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雀

作品:《支配[港圈]

    敲门声适时响起,江程雪瘪着脸往门上的小窗望,望见一头金发。


    她提着眼去看纪维冬。


    他像是早料到陈元青要来找她,头也没抬,蹙眉在手机屏幕打字。


    陈元青探了个脑袋进来:“聊完了?”


    他对纪维冬打招呼,“我以为你早走了,还有半个钟就有会。”


    纪维冬和江程雪两厢都没说话。


    陈元青似觉出气氛不对,玩笑道:“反正医院上面有停机坪,我让他们来接你?”


    纪维冬腰身从小桌上直起,也不将西装扣好,比平日多两分公子哥的随性,绅士道:“我出去抽根烟。”


    也不言明对谁讲。


    只是没有用粤语。


    陈元青是带了花的,别在身后,进了病房拿出来,好大一束红玫瑰。


    江程雪对花没什么反应。


    陈元青往她跟前凑了凑,也不嫌惹人烦,“你哭过?”


    他语气诧异。


    刚才病房就两个人,谁惹哭她显而易见。却十分不信。


    甚至对纪维冬而言算独一份的特别。


    陈元青转身要关门,看见房门外淡青拔长的影子。


    他真在抽烟。


    陈元青便退回。


    江程雪自然不可能和陈元青说姐姐的事,只是摇摇头,不肯张嘴。


    陈元青没多问,只说:“晚上剧院有演出,你看不看演出?我带你去。”


    江程雪刚打输一场战役,但没十分气馁,只是没心情:“不想去。”


    十分钟后,纪维冬抽完一支烟,长廊尽头两个精英模样的助理迎上来,他从墙边直起,缓步前行,一字不言。


    他这个妻妹刚才的屈服不是对他的屈服,而是对自己没有勇气的屈服。


    脊梁颇硬。


    陈元青把门关上,“你想家了?”


    门一关,江程雪倏地有安全感许多,头仰得高高的,严肃道:“他有没有情人?”


    陈元青先是愣一愣,失笑,将红绒布的窗帘一拉,拖了只椅子在她病床前,让许多阳光照进来。


    他轮廓泛金。


    “虽然我同维冬从小认识,但你一味提他,我也会吃醋。”


    江程雪不悦:“他是我姐夫。”


    陈元青长得高,双臂交叠,撑在膝头,诚挚专注地望望她,突然说:“我钟意你。”


    “我让维冬问你愿不愿意嫁来香港。”


    “他说你不肯答。”


    “香港好不好啊?”


    江程雪猛地听到告白,心口一拎。


    她先前遇到的男生,大都先和她熟稔几天,没有像陈元青一样,仅凭一个视频电话就表白的。


    “你、你又不了解我。”


    陈元青眼睛湿漉漉的,十分澄澈,像某种动物,直白又坦诚:“可是你好可爱。”


    “让我加你微信ok吗?”


    江程雪很记仇,撅撅嘴唇咕哝:“你给我取外号。”


    陈元青咯咯笑,“那是昵称。”


    她说:“我不喜欢。”


    陈元青答得极快:“那我不叫。你不让我叫,我就不叫,我真的好喜欢你。”


    江程雪听得耳热,随手将旁边一个纸团掷过去,掷到他宽阔的肩膀,想要他闭嘴。


    陈元青躲也没躲,明朗地笑起来,乖巧接下。一脸顺从相。


    他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江程雪扔过去就后悔了。可是陈元青一点不在意。


    仿佛她要他去犯错,他也肯。


    江程雪拿他没法,只好低下眼摩挲被子的布料。


    病房有一两分钟的静默。


    却不尴尬。


    陈元青终于认真一些,“你为什么问维冬有没有情人?为你姐姐问?”


    江程雪:“当然。”


    陈元青似乎疑惑:“可是很不用。”


    他们这桩婚姻是联姻,默认不干涉对方感情,先不说维冬从未拍拖,也不曾对什么女生感兴趣,感情全然空白,床伴更是没有,江程雪作为小妹这样问,其实不妥。


    但从事实层面来说,她或许并没有错。而是被人蒙在鼓里。


    陈元青有一份猜测:“你……认为他们相爱?”


    江程雪却觉得他问得奇怪:“不相爱为什么结婚?”


    陈元青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江家将这个小女儿保护得极好。更有一份不染世事的纯真。相信绝对的真善美。


    不得不说,江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她怕是还不知道,维冬和江从筠这桩婚姻是怎么回事。


    他可以说,他可以告诉她真相。


    但他不能越界。


    所以他选择缄默。


    江程雪追问:“所以他有吗?”


    陈元青冲她笑笑:“你安心。”


    -


    香港的太阳总是烈烈的,从万般白的云丝上投下来,要照到人身上,滚烫的,却又被高楼挡住了,只剩下一重重楼影,路上没行人,全是一辆接一辆的车。


    江程雪的微信最终被陈元青加到了。


    但不管他怎么邀请,晚上的剧院江程雪就是没去。


    出院那天,纪维冬安排好了人。


    江程雪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她的据理力争终是给妈妈的公司延长了一段时间的寿命。


    她才肯和父亲说话。


    江景明低了两分头,对小女儿还是宠溺,问:“身体好些了吗?”


    江程雪嗓音瓮瓮的:“能出院自然好了。”


    江景明又问:“有人来接你?”


    江程雪答:“姐夫安排的车。”


    江景明嗯了声:“蛮好。”


    住院这段时间,江程雪浏览了不少关于香港的推送消息,同父亲说:“你不是嫌我不懂事,什么都不学,不知道以后做什么。”


    “我想在香港学时装。”


    江景明哼了一声:“你是想黏着你姐姐吧。”


    江程雪恼道:“爸爸,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如果你希望我懂事,首先得改改你的偏见!”


    这次是她认认真真考量过的。


    是父亲始终不信任她。


    江景明倒不在意:“反正不管怎么样,账单都会到我手上。”


    江程雪直接把电话挂了。心情有些闷。


    -


    回到香缇半岛,江程雪没怎么见纪维冬。


    偶尔看到他阶级严谨的车队从绿化道开出,却不见车内人影。


    陈元青来得勤。


    阿嬷看出他意图,一边骂以前也不见他这么孝顺,一边在江程雪面前夸几句好。


    说他谈是谈过几段恋爱,都和平分手,没什么不良嗜好,性格还贴心。


    江程雪却想象不出,陈元青这样热烈的人,喜欢上谁,轻易就放手了。


    祥兴叔将上次载她满香港城转的郑师傅做了她私人司机,郑师傅全名郑嘉泽。


    陈元青听她说要在香港学时装,拍手叫好。


    他给她寻来几本时装学院的名册,任她挑。


    这些学院多是私人院校,不乏大师任教。


    江程雪捧着册子,在浅水湾懒懒地躺着吹风,头顶支了个小篷。


    金色沙滩上成群的少年少女,踢球,冲浪。


    她将册子往脸上一盖,看花了眼,不知挑哪座好。


    真要去上课,她又觉得不如现在懒洋洋到处玩来得自由。


    海边虽舒服,她皮肤却不大经晒,才躺了片刻就红了一大片,手臂定也要蜕皮,她恹恹地披上浅藕色坎肩回到车里。


    车子驶回香缇半岛,天空已是宝蓝色。


    人也稀疏起来。


    没有红男绿女的香港,只剩下乌沉沉的山路,繁华一溜溜散去,心里的荧灯却灭不去。


    在香港,总有一份璀璨在。


    到了庄园,郑师傅却停住了,像有些想象不到的惊措,踩下刹车。


    江程雪不明所以,往前一撑,半个头往副驾驶看。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看到有一辆轿车堵在门口。


    香港的车牌号可随意组合。


    这辆明晃晃写着——


    GOOD LUCK


    江程雪也是一愣。


    她认出来,这是纪维冬的车。


    他像懒往里进。


    江程雪将车窗降下,半个身子往外探了探,脸依偎在窗框。


    她看到主驾上的人,自由地将手伸出。


    香烟亮着火光,他的腕在车窗垂着,指骨修长,偶尔回到车里,又探出来。


    那点火光,风要吹灭去,蓬蓬的,反亮得更厉害。


    他一晃,这火光竟像戒指,要套住他。


    却是不能。


    江程雪看得心惊,鼻息紧蹙起来。像某种窥探。


    她溜回座位上,纪维冬这样的人,是没法被什么人什么事支配的。


    她从后视镜看了看郑嘉泽。


    从看到纪维冬的车以后,他再没说过话。


    小师傅的表情严谨得不能再严谨了,就像皇宫门口站岗的小兵,不小心碰见国王莅临一样,时刻注意礼仪。


    又有一丝兴奋和紧张,希望有机会和上位者说上两句话。


    江程雪在后座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


    江程雪下了决心,开车门下去,临近前车的主驾,脚步又放慢了。


    其实她不知道说什么的。


    庄园门口的穿堂风很盛。


    江程雪唇皮干干的,有些酸牙齿。


    她终于走到纪维冬面前。


    他似乎早看到她过来,没惊讶的神色。


    纪维冬的声音从鲜蓝的夜里传来,一点点凉意,稀稀地印在她身上,带着港腔,礼貌依旧。


    “等我食完这支烟,同你让路。”


    至此也言明,他是一个甚少给人让路的人。


    他的手腕依然挂在车窗,像怕熏到她,礼貌地靠后挪了两公分。他眼睛同她对视,许是傍晚越来越沉,他的侵略感慢慢便压不住,却也松弛极了。


    她想了想,终于说:“不是让路。”


    “嗯。”纪维冬也不往下问。


    后车灯打得很亮,纪维冬的轮廓却背光。


    江程雪记起刚才车上广播有说,纪氏某支股票今天涨停,和新上位的决策继承人杀伐果决的手段有很大关系。


    但他好像也没太喜悦。


    纪维冬原是明亮的人,在这寂然的夜里,舞台灯打在他身上,他在台上寥寥数语,她是他唯一的观众。


    江程雪忽而觉得,他和姐姐有相似之处,不是性格或是其他,而是一分别人无法懂得的疲乏。


    她忍不住把他当成姐姐的替身,声音也温和下来。


    “这几天谢谢你替我安排。”


    她顿了顿,又说。


    “家里有好饭和靓汤,好好吃一吃,看些闲书,在泳池泡一两个钟,什么都会变舒服。”


    四周太静。


    纪维冬抬眸,唇边的笑意在白钩钩的月亮下很清爽。


    “谁教你讲靓汤?”


    江程雪反应过来,也噗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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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声,语言的传染性真的很强,不自觉跟着他们跑偏。


    佣人不上桌,也有纪家人过来聊闲天,但都不一起吃饭。


    唯独一个人。


    十分执着。


    江程雪笑说:“陈元青,他教我好多粤语。”


    这也是阿嬷对陈元青不满的地方。


    她不爱听他说粤语,说他忘根。


    让他学内陆的语言,陈元青敷衍学过几回,但实在没学会几句。


    他从小在香港长大,那些方言用不大着,就犯懒。


    纪维冬:“讲来听。”


    江程雪才觉得自己嘴笨,“讲不好你要笑我。”


    纪维冬只管说:“讲讲看。”


    江程雪踟蹰几秒,抓抓耳朵,有些生涩地开腔,“人生有几多个十年,至紧要活得痛快!”


    这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她听时觉得很有道理,学了好多遍。


    她想了想,又说了几个简单的句子。


    “天气点呀?”(天气怎么样?)


    “上礼拜做咗乜嘢啊?”(上礼拜做了什么?)


    “我要呢个。”(我要这个。)


    江程雪把简单的搜刮差不多了,又说:“识得你我好荣幸。”


    纪维冬抬眸望她一眼。继续听她往下说。


    江程雪脑子里蹦出来没几句,有几句说几句,说到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句。


    她说:“你一路过得几好嘛?”(你一向过得可好?)


    纪维冬忽然缓声回她:“仲可以。”(还可以。)


    江程雪看着他眼眸一愣,凝住了。


    他们忽而都没说话。


    这空间,像吱吱呀呀的唱片机,唱到高.潮处,唱针涩了,她不敢再往下拨。


    江程雪手臂有根线,动荡的,痒得发凉。


    她说不清。


    一条禁忌的边界,在她脚边,她就要踩上。


    她只觉得纪维冬某些时候很危险,是不怕僭越的危险,也包括现在。


    她不懂那是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不能离这样近,心头退开两三步。


    江程雪清清嗓,脊背挺直:“其他我忘了。”


    纪维冬松松懒懒地笑:“你这一学,像长居香港的打算。”


    “对元青满意?”


    江程雪:“你是以长辈的身份在问,还是陈生的好友在问?”


    纪维冬轻轻睨她,顶文雅地吐字:“我不可以以第三种身份问?两者有什么区别?”


    江程雪没听懂。


    纪维冬说话绕弯子,她脑子不够用。


    江程雪直白道:“还有什么身份?”


    她俏俏地说:“当然有区别,长辈是长辈,好友是平辈。”


    纪维冬弯一弯唇,却问:“有没有选好学院?”


    江程雪正苦恼,“没有呢。眼睛挑花了,也选不出。”


    她在他车前站得久了,又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水味,她从来没在柜台闻到这么锋利又浅和的香调。


    绝对是他独有的特调。


    纪维冬缓缓道来:“陈生给你名册,自然上佳,只是图文再好,不若实地考察。”


    “你如果肯走,我让人联络,每个学校你都可以进去体验,比较一番,就能得出答案。”


    说完他又一顿,掀了掀唇,缓和地笑,五官明亮清濯。


    “你信不过我,这是麻烦事。”


    他松弛而笃定地抬眸:“不然在香港,我能给你最好。”


    他说得嚣张,却像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谦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决定。”


    江程雪自然心动,她知道好坏。


    除开对婚姻不上心那一项,纪维冬实在是一个很尽责的姐夫。


    江程雪本来想慢慢来,刚才下车也是想和他聊几句天,将之前的事情揭过。


    见他如此,实在很配姐姐,姐姐正需要有这样帮她担事的人,又动了撮合的小心思。


    江程雪在车窗边站定,手臂交叉在一起,有几缕风,头发吹开了。


    因下午在浅水湾晒得过,她皮肤像桃子皮一样泛粉,往里果肉都是白的,压在他车上。


    她酝酿言辞。


    “姐夫,你……要不要去一趟新加坡。”


    纪维冬徐徐看来。


    他们的视线一高一低,地势倾斜地贴在一起。


    江程雪明明在高处,望着他,心尖却因他上位者架势微微震颤起来。


    他的眸光是一份天然不刻意的警示。


    纪维冬笑意淡不少,仍绅士:“我以为那日我们讲得很清楚。”


    江程雪硬着头皮往下说:“可是、可是,你们……你们都没怎么见面。”


    “不见面当然没有感情。”


    “感情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纪维冬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平静地把烟抽完,低眉薄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徐徐上游,明明在夏末,却像冬日里寒恹恹的白气。


    他们在蓝影里。潮湿的香港起了雾,盘桓在山顶别墅边,有些不明的灰凉。


    他看也没看她,长指缓缓摆弄冷掉的烟蒂,又懒懒地吹开,火光连半截子都没有了,黄昏彻底谢幕,庄园亮起灯,却不够全照到他们。


    他完完整整喊她的名字。


    “江程雪。”


    “嗯?”


    纪维冬就着不分明的雾,紧密地盯着她,启唇:“我要说我钟意你,你也能钟意我?”


    “我同意你,你便能同我试?”


    江程雪彻底惊住了。


    身子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