掌,许是有亏欠,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平日里和姐姐没什么话,偶尔吃饭的时候,偶尔舀一碗她爱的罗宋汤放在她面前。
姐姐有时候喝,有时候不喝。
但姐姐忙还是忙,在家里也能听到她大半夜和新加坡那边在视频会议。
婚礼请柬样式做好了,正准备派送到各家。
江程雪真正有了姐姐要嫁人的实感。
她时不时挤到姐姐房间,和她一起睡。
离开香港后,江程雪和陈元青的联系没断过,她不是同谁都玩得来,越放松越好,陈元青算一个,她学生时期就这样,写作业是万万不行的,课间偷跑出去吃块小蛋糕也好。
陈元青实在是一个顶有趣的人,私底下也和她一样有点调皮,常常能让她笑得乐不可支。
他偶尔飞到沪市来和她一起吃饭,她也没拒绝,当然两个人做的最多的还是玩游戏。
陈元青把自己游戏名字改成了“小雪的正牌男友”。
她惊呼几声不可以,还送他改名卡,他就是不改,她没法子,骂了他几声“耍赖皮”便也算了。
她和陈元青在打游戏。
听到客厅姐姐和爸爸在商议。
“纪家的意思是看我们,他们很有风度,我们也不能太过。”是爸爸的声音。
姐姐说:“但是我在这里长大,没道理去香港迎亲,我想妈妈看着我出嫁。”
江程雪把游戏放下,走过去:“是在确定正式的迎亲地点吗?”
江从筠让出一个位置,“嗯”了声:“之前我们怕有意外,在香港和这边都布置了仪式,也都安排了度假酒店,现在一切顺利,还有半个多月,得确定了。”
江程雪认真思索:“姐姐,你穿婚纱上飞机,会不会不舒服?”
江从筠没怎么思考便说:“这些都能克服。”
她抬起眼,看向江程雪:“小妹,妈妈对我们来说,比许多事都重要,不是吗?”
江程雪理解地点点头。
她一向都是这样的,对爸爸说:“我支持姐姐。”
江景明蹙着眉,没答话。
-
婚期快到了。
他们的婚礼是近期社会媒体的焦点。
江景明越发忙起来,有许多财经记者要采访他,想探听两家有什么合并的项目以及未来的规划,金融杂志封面也对他进行邀约。
还有一部分娱乐媒体通过各种途径联络他,试图拿到婚礼入场券,好独家报道。
纪家那头堵得滴水不漏,联系到纪维冬更是难上加难,这些人便挑软柿子捏,都往江家跑。
但江景明很拎的清,全部拒绝。
婚纱撑在架子上由专车送来。
江程雪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兴冲冲:“姐姐,婚纱来了。”
她太惊喜,以致于没敲门就推进去,余光有一尾不慎落在姐姐匆忙塞进抽屉的纸张上。
江从筠转过头:“婚纱我之前看过了,让他们放那吧。”
江程雪睁大眼,惊奇:“你不去看看吗?”
江从筠对她温笑:“不用了,姐姐真不看了。”
江程雪走过去,遗憾地嘟囔:“好吧。”
她看到桌上的护照:“姐姐你在弄签证吗?”
江从筠默了几秒,重新打开抽屉,平整地拿到桌上来,“对,这次干脆把一些国家的签证都续签了,到时候返回内地太麻烦。”
江程雪坐在她对面:“新婚有想去哪里旅行吗?”
江从筠:“没有。”
江程雪咯咯笑,倒在她身上:“姐姐你怎么一点不像新娘子,是不是婚前恐惧症呀。”
“婚纱婚纱不看的,蜜月蜜月没想好,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新娘子。”
“要不姐姐嫁给我吧,我全部都帮姐姐想。”
江从筠顺势抱住她,看她笑闹,江程雪笑着笑着就不笑了,蒙住她眼睛,江从筠想把她手拿下。她也不肯。
江从筠柔声说:“姐姐给你看几样东西。”
江程雪才把手拿下。
江从筠牵着她的手到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整理好的几份文件。
她一样一样摆出来。
她笑说:“姐姐送你几样礼物。”
“第一样是壹号府的别墅,姐姐已经让人打扫过了,你要是不想和爸爸住,随时可以搬过去。”
“第二样是一份基金。”
“第三样是几支还不错的股票。姐姐知道你不懂股票和基金,所以这些都会有专人帮你打理。”
江程雪愣住了。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姐姐要离开了。
彻底地离开。
但是明明她只是去香港而已。她还短暂地住过那个地方。
江从筠继续说:“姐姐给你的都没有花爸爸一分钱,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看他眼色。”
江程雪抬头:“那你呢?”
江从筠笑了下:“我?我有什么?和纪维冬结婚,我有什么。”
姐姐明明在笑。
江程雪却觉得有种悲凉,彻底的悲凉。是她无法参与,也无法帮助的苦闷。
江从筠摸摸她脑袋:“姐姐会很有钱的。比现在有钱很多。别担心。”
江从筠把文件塞回文件夹里,递给她,“你的拍立得呢?”
江程雪转身跑回自己的书房,把拍立得找出来。
两个人拍了好几张,江从筠挑了两个人冲镜头笑得很开心的照片,拿漆绿的铁盒装起来,握在手心,看了许久,这盒子就像一把不谢幕的春季。
但她知道,花期会到,人也会走。
-
十月底沪市的雨倒是停了,天气也凉爽起来。家里到处贴了“喜”字,出门时住得近些的人都和他们说恭喜。
热闹是会传染的。
江程雪一半被感染,另一半还是不得意。
她听到爸爸的电话,纪家人已经低调抵沪,包括纪维冬。
陈元青也到了,他是伴郎,打电话给她:“开心吗?”
江程雪第一次回答他:“不开心。”
陈元青似料到,笑说:“那不是要哭鼻子了喎。要不要我陪你打电动。”
江程雪闷闷的:“我不会。”
陈元青说:“我带你。”
陈元青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辆超跑,柯尼塞格,带她满街飞,连沪市都摸得熟透。
江程雪偶尔有点紧张,但低落的情绪倒没有了,喊他:“慢些慢些,这车不会又是姐夫的吧?”
陈元青放慢一点车速:“你猜对了。他什么都多,超跑也多。念书的时候,他偶尔在加州飙车,什么款式的跑车都有。
他年少时很嚣张,不管什么限量款都要得手。当然以他的身份,得手也很轻易。我们留学时有个车队,也是不大守纪律,罚单罚到天价。”
陈元青笑了两三声,“车队里内地公子哥也不少。什么京城子弟,你们沪市的少爷。调性都高。”
他从往事里回头,侧过脸冲她笑,“有机会带你去加州,落日很美。”
因是周末,商场里有许多小孩。太挤。他们玩了一会儿就去吃饭。
江程雪算东道主,带陈元青去一家自己常去的融合菜餐厅,中式的食材,辅以西式的口感,老板也十分相熟,客人少的时候能聊上几句。
他知道是香港来的客人,特地炫了几招,不想被大湾区的餐厅比下。
江程雪喝的梅子茶。
她瞥陈元青面前的清酒瞥了好几眼。
陈元青觉察:“想喝?”
江程雪双手捧下巴,手肘抵桌子,“这个喝了晚上能睡得更香吗?”
陈元青把酒放一边:“那你不能喝。”
江程雪反倒瞪圆了眼:“为什么?”
陈元青笑得很开朗:“容易出事。看样子你喝不了酒,而我是男人。”
江程雪脸立马红了,她看着他侧边的黑色耳钉,忽然好奇:“你为什么只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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颗?”
陈元青满不在乎:“因为疼。打下去就后悔了。”
江程雪又问:“所以你恋爱也是这样?”
陈元青往她跟前凑,也学她,一只手捧着下巴,眼巴巴望着,“哪样啊?”
他的香水味带着一股馥奇调,近了像粘稠的海水,清爽中有股甜意。
江程雪拎一根手指头抵他的肩膀,把他抵开。
陈元青笑嘻嘻,任由她推:“是不是奶奶和你说什么了。”
“她介绍人给我,我不好不应付。我恋爱经验不比你多。只是我胆子大。”
司机把车开回,他们在路上散了会儿步,餐厅离江程雪家不远,走着走着就到了。
门口停了好几辆昂贵的轿车,陈元青认出来是纪维冬的车牌。
江程雪知道他们是来说婚礼的事的。
不太想上去。
他们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吹风,不知谁家在练琴,灯火从窗子里印出来,隔着夜色往上看,一首《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徐徐拂来,像一段唏嘘的往事,在夜里,吹开,散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江家阳台旁亮起一盏灯,红瓦白墙,一方格暖色突出来,像油汪汪的画。
画里有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那,随意地燃上一根烟,往他们那处看。
像有一把望远镜,长久地聚焦。
阴影中,眸光更显得黑。
一滴、两滴。
往那头滴落。
陈元青借着月亮的光,唇线忽动,“小雪,真让我做你男朋友吧。”
江程雪正要说什么。
陈元青点了下头,“我知道,先听我说。”
“我趁人之危,你姐姐要走,对你说这些。但我也真想陪你,有个男朋友的身份,好多事情才有理由,但我不经你同意不会牵你的手,也不会亲你,更不会做别的事。”
“所有一切都是我甘愿。就算它,无疾而终,没关系,好吗?”
陈元青停顿了一下,收起玩笑的那面,满眼真挚,“因为我确实——好喜欢好喜欢你。”
江程雪站起来,又坐下,她很混乱。这段时间接触,她只能确定自己不排斥陈元青,比起以前那些男孩子,算很好很好了。
江程雪把包握得紧紧的,郑重地说:“你、你让我想一想。”
经过这一番表白。
她不好再留,站起来离开。她背后长了翅膀,扑棱着飞走,等她快步走到门口,准备进去,停顿了一下,心口砰砰跳,突然折回来,像抱狗狗一样,决心冲过去,抱了陈元青一下。
陈元青被她扑得趔趄,惊诧得合不上嘴巴,好半晌没回过神。
但就这一下,江程雪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没有她做准备时那样的紧张不安。
她很快松开他,站直,仰起头,细细地蹙着眉,“对不起,我好像……不可以……”
陈元青耳根红得厉害,似明白过来,“没、没关系。本身也是我追你。”
“你的进度条赶不上我是正常。”
陈元青小心地问:“所以可以吗?”
江程雪思索了一下,“那样对你很不负责。”
陈元青教她:“小雪,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公平,去计算谁付出多,谁爱谁多,都不切实际。我们的主动权在你,我们试过,你喊停,我不会再纠缠你。”
陈元青长了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很适合骄矜,很适合调情,可现在他在月底下低下头来,满脸纯情,满脸期待,只写四个字——
请怜惜我。
江程雪忽然地口干,脚尖乱转,脚踝上像溅上落叶,簌簌作响,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又跑。
陈元青盯着她背影,噗嗤笑开,不急不慌在微信里打字:「那这次,我当你默认咯。」
他收起手机,看着月底下的树荫,竟觉得舒畅,弯弯眼睛笑开,十分钟前的他和十分钟后他已经不同。
只因为她小小的态度的转变。
但他总感觉有人在窥视,不禁抬头,看到阳台上有一簇光和一个阴影里的人。
他脊背忽而发了一身汗。
阳台光是从客厅白色羊毛绒罩着的威尼斯水晶灯透出来的,外面荷叶绿的植物盘茎纠缠在一起,托着颀长的影子。
那人背着光,腰身抵靠洛可可风的栏杆边,正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风流松懒,他眉眼不明,不加掩饰地望着他们那边,不知看了多久。
陈元青笑意稍有变化,但还是笑着,与他对视。
纪维冬同他点头,他低眉弹了一下烟灰,脑海略过一幕幕少女扑向好友的那一刻。
她轻盈的脚跟。
她飘起来的头发。
她一往无前的莽撞。
用力到将他撞得趔趄。
她那刻欢快的模样同他在车里纠缠时十分不同。
他指骨清白修长,食指和中指夹着雪茄,眉眼淡淡,无名指在手机屏幕点了点,敲下两个字。
——「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