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扑倒，视线彻底暗下去之前，只艰难地吐出破碎的呢喃：


    “大武……看看他……真的老大……不会这样对我……”


    狐王挡下这一击，红光微微波动，它盯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于瑶，冷哼一声。


    垂死挣扎。


    它转身，准备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假面，继续蛊惑武文豪。


    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清醒的、沉沉的、再也没有半分迷茫的眼睛。


    武文豪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目光如刀，钉在“叶君”身上。


    不。


    是钉在“它”身上。


    “老大，”武文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普通人都没了异能。那你的异能……为什么还在？”


    狐王心里一突，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我是领袖，残留一些也很正常，这是为了保护……”


    “你的异能是红色的。”武文豪打断它，一字一句，“我老大的异能，是金色。”


    狐王笑容僵住。


    武文豪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家”，扫过窗外“安宁”的街景，扫过客厅里那些“活着”的亲人照片。


    最后，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于瑶身上。


    “于瑶呢？”他问，“如果亲人都活着，队友都活着，为什么这里没有于瑶？”


    狐王张了张嘴，还想狡辩。


    武文豪却已经不需要它的答案了。


    梦境在崩塌。


    那些温暖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窗外的绿树……像褪色的油画，边缘开始卷曲、剥落，露出后面猩红翻滚的雾气。


    “火凤异能……是于瑶在进化光柱里自己悟出来的，只有她会。”


    武文豪看着地上那团尚未完全熄灭的、暗淡的火焰残影，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刚才……是她在叫我出去。”


    他抬头，看向“叶君”，不，是看向那个顶着叶君脸孔的怪物，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怒火。


    “这不是现实。这是你为我编的梦。你把她怎么了？！”


    狐王知道伪装再无意义。


    它身形一阵扭曲，人类的形态如蜡般融化，露出真身——一只通体赤红、眼泛金光、足有两人高的巨狐，身后三条蓬松的长尾如火焰般摆动。


    “是梦又如何？”狐王口吐人言，声音尖利蛊惑，“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安宁、团聚、不用再挣扎求生！留下来，这些就都是真的！何必回去面对那些痛苦和死亡？”


    随着它的话语，猩红雾气再次浓郁，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笼罩向武文豪。


    刚刚清明的神智又开始模糊，那些“家人”的呼唤、“朋友”的笑声，又在耳边隐隐响起。


    武文豪晃了晃头，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和刺痛让他维持住最后一线清醒。


    眼前闪过的，却是真实的记忆碎片——


    是叶君在尸山血海中将他拉起来，说“跟上”。


    是于瑶在深夜的篝火旁，小声说“大武，谢谢你总挡在我前面”。


    是队友们浑身污血却相视而笑，说“又活过一天”。


    是废墟之上，他们对着初升的太阳，嘶哑着喊“人类，不灭”。


    假的再好，也是假的。


    真的再痛，也是真的。


    “我……”


    武文豪低吼出声，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股灼热的、金色的光芒自他胸口迸发，瞬间冲散了周遭的红雾！


    “我不要活在梦里——”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狐王额间那撮耀眼的金毛，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不甘与愤怒，全部汇聚在右拳。


    “我要回去——和真的兄弟并肩——做有血有肉的人——”


    金色光芒包裹着他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向狐王头颅！


    狐王瞳孔骤缩，尖叫着想要闪避，却发现周围空间仿佛被那金光锁定，避无可避！


    “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炸响。


    紧接着是狐王凄厉到极致的哀嚎，仿佛濒死的野兽。


    它的头颅塌陷下去，金光从裂缝中迸射，瞬间蔓延全身。


    猩红雾气如被狂风吹散的沙堡，轰然崩塌。


    那些虚假的客厅、街道、亲人笑脸……全部化为飞灰。


    梦境，碎了。


    武文豪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狐王的躯体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真实的景象映入眼帘——依旧是那片冰天雪地，红雾已然消散，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横七竖八昏迷的队员。


    以及，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的于瑶。


    “于瑶——！”


    武文豪肝胆俱裂，扑到她身边，颤抖着手将她抱起。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身体轻得像个破碎的娃娃。


    “对不起……对不起……”武文豪声音嘶哑，巨大的悔恨几乎将他淹没，“是我没用……是我被迷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我这种废物拼命不值得啊……”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手背，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于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一线，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在他脸上。


    她似乎想笑，却只扯动了一下嘴角，气若游丝：“……你……没事……就好……”


    手极其缓慢地抬起，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


    “这一路……都是你……护着我……第一次……面对蜈蚣……没有你……我早死了……”


    她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胸口微弱起伏。


    “为你……我愿意……”


    “你很聪明……发现了……破绽……就……出来了……很好……”


    话音未落，她的手无力垂落，眼睛再次闭上。


    “于瑶！于瑶！”武文豪惊恐地喊她，颤抖的手指探到她鼻下，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气息时，几乎虚脱。


    “文豪！怎么回事！”


    “于瑶姐怎么了！”


    其他队员陆续从梦境中挣扎苏醒，围拢过来，看到于瑶的惨状，纷纷色变。


    武文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刘明！护心丸！谁还有师姐的护心丸！给她喂下去，吊住心脉！绝不能让她有事！”


    刘明慌忙从贴身内袋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仅存的一颗莹白丹药，小心塞进于瑶口中，用异能助她化开药力。


    “其他人，警戒！把伤员集中到这边！”武文豪将于瑶小心交给刘明，“看好她。”


    他站起身，走向狐王那滩烂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拔出匕首，在腥臭的尸骸中翻找。


    匕首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拨开腐肉，一抹金色映入眼帘——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似鳞片的金色晶体，静静嵌在狐王心脏的位置，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鳞片的瞬间，冰冷的电子音在所有队员脑海中同时响起：


    【检测到共生世界核心碎片。恭喜灵泉团队，于两处分别获得碎片。奖励：团队随身WiFi网络已恢复，范围内成员可实时通讯。】